21、请保护我的挚友 我还想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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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酒馆前台。
我从柔软的白色羽翼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抬起脸。
啊……是凯西。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监控回放，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
她看起来非常非常认真，以至于我压上她的翅膀，趴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她才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啊疼疼疼……你压到筋了宝贝，快起来快起来……”凯西阿姨露出了十二万分痛苦的夸张表情，一边使劲抬了抬翅膀，一边转过身来大喊“哎呦喂，我的老翅膀——”
我赶紧下来，却还是没忍住被她给逗笑了。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呢……是在凯西和我谈论灵魂和记忆的时候？
想不起来了……也许是说到记忆的删除方法的时候吧？
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顺着她的翅膀攀上去，顺势把两只爪子一伸，挂在了她的肩膀上。
“哈啊——凯西阿姨在看什么呢？”
她的肩头也肉乎乎的，趴在上面更容易让人犯困了。我努力凑近了一点，想看到上面的画面。
嗯？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这么模糊……
“你醒了啊。”凯西阿姨稍稍侧过了脸，看着我，“我正在看你出现在酒馆那天的录像。”
她自顾自地说着，按了暂停键，“你不知道阿姨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破解了你们前台设备的密码……我本来想着问问阿尔诺那小伙子的，也不知道这孩子上哪玩去了一直不回我消息。”
……诶？对哦……阿尔诺去哪里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会不会是……有什么任务忙不过来？”
“……我觉得他是那种很负责的人吧？应该不会漏过信息什么的。”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阿尔诺和我还是同事的时候，曾经被大家吐槽为“智能AI”，当然也有一大批女性同事沉迷这样的AI无法自拔——因为除了手术中他会挂个免打扰之外，不管什么时候阿尔诺的信息都是秒回，不论什么问题都能迅速回答，基本上不可能出现找不到他的人这种状况。
“要是有这样每一句话都秒回我的男朋友就好了——”几个喜欢八卦调侃的同事经常说出这句话，甚至曾经尝试几个人一起给他发消息，想看看他会先回复谁。
不过事后，被阿尔诺发现并用了眼神攻击和言语警告之后，这几人也再也不敢这么搞事情了。
啊……他有意要避开我辞职的那件事除外。
所以我也对这件事感到惊讶。
“阿尔诺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回忆了一下，但是没有上一次看时间的印象了。
“两点半吧？其他人是三点半回来的。”凯西想了想，“对了，希拉里那孩子也没回来。”
我无奈地吐了吐舌头，“哈哈，那个恶毒女人经常在外面乱晃啦——”
等等……不对。
希拉里没回来是常规操作……但是阿尔诺没回来……我的预感越来越糟糕，我所想象的画面越来越恐怖——
阿尔诺不会是去……和希拉里“讲道理”去了吧？
“凯西阿姨！你刚才说你……联系不上他吗？”我着急了，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前后摇晃，“你是什么时候联系的他？”
“哎呀……着什么急嘛。”凯西一边拿出一个类似于手机的平面终端设备，一边暂停了录像，一边认真看了看。
“下午5点钟我给他发过消息。”凯西把记录给我看，“他没有回复我，我就自己把密码给破开了。”
“但是现在都已经七点了……”我喃喃道。
“咱们担心也没有用呀。”凯西阿姨柔和地看着我，希望我能冷静下来，“他临走的时候关闭了链接，现在咱们是没办法从酒馆出去喽。”
我烦躁地咬着下唇。
“不过我之前给他发了天堂入口的坐标，他可能是去打探情况了吧。”凯西抬起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瞧你这担心的样子，他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呀——”
“我也是成年人好不好！”我气不打一处来地大喊，“只不过我——”
只不过我的声音确实听起来特别嫩，身板看起来也特别小……看起来不像是成年人而已……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委屈兮兮得只剩下蚊子哼哼那样的音量，然后撇起了嘴。
我:“……”
凯西表示了解，并揉了揉我的脑阔。
“来……你看这里。”凯西拍拍我的肩膀，“这里闪了一下，然后你的小脑袋就凭空出现在沙发上了哦。”
我看着凯西再次倒回，屏幕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后，沙发背上出现的那一小块棕色——一会又移动了一下，露出了头部圆圆的轮廓。
“这个果然是……”我在心中悄悄地和她说道，“是大老板搞的鬼，对吧？”
“嗯，我尝试净化一下吧。”凯西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她说罢，便摘下头顶悬着的光环，放在操作台上。一声微振的金属声响过后，少量的光芒撒在了上面。
奇迹出现了。
画面中，沙发旁的区域有些微妙的扭曲。一阵令人不适的频闪，然后黑屏——
“啊……”我张大了嘴巴。
凯西的表情凝重了一下，她刚准备抬手，画面就恢复了。
一个体型看起来高且有些宽的男性，戴着黑色的渔夫帽，身着宽松的短袖和短裤往沙发旁走去。他的手肘……那边露出来了一角香槟色的，有花边的裙角……那确实就是我。
我眨眨眼。
“凯西阿姨，现在算是证据确凿了吗？”我问道，“虽然可以看出我是被这个人放在沙发上的，但是……我没见过那个大老板啊。”
“嗯，只能说，这段视频证明了你是被这个人带进酒馆的，但没办法证明这个人就是唐。”凯西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不过那孩子应该也已经看过了。”
“阿尔诺……？他看过什么？”
“就是这段录像啊。”凯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他肯定已经看过了，而且他是知道他们大老板的样子的。”
“哦。那——如果有魔法啊什么的把自己伪装成别人的样子呢？”
我说完自己都吃了一惊——我的思维逻辑中竟然已经包括了魔法了？
我已经接受设定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就要看这个唐先生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物了。”凯西点击暂停，退出了界面，“除了神以外，天使恶魔这种长期存在在两界的都是会使用魔法的。”
“他不是天使……那就肯定……”
“他肯定不是恶魔啦。”凯西微笑，“真正的恶魔也就那么几个，天天游手好闲，在地狱里被供养得很好呢。”
“那……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灵魂吗？”
“灵魂……他也就算是狱卒吧？”凯西笑了笑，“至于伪装……多半是从……”
凯西一个急刹车终止了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节。
我:“嗯？”
凯西:“嗯，没什么。”
“和恶魔那里借来的？”我顺着她的意思猜测道，“你想说，他不算主谋？”
“啊？”凯西看了看我，愣了一会，捏了捏下巴，作出沉思的样子来——“你想的太远了，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普通狱卒多半没有魔法，可用的法器也是寥寥无几没几个。”
“嗯……详细的世界观您就别给我补了……”我突然感到眼前的视线有一些白色的光芒散开，“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先讨论一下怎么确认这个信息，然后再说……
眩晕感袭来。
我努力地眨了眨眼，原来刚才，我看屏幕时模糊的感觉不是我的错觉——现在面前的凯西也是一闪一闪的……
“凯西阿姨，我好像有点……”我抓着她的衣摆，“你先听我说，因为我看不懂地狱文，所以——”
不行了，感觉自己的存在又一次变得轻盈了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画面恍恍惚惚，脚步软软糯糯——
不会吧？我不会真的就要消失了吧？
前两次轻微的眩晕都是“死里逃生”，这次这么严重的感觉……我怕是……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
但是我我已经坚持到现在了——我不能放弃我自己！我不能放弃阿尔诺——我不能放弃他的期望——
我的双腿挪动了起来。
我的脚跟离了地，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我正惊讶我是怎么做到飘起来的，凯西也惊讶地叫住了我——
“夏令令！你——”
“来不及了。”我一个咬牙，调动所有残存的意识集中在身上，往前飘去——穿过门，来到大厅，又从大厅穿过楼梯来到了B1，唐的办公室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层没有人。
我低下头，我的身躯已经快要透明了。
得快点！我听到远处羽翼张开俯冲过来的声音，等不及凯西赶过来，我已经穿了进去，连灯都没有开就往记忆中的办公桌那里去。
抽屉里的东西——紫色半透明的板子，笔记本电脑，还有放在书架上的书——我拼了命地抓住它们往门外拿，堆在楼道里，直到最后一刻我的手穿出书本，拿不起来它为止。
我想把最后一本书放在凯西的手里，它穿过我的双臂，落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夏令令？！”凯西震惊地看着我，想拉住我的手腕，“你又——”
你又变透明了。她刚想这么说，双手从我的肩部穿了过去。
“这些都是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资料——你——”
完了，声音也发不出来了。我尝试在心中默念和她交流。
我苦笑了一下，对着凯西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我快撑不住了，大概马上就要消失了吧……我有一个请求。”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丧气的话？!”凯西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提高，“别动！”
她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更深，嘴角也向下抿起。她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光环，猛地对准我，目不斜视，眼神犀利地念起了咒语。
我本能地对那种光产生了恐惧感，于是退后了两步。
“凯西阿姨你不是要证据吗？！”我眯起眼睛痛苦的在心中对她叫喊——“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但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系的！”
“我求求你——我求你保护他——不要让唐和希拉里伤害他！他是我的挚友，我还想……”
光芒越来越强，我的视野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白，感官逐渐消失，可是喉头哽住的，想要哭泣的酸楚感是那么的强烈——
消失了就再也无法与他相遇了。
救救我……请救救我……
“求求你了——我还想再见到他！”
我撕扯着声带大喊出声。
顿时天地一片寂静，什么强光，或是凯西的喊叫声，无力感，想哭泣的感觉，统统消失了。
我彻底与他们隔绝了。
我清楚地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流失，就像沙子一样缓慢地，悄无声息地，不可阻止地，逐渐地从我身体的容器里流出，流出——细小的砂砾摩擦声啃食着我的耳廓，轻轻击毁我的鼓膜——
听不见流失的声音了。
光线暗了下来，周围剩下扭曲的黑色。
于是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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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诺先生是哪里的人呀？”
夏令背着手，弯下腰来对着那个坐在那里的“少年”。
没有衬衫领带白大褂，也没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阿尔诺穿着棉麻材质的浅蓝色圆领中袖，卡其色的宽松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坐在格子纹餐布上的阿尔诺此时盘着腿，看起来像是个高中或者大学的学生。
今天有一波实习生和其他院的人员来接管，于是阿尔诺的办公室6人迎来了罕见的集体调休。
院长租了一辆小面包车，也翘班跑了出来，在阿尔诺还没来得及反驳的情况下硬是把几个人拉到了郊外的一个小村庄附近。
蝉鸣声悠长，日照时间充足。绿荫成片，繁密而凉爽。
“问这个做什么。”他淡然地目视着前方，仿佛是在看远处的村落，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眼中空无一物。
夏令并不觉得自己无趣。她等不到他的回答，就安静地站直身子，将身后背着的手拿了出来。
一朵有着丰满果实的，几乎和夏令的脸一样大的向日葵出现在她手里。它金黄色的花瓣努力地外张，叶背的绒毛上还挂着些水珠。
夏令就这么举着向日葵，将它举在脸前，然后不出意料地开口了。
“我和它的脸比，谁大？”夏令笑嘻嘻地问道。
……啊？
阿尔诺愣了一下，不过没有不耐烦。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往两边都对比了一下，严谨地得出了结论：“论面积，你和它的脸是不相上下的。”
这次轮到夏令愣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手中的向日葵也跟着颤抖起来，花瓣一前一后地摆动。
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青草香，此时的阿尔诺因为过于错愕而鼻子有些发痒——
“你笑什……阿嚏——！”
夏令的笑声只因为这个喷嚏顿了一秒，就立刻笑得更加嚣张了。她笑着笑着就弯下腰去，刚想要捂住自己的腹部，手中的向日葵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折了——虽然它的茎很结实，不至于和花朵分家，但是花盘立刻摇摇欲坠地歪了下去。
夏令一惊，顾不上再笑，连忙屈膝去扶那向下坠去的沉甸甸的花盘。
“呜哇——要掉了——”她慌里慌张地抓住了一片花瓣，而那片金黄的花瓣承受不住这样的拉扯，立刻就被她扯掉——
“扑。”
一只手伸在它落地的轨迹上，稳稳地托住了它。阿尔诺伸出另一只手，顺便抓住了它长长的茎，防止它再“作乱”。
“你也注意一下吧？都工作了这么久了还毛手毛——”
阿尔诺的眼前有身影晃过。
“扑通。”夏令面朝下摔倒在阿尔诺面前，直接五体投地。
阿尔诺：“……”
“啊……是谁把矿泉水瓶藏在餐布下面啊？！”夏令“嘶”了一声，迅速爬起来寻找绊倒她的元凶。
餐布边缘下面，草坪上，一个还有小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前后晃了晃，水瓶内壁的雾气被吞掉了一大半。
“应该是不小心滚进去了吧。”阿尔诺的目光从餐布边缘收回来，“你没事……”
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又垂了下去。
怎么这句话没说完，又卡住了？夏令皱着眉揉着摔疼了的膝盖，一边提出了亿些问题：
“哈哈哈说面积相等你也太刻意认真了吧？”
“我哪里有毛手毛脚……这只是个意外而已！我工作明明也很认真好吗？！”
“……诶，你不和他们一起去捞鱼吗？”
……阿尔诺表示他的头有亿点痛。
他并没准备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他把向日葵往餐布上一放，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往面包车那边走去。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夏令看他绷着脸转过身的样子，有些担心是自己烦到他了，“我不说话了，你不用……”
夏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的话这么多。也许是出来玩让她完全放松下来了吧？
院长和另一个男性同事去了附近的农家乐，准备买两条鱼回来烤着吃。另外三个女同事正忙着在向日葵背景下打卡拍照修图发朋友圈。
大家早就习惯了阿尔诺全程冷漠脸，知道他本来不想出来玩。所以也不敢再强求什么。好在他主动提出了留在原地看行李……
阿尔诺不会一生气把面包车开走吧？！
夏令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起身劝劝他，却被阿尔诺一个回头猛地吓住了。
“安，安德森老师？”夏令战战兢兢地迎上他凶恶的目光。
“你过来一下。”
“啊，阿尔诺你可别把车开走啊——冷静冷静，咱们有话好好说——”夏令站起来奔过去，“我……”
阿尔诺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在旅行包中翻找东西了。等到夏令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抽出了一件衣服。
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
“诶……？”夏令接过衣服，“这个……”
“去换上。”阿尔诺说着放好包，从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又往回走。
于是夏令终于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灰色的短袖——有一大片已经粘上了黏糊糊的草莓酱，那附近还有些许面包屑……
夏令嘴唇一抽。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阿尔诺在干什么来着——他在舀草莓酱，用勺子往面包片上抹了一点后，又准备舀一勺伸进嘴里……好巧不巧她举着向日葵回来了，他就又若无其事地将勺子缓缓的放了下去，装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把那一勺抹在了面包片上……
所以她刚才那一摔……不会是……
啊，肯定是了。
夏令满脸无奈的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脸颊烧了起来，心跳声剧烈而刺耳了起来，胸部的起伏不可控制地急促了起来。
哇啊啊她刚才都在干些什么呀？！光顾着自己胡思乱想了……
夏令跳上车，合上了车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迅速换了衣服。她一边伸手挤了点洗手液在衣服上，一边把那件短袖揉成一团，装进备用的塑料袋里，塞进自己的背包。
带回去洗吧……在这里洗衣服……似乎更尴尬……
她在那片向日葵花海中，在差不多与自己一样高的茎叶间移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还在原地待机的阿尔诺。
他会很孤单吧？郊外的信号不好，刷手机也是半天加载不出来……不然带朵向日葵回去？至少还有瓜子可以磕……这片的园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于是她就擅自把那朵向日葵带了回来，抱着些许侥幸和有意的讨好。
回想起阿尔诺那完全没什么波动的冷漠神情，夏令突然就觉得很没劲——既然阿尔诺不想体验郊外的乡下生活，她为什么非要拉着他不放呢？为什么什么事的发展都一定要由她来撑住气氛，由她来推动呢？
夏令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叹了一口气，但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已经又挂上了笑容。
“谢谢阿尔诺先生啦。”夏令笑嘻嘻地扣上自己领口的扣子，往餐布那边走了过去。“不好意思呀……刚才摔得太狠了，没注意到你的那块面包……”
阿尔诺看到她走过来，轻轻地说了一声“没事”，就又低下头去。
夏令条件反射地想说些什么话来活跃一下现在有些僵硬的气氛，却没想到阿尔诺先开口了。
“我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中国人，就生在这个市。他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阿尔诺琥珀般莹亮的瞳眸注视着夏令，“我是在英国长大的。”
夏令一时没反应过来……阿尔诺这是在回答她那个最初的问题吗？
那个问题……其实也是她以为他在发呆，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才出的下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安德森医生是中英混血，中国就是他的第二家乡。所以他说中文也会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详情谁也不敢去问，大家都生怕会被阿尔诺的目光判死刑。
夏令正想附和一句，阿尔诺又自顾自地回答了另一个问题。“我不是有意只说面积，我只是觉得你的脸和向日葵实在没有什么可比性。”
夏令：“……”
没什么可比性……究竟是指哪一方面的比较啊？她明明只是问了大小而已？难道说这个问题真的太无趣了？
夏令又闻到了尴尬的气息，然而她对此毫无办法……毕竟这怎么看都是自己没话找话吧？！
“你不和她们去吗？”
夏令心中一紧。
“是她们太吵闹了，你参与不进去吗？”
夏令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哈哈哈哈……”夏令一秒钟找回主场，“阿尔诺先生就不要说笑了吧？这儿还有谁能闹腾得过我呀！”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说你声音吵闹。”阿尔诺缓缓地抬起眼，认真地注视着她。
夏令目光一暗，她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没有参与不进去呀，我只是在猜想阿尔诺先生会不会太无聊了，就带了一朵向日葵回来。”夏令说着把花盘拿过来，从边上掰下来一把葵花籽，分给阿尔诺。
“她们是表里如一的……”阿尔诺接过瓜子，思考了一阵子，犹豫着说道，“用毛手毛脚来形容应该没问题吧？”
夏令:？？？
表里如一的……毛手毛脚？阿尔诺你是突然词穷了吗？
“你是想说……嗯……浮躁？”夏令试探着给了个形容词。
“……嗯。”阿尔诺的目光闪避了一下，将瓜子递向门牙。
“咔。”瓜子应声碎掉。瓜子仁一抖，落在了地上。
完了。这气氛正常不了了。夏令绝望地想着，一边装作没看到阿尔诺的慌张，一边接下了话。
“那我就不是表里如一的浮躁了？”
“……你不浮躁。”阿尔诺把瓜子皮从唇边拿下来，并将手心里剩下的瓜子也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说我吵闹？”夏令突然觉得这个放弃嗑瓜子的小动作有点搞笑。
“我是说，你……”阿尔诺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头顶的斑驳绿荫——
“你比她们的目的要纯得多，你是为了工作而工作，她们只是为钱而工作。”阿尔诺的目光下移，认真地看着她。
“不必为了活跃气氛而故意那么做。安静的时候你也……很……”
阿尔诺说着说着眼神突然飘忽不定了起来，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种话，可是来不及了，不说完的话她一定会追问个没完没了……
蝉鸣声长长地拖过树与草坪的光影。
阿尔诺深吸一口气。
“……抱歉，你一直都很优秀，是不需要迎合别人，也足够证明自己的那种优秀。”
透过那双澄澈的双眼，她的嘴唇张开了。
夏令的双手抓着衣角头发的末梢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那一点点阴暗情绪转眼间便烟消云散——她听到了……她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认真的，最直白的，最美好的称赞。
阿尔诺一直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
如果他知道的话……她是不是不用那样努力了呢？这只是他的猜测……还是他真的看出来了呢？
如果是他的猜测，那……她大可不必真的放下脸来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夏令这么想着就又安心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迎合别人呀什么的，你说的太过分啦。”夏令微笑着回答了他的夸奖，“不过能被阿尔诺先生说一句优秀，我真的很开心——”
阿尔诺微微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谢安德森老师，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夏令说着将更多的葵花籽剥落下来，递给阿尔诺，“请品尝一下我的劳动成果吧！”
阿尔诺不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阿尔诺先生？”夏令仍然活力满满的样子，“吃一个嘛。”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一秒，两秒——在夏令就要崩溃的那一秒前，阿尔诺终于像是妥协了一般接过了葵花籽。
夏令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开始想下一句的说辞，阿尔诺清了清嗓子。
她对上他的双眸。
“别太强求自己了。不需要对什么人都一副永远没脾气，和善友好，乐观向上的样子。”阿尔诺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夏令的胸口，“不必要进行无意义的社交，就把不要浪费时间在那些人身上。”
“我……不喜欢你叫我老师。”阿尔诺再一次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是……志同道合的人。叫我阿尔诺就可以了，不必把我当做比你高一级别的同事，也不必恭恭敬敬把我尊为师长。”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可是他知道，他要说的，他真正做了铺垫想要表达出来的话还没有说完——
“请将我当做你的朋友吧！”阿尔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倍。
夏令静静地望着这位认真的“少年”，视野因眼眶发热而模糊了很多。她拼命忍住将要掉下的泪水，不想被他看见。
如何？要不要答应他呢？要将这位唯一看得出你辛苦的阿尔诺先生划进你的可依靠区域吗？
夏令还在犹豫之时，不知阿尔诺是不是担心她会不相信自己，又诚恳地补了一句：
“我在大学的时候心理学成绩一直是校排名前十，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在……虚张声势……”
夏令眨眨眼，突然瞥见了阿尔诺耳尖处可疑的红晕——
我还在担心什么呀——答应他不就是了嘛。夏令豁然开朗般展开了笑颜。
“好呀，阿尔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请保护我的挚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