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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个一本正经的吃货 收买天使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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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店员们的任务执行完毕,酒馆营业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
酒馆只剩下四人——我,阿尔诺,将军,凯西天使。
至于其他人……
在他们刚开始执行任务时阿尔诺就闯进来,表现出一副非常不镇定的样子。
“你是不是……受不了……?”我悄悄地问阿尔诺。
我们生前同为外科医生。我们清楚人体构造,我们知道每一块骨,每一条筋,知道每一个血肉之躯的脆弱。
我们为了救人而划开血淋淋的伤口,每一次几乎屏住呼吸捏紧刀背,咬紧牙关阻止手指颤抖拿紧镊子——
我们见不得他们在我们眼前这样残忍地消逝。
阿尔诺不说话,只是抿唇。
并不是说不能见血,也不是我们不接受死亡。是职业病——他做不到“见死不救”,也“下不去手”。
所以从一开始,即使阿尔诺不知道自己曾是医生,也下意识地不参与他们的任务。只是站的远远的,因为心中烦闷而抽着烟。
我明白他心中的矛盾和无奈。
“没关系的,他们早就死掉啦,现在不过是送他们最后一程而已。”
阿尔诺看我一眼,摇摇头。
在我拼命地想说些别的话安慰他时,阿尔诺的手机响了。
凯西开始还有些疑惑,不一会明白了阿尔诺的情绪。
“小伙子,你不然就辞职了吧?”凯西问道,眼中有些担忧。
我和阿尔诺被她这句话惊到。
该说这个天使太善解人意了呢,还是该说她洞察力太强了呢——这个问题阿尔诺一定也不是没想过,但是……
“我刚来酒馆的时候就想辞职了。”阿尔诺的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不过……我也马上就可以跳槽了。”
阿尔诺少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凯西阿姨应该还不清楚酒馆这里的规定吧?如果她知道阿尔诺辞职就意味着要回去接受惩罚的话……也许就不会劝他放弃待在酒馆了。
阿尔诺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了。
我撇撇嘴,不由得吐槽一句——今天是怎么回事,总有各种事来打断人说话?
我迫切地想让凯西阿姨知道更多关于酒馆的事,想将这件事尽快解决,可是……
难道我们被监视了……?
是唐有意打断我们?
我不能空口无凭地怀疑他人,但是这一切过于巧合……也许我昨天去翻他的办公室时就已经被监视了?
所以今天来看到凯西天使和我说话的时候,在我要提到他的时候,恰好客人进来了。
在我好不容易和凯西两个人在大厅独处的时候,我刚要张口,阿尔诺就冲进来了。
然后是现在,我们才打开话题,阿尔诺的手机又响了。
搞不好我真的一开始就被监视着?
阿尔诺并未察觉,只是拿起手机接通了通话。
我忽略了门外的吵闹声,仔细地想听清电话另一边的声音。
啊。听不到——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听啦,在天堂和地狱,通话都是有加密魔法的。”凯西阿姨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不禁失笑,揉揉我的脑袋,“放弃吧。”
我只好撇嘴。
这次通话并没有持续很久。阿尔诺很快就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几秒之后又说了“好的,再见。”
又是任务吗?
我看着阿尔诺,等他挂了电话。
“弗雷德,我们的店员之一……要消逝了。”阿尔诺对着我们眼神暗沉地吐出这么一句,再没说话。
他说了一句抱歉,就又推门走了出去。带着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合上了门。
店员弗雷德?消逝了?
我和凯西阿姨两人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我突然想起来店里的人数……
对了,如果加上这个人的话,比利,亚瑟,田中,将军,贝斯,阿尔诺……弗雷德。
B2的七间房子就能对得上了——201到204在左边,205到207在右边。
所以这个叫弗雷德的人我应该在第一天是见过他的……可是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见过呢?
消逝了……
啊对了,那个时候——偷偷跟踪阿尔诺,想溜进他房间的那天,从203出来的去揍比利的是亚瑟,旁边204出来凑热闹的人里面,头发花白的是将军,旁边那个……
那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的是贝斯。
店员他们也是地狱的灵魂,也会被恶鬼抓上或者被火焰烧伤。
那个叫弗雷德的会不会也是……
“夏令令,他说的消逝就是指灵魂消失吗?”凯西良久才问我。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这件事与我无关,我置身事外才是明智的选择。
毕竟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呀。
于是接下来在半个小时之内,他们将“战场”打扫干净后,阿尔诺告诉了这几人弗雷德将要消逝的消息,包括希拉里在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除了将军和阿尔诺,所有人都立刻去地狱灵魂管理处要见弗雷德。
我不知道这个叫做“弗雷德”的人和酒馆的员工有什么渊源,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个好人,人缘也一定不会差。
阿尔诺不去是因为他与我和凯西还有要事相商。
但是将军……这个看起来年六旬的老年人也没有去。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丢了魂一样,即使灵魂完好地坐在长桌前,我们却觉得他下一秒也要消逝了。
“将军。”阿尔诺叫他一声,递过去一支烟。
意外情况太多了。
我咬着下唇,已经克制不住烦躁了。
将军接过阿尔诺手中的烟,切齿轻轻地叼着烟嘴,却没有要点烟的意思。
看起来这个弗雷德似乎是他的朋友。他是不敢面对朋友的消逝所以选择留在这里吧?
“总要走的。”阿尔诺安慰了他一句。
将军没有回复,只是又把烟从嘴中拿了下来。
阿尔诺对这位老者一向很尊重,他以为他要点烟了。就将打火机递过去——
将军摆摆手,拒绝了他。
“主管,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了。”将军浑浊的声音像他的皱纹一样深刻,“如果我们忘记罪过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罪过的话,那是否也要接受惩罚呢?”
空气中流淌着难言的肃穆感。
“我们为酒馆服务,就是一种惩罚。”阿尔诺收回打火机,平静地回答道,“不论哪种惩罚都是无法避免的。”
我不敢插话。
“……”将军缓缓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他没再说别的话,只是两指夹着烟往B2的楼梯那里去了。
听着将军的脚步声渐远,凯西终于坐不住了似的问了一句。
“不会吧?他也要辞职吗?”
阿尔诺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也早就有此意了。”
阿尔诺终于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告诉了凯西关于酒馆运营的详细信息。
关于酒馆的削弱灵魂的食物,腐坏灵魂经常性的暴走,为了减少工作量而不得不暴力制服这些灵魂,把他们用火焰销毁的这些事。
还有一些关于将军的事。
“将军和弗雷德生前是战友,将军确实是将军。”阿尔诺说道,“弗雷德是他的手下,与他同生共死的朋友。”
“将军是记得自己一部分罪过的。战场上死在他手中的人成百上千……他本身信神,其实也有向善之心。”
“他被删除的记忆最少——也许是在沙场待久了,心智比我们更坚定,不需要通过遗忘来逃避吧。”
“那他被删除的那一部分是……”凯西皱眉不解。
“是会影响他行为,影响精神正常的那一部分罪行。”
“那非要这么说的话,你们原本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灵魂了?”凯西反问。
阿尔诺挑眉。
我听了凯西的话,顿时也豁然开朗。
对啊……也许是因为精神不正常所以才被消除记忆的?
但是要说……阿尔诺也精神不正常?这我暂时还不能接受。
“不是的,我们与恶鬼不同。”阿尔诺义正言辞地反驳,“他们是生前的打击,或是天生的智力问题导致的精神失常。”
“我们被挑选的时候……理论上讲还是神智清楚的。”
“可你要向谁去证明你本身就神智清楚呢?你不是已经忘记了一部分记忆了吗?”
阿尔诺哑然。
“希拉里姐姐说,是她把阿尔诺从小地狱带回来的……那希拉里姐姐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试探着问了出来。
阿尔诺皱眉,“不要去问希拉里。”
“可是不问她怎么办?整个酒馆除了希拉里,没有人比你知道的多了……难道你要直接去问你的大老板吗?”
于是我们的讨论陷入了死循环。
我们就删除记忆的目的提出了两个猜测——
一,为了“忘记罪行”,达到一种“我没有犯过罪,我是个纯净的灵魂”这样的效果。
但这说不通——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自己被删除了部分记忆,并且不认为自己能与洗清罪恶的灵魂同等。
二,为了“保持精神正常”,达到一种“我没有受过精神打击,世界对我很好”这样的错觉,使灵魂可以开开心心地接着存在下去。
这个猜测倒是还算靠谱,但是没有证据。暂时也想不出来验证的方法。
于是我们开始讨论另一个问题——我无法离开酒馆的问题。
“这个绝对是唐干的——这个实锤!”我忿忿不平地先开了口,“酒馆是他创建的,门禁链接啊什么的也是他才有权限……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抓过来困在这里,但是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凯西第一次听到我一句话这么字字珠玑般爆出来,有些微愣,仿佛不认识我了一般看我一眼,随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莫名其妙:“凯西阿姨你笑什么?”
“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把孩子都给气成什么样了?哈哈哈……”
凯西笑得特别夸张,胸部不断地起伏,让我感觉她浑身的肉肉都在颤抖?
阿尔诺不知为何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听着阿尔诺低沉但很好听的笑声,我总觉得心里痒痒的。
我应该是第一次听到阿尔诺这么笑吧?
等等这两个人……为什么要笑我嘛?我为了出那个该死的大门已经磕过一次脑门了!这件事就不值得生气吗?
我使劲撇嘴告诉他们“不许笑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凯西阿姨笑了好久才停下来,阿尔诺倒是早就恢复神色,接了话题。
“是的,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认为唐的嫌疑最大。”阿尔诺咳了一声,“但当务之急是把她送回天堂去。”
“小伙子,我知道你着急着想把她送回去,不过阿姨我想借这件事好好查一查。”凯西回答道,“这件事巧合的地方太多了,而且天堂这边其实登记灵魂程序非常严格,理论上讲是不会有漏掉灵魂的情况的。”
“您是想说……有人帮忙将这件事压下去了?”
我认同这个说法。
唐是这里的“总裁”,那他一定有自己的关系人脉,不然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呢?
“这件事一时半会是查不出来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夏令送回去。”凯西摇摇头,“但是这两件事是冲突的。我如果直接上报的话也许会打草惊蛇,你们那个大老板他必定有大把大把的理由可以糊弄过关。”
“您为什么想自己查?”阿尔诺警惕起来。
“小伙子,你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这个和蔼的阿姨突然生出几分怒色。
我和阿尔诺噤声。
“你来拜托我的时候,难道是不信任我的吗?”凯西阿姨真的生气了,“我不依靠天堂地狱两界的管理部门,是因为我也不信任他们,我担心他们之间也有勾连。”
“现在很明显,你们老板搞事情的嫌疑很大,那就调查下去啊,你在顾虑什么?”
我看向阿尔诺。
凯西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没有再接着生气。
“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把她送回去,不过不是现在。”凯西向他保证,“我平常爱管闲事,但也就是个到处旅游的老阿姨而已。”
阿尔诺只好对她说“抱歉”。
我们的对话到这里为止,阿尔诺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于是邀请凯西品尝地狱的食物。
我最终没有告诉凯西,我从唐的办公室里搜罗到的东西。
我现在开始怀疑……怀疑那个紫色半透明的,字典一样厚的东西和删除记忆有关。
还有书架上的那一堆书……
我自知被监视,并没有再去他办公室胡乱翻的勇气,也不敢在这种时候直接说出来告诉凯西。
我怕她这个人太冲动,直接去唐的办公室取证。
我隐隐觉得凯西她好像知道些内情——现在她不太确定,所以没有说出来。她似乎是在寻找足够多的证据。
难道说这背后的势力……还挺大的?
至少现在我有强烈的危机感。
其中有来自于那个素未谋面大老板的,来自于希拉里的,也有来自于凯西的。
可是我不相信凯西,我还能依靠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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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阿尔诺从门外回来时,端着蛋糕,饼干,还有长相奇特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一盘食物。
他将餐盘放在桌边,为我和凯西取了两个干净的碟子。才将食物摆在桌子上。
我看了一眼蛋糕和饼干,发现它们的配色还算是正常的样子。
然而另一盘……
“这是什么东西?”凯西阿姨还没动叉子,指着那碟……有些黑乎乎又有点泛红的“食物”发问,“这东西能吃吗?”
“这是红烧树根,可以食用。”阿尔诺轻描淡写。
我嘴角一抽。
红烧……树根?这个看起来一条一条盘绕着的,像蛇一样的诡异的东西,是树根?
似乎是听到了我心里的吐槽,这盘树根“咔咔”地动了两下,“蛇头”向着我的脑袋伸了伸——
“哇呀呀啊这什么东西?!它它它它动了!”我几乎是跳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身下的椅子绊倒,“蛇蛇蛇蛇……”
凯西也看到了这盘树根在自行蠕动——她摘下头顶的光环就要往面前挡。
等下?!凯西阿姨你怎么看见什么都要净化啊??
我怎么从来没在酒馆里见到过这种东西?!蛋糕房里面不都是什么雪媚娘提拉米苏,黑森林蛋糕芝士奶酪啊甜点之类?是什么时候跑进来这么……
难道地狱的食物原本就该长这个样子?蛋糕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稍安勿躁,红烧树根是东方小地狱最近新出的特色菜品,并不是蛇。”
这时的阿尔诺像个只会报菜名的,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它为什么在动?”凯西听到阿尔诺的解释仍没有冷静下来,“是活的吗?”
阿尔诺皱了皱眉,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地狱没有活物。”
我顿时脊背发凉,“那就是尸体了?”
阿尔诺抿嘴,并不准备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尴尬了一下,凯西倒是开口了“哦……那就是有灵性的东西了,不过这个树根看起来还挺柔软……”
凯西说着,那盘菜已经不是刚才服服帖帖盘在一起的样子了,现在的树根看起来张牙舞爪,有点像美杜莎的头发。
“我我我不吃!”我立刻坚决表明态度。
“本来也不准备给你吃……”阿尔诺淡淡说道。
阿尔诺已经猜到了我的反应,表情仍旧毫无波动。他的目光落在凯西的身上。
看着凯西兴致满满的样子——他挑眉看我一眼:你猜她会吃吗?
我紧张得脸都皱起来了,赶紧摇摇头。
阿尔诺嘴角一勾:她会的。
此时,机器人阿尔诺变成了一只蓄谋害人的大灰狼,正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的大天使上钩。
难道说这个红烧树根里……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正经的阿尔诺也有使坏的一面?阿尔诺不会往里面下了毒吧?
我整个小心脏都吊起来了——等着凯西的回答——
“那我吃啦!”我们的老阿姨拿起了餐刀,举起了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了下去——
啊——我仿佛听到了像婴孩的哭泣声一样尖利的树根的惨叫……
……当然是假的,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我吞了一口口水,看着凯西将一小块树根咽下去。
那感觉就像是我在吞毒药一样?
半晌。
“嗯……挺好吃的,还挺耐嚼。”凯西连着切了两块树根,完全嚼碎咽下去后才做出评价,“有点甜甜的味道。”
“合您的口味就好。”
阿尔诺说着又为凯西切了一块小蛋糕,为她端上一杯果茶——
“请慢用。”阿尔诺收了餐盘,离开了大厅。
我悄悄打量着阿尔诺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合上门的那一刻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凯西身上。
我猜错了?没有毒?
不过仔细想想……阿尔诺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吧?
“凯西阿姨……”我犹豫着开口,“刚才那个树根……”
“唔唔,好次!”凯西的嘴巴塞了些吃的,说话有些含糊。她喝了一口果茶之后,看了看玻璃杯中的“水果”——
杯中泡着的是粉和黄色的,形状像是木耳一样的“水果”,另外还有蓝色的小小的几颗浆果,以及细小的茶叶碎片和正在融化的奶盖。
凯西一边惊呼好喝一边搅动了两下——缤纷的玻璃杯中,水母般上下漂动的小料打着转……
这也太好看了吧?!
凯西完全没注意到我这边饿狼一般的眼神,一个人吃的正欢,回味无穷。
刚刚讨论严肃问题的态度此刻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这位肉乎乎的天使阿姨逐渐暴露了自己的本质——
吃货!
吃货走到哪里都是吃货,不管食物长成什么样子,只要好吃就一定能吃下去。
凯西阿姨怕不是为了吃到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才去旅游的吧?
啊……难道说阿尔诺早就知道凯西阿姨的吃货本质,所以才准备好了食物来收买她?
也对……东方地狱的特产怎么会说有就有?就算传送也要有个时间吧?
说起东方地狱……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有两条尾巴的石川了。会不会是他送过来的呢?
阿尔诺果然是深思熟虑过对策了的。如果不小心惹了凯西阿姨,影响她和我们的合作关系,他就摆出各种各样的菜品……
太狡猾了!
当凯西吃的差不多了,盘子就要见底了的时候,阿尔诺回来和我们坐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阿尔诺首先出示了他的手机。
“这个是他们今天探望弗雷德的成果。”阿尔诺十指相叉置于鼻尖前,示意我们点开视频。
我和正在擦嘴的某天使凑了过去。
是在一个类似于隔离室的一样的白色舱中。
“主管,我们给弗雷德录个视频……直接投影是做不到了。您看看将军他愿不愿意,愿意的话把这个给他看看吧?”
是亚瑟的声音。
画面中出现了躺在床上的人影。
越来越近——逐渐地,能看到空气中薄薄的一层暗红色的雾,正从弗雷德的肩头散出来。
和恶鬼一样,地狱的灵魂逝去时都会化为这样的雾,逐渐成为空气的一部分,成为地狱的一部分。
弗雷德和将军一样花白的头发也在消散。
“将军。”在静默中,弗雷德缓缓地开口,“将军。”
“对不起,弗雷德,将军他没有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怕我也去了。”弗雷德咳嗽一声,从嘴中也有大片的红雾飘出来,“所以他不敢来……”
“……您想知道您的名字吗?”在一旁坐着的希拉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弗雷德的手腕上,“现在您可以知道您失去的那一部分记忆了哦。”
“真的吗?”
“嗯,只要您愿意,这部分被删掉的记忆就可以回到您的脑海里哦。”
希拉里仍旧微笑着,“不过这段记忆可能让您觉得高兴,或者也会让您感到痛苦。”
“……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被消除呢?”
平躺着的弗雷德艰难地扭过脸,面对着希拉里,“我忘记了我犯下的什么罪过?”
“您同意了?”
弗雷德缓缓点头。
围着床的几人极力压制了一下自己的躁动不安,还是没能挡住比利的那一张嘴。
“二老板,这,这就算是辞职了吗?”比利开口道,“可是把罪行还给弗雷德,那他不就要受罚去了?”
“他都快消散了,惩罚他又有什么用呢?”希拉里蹙眉。
希拉里起身,去了外面。
几人仍围在弗雷德身边,眼中尽是不舍,可谁都没有提悲伤的事。
他们争先恐后地给他讲今天凯西阿姨来酒馆的事,说她头顶上那个光环有多么多么神奇,法力有多么多么强大,强大到把我这么一个快透明了的灵魂都给救了回来。
他们还说了阿尔诺的坏话,说他“偏袒那个小姑娘客人,谁敢多看一眼他就要杀人”。
“那个和天使一起来酒馆小姑娘很漂亮吗?”弗雷德终于被逗笑了,暂时忘记了离别的痛苦。“是个多大的女孩子?”
“诶你可别说,虽然她是个亚洲人,但我觉得她长得特别可爱!”比利眼中闪烁着星星:“她就这么高,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左右吧?穿着香槟色的连衣裙,短发又黑又直——”
比利正兴奋地描述着我,突然镜头猛地一晃——原来是亚瑟伸手给他了个爆栗子。
“哇啊!打我干嘛?!”
“你瞧瞧你那变态的眼神,你是不是觊觎夏令好久了?被主管打了也活该!”亚瑟没好气地骂道。
田中没忍住笑了出来,贝斯悄悄地两指抚上了下巴,似乎是想掩盖笑意。
比利还想说些什么,却无力反驳地“可是可是”了半天,最后只好闭了嘴冲着天花板翻白眼。
弗雷德笑得更厉害了。他的周身都是红色的雾,这么一笑一咳嗽,怕是马上要全部散完了。
镜头晃的厉害,几秒钟后画面就晃到天花板了——也许是面对朋友的离去,亚瑟也着急了吧。
手机被搁置在那里,但声音还可以听清。
“当时是恶鬼把您推到壁炉那边的吧?”贝斯问道,“除了背部烧伤还有什么别的……”
“不是恶鬼,是将军不小心将我撞了一下,我摔倒了,滚到壁炉边上了。”弗雷德说道“……别的伤啊,没了吧?”
“对不起,您当时躺在那里,我把您和躺着的恶鬼混为一谈了,没能及时把您救出来……”田中突然哭泣道,“我还没没注意,乱甩鞭子把贝斯的手臂给烧伤了……”
“我已经好了,你不必……”贝斯想安慰田中。
“那是不可能好的!灵魂只会越来越残缺,直到消散——不会再生长出新的来补救了。”田中呜呜地哭着,“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灵魂……不能自行修复吗?
我突然有点后怕。如果我那天没有藏起来,被火焰烧伤了的话……
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消散了。
机械的声音——舱门开了,高跟鞋敲着地面,应该是希拉里走了进来。
亚瑟拿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希拉里。
“您行动不便,我来为您念吧,接下来的对话只有我和你可以听到。”希拉里的面前悬浮出一块载满文字的平面。
视频中希拉里的嘴一张一合,弗雷德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哀伤和痛苦和他的眼角一起向下——
弗雷德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瞬间看起来老了很多岁。
不会吧?这……听了会折寿吗?
希拉里没有念很久,不过20秒左右就就收了数据显示板,清了一下嗓子。
她眯起眼睛,柔和地笑着:“以上。”
弗雷德的眼神已经空洞了起来。他的双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脸——捂住了眼睛。
众人噤声之中,他的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他捧面,失声痛哭。
这种场景不得不让人动之以情。即使我与此人并不相识,我仍然因为那种浓烈的悲伤气氛所感染,眼泪也就要掉下来。
没事的,看过了那么多病患家属哭泣的场面你还没适应过来吗夏令?人各有命,素不相识的人你也要哭一哭,你还是个医生吗?
嗯,我是个莫得感情的大夫。
我要先提取有用的信息。
我扭头看了一眼凯西,“凯西阿姨你看,在知道自己罪行之后他好像消散得更快了。”
“……”
“凯西……”我回头一看……
某天使抽了抽鼻子,又插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咀嚼,阿尔诺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
……嗯嗯嗯?
你们这是在追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