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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净化无效的光环 没救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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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就是凯西天使吧?
像泉水一样温暖的力量丝丝缕缕缠住我的手脚,包裹我的轮廓,固化我的形态。
我再次缓缓地抬起手时,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我张开五指又握紧,触摸到了自己的“实体”。
这时阿尔诺终于抓住了我的肩膀。
“夏令?!”他又大吼了一声。
“啊……啊?”我眨眨眼,被他吓了一跳。
凯西手中举着的光环不再散发光芒。她抓着光环放回了自己的头顶。
光环“嗡”地震动一声,自己回到了它的位置,定位一般晃了一下,端端正正地悬浮在了空中。
我顺着光环往下看,看到了这位天使的模样。
有些皱纹但仍然看起来饱满的鹅蛋脸,金棕色的及肩卷发,白色的长袍,以及身后收起来贴着肩膀的巨大的羽翼。
嗯……确实是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阿姨?所以我我刚才是被她救了吗?
如果只凭直觉的话……我认为阿尔诺说的对,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那就信任她吧!
腿有点软……我发现自己还跪坐在地上,瘫在阿尔诺的双臂之间。我扶着着阿尔诺的手腕站起来,又看了看自己——
确实变回来了,我还没有消失。
“夏令令?”凯西开口叫我。
我一瞬间愣住——这是我熟悉的,妈妈会叫我的方式,但也只有妈妈这样叫我。于是我我疑惑地看向她——凯西她是……知道些什么吗?
三人寂静,我也不敢回答。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阿尔诺严肃地把我一把扳过来,“你还记得你叫夏令吗?”
“啊我?我记得呀?”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你是阿……”
我突然意识到附近不仅是阿尔诺和凯西。比利,亚瑟,将军,田中,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人都站在阿尔诺身后紧张地盯着我。
我瞬间求生欲爆棚,嘴角上扬发了个微笑的音:“阿……诶……A先生?”
幸亏我知道阿尔诺被希拉里叫小A??
啊,躲过一劫躲过一劫。
希拉里的高跟鞋响了起来,“那夏令小朋友还记得凯西阿姨吗?”
我……这是我要抱的大腿啊我敢不记得?
“记得呀!”我一边笑一边跑到凯西身边,甚至拉住她的手表示我们很亲昵——她的手厚却柔软,手掌的温度温吞吞的,我甚至产生了想要捏两下的冲动。
忍住!夏令,你要忍住!
被我突然拉住的这位天使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夏令令还是很聪明的嘛。”她对我狡黠一笑,但眉眼中并无恶意。
“凯西阿姨,她叫夏令令吗?”比利见我们关系很好,“不过她告诉我她叫夏令呀?”
等等你们怎么突然讨论起名字了??我感觉脸有亿点点发烫,但是还是逞强地笑起来说道,“那是凯西麻麻叫我的方式……”
众人及某天使:“蛤?”
我脱口而出的瞬间就爆炸——我在说什么啊?叫我夏令令的确实只有妈妈一个人,……所以我怎么就突然叫起凯西麻麻了???
救命啊啊我要直接社会性死亡了——我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盯着我身边天使阿姨的表情——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或难为情,凯西阿姨看到我脸上的小表情,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哈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她,她笑什么啊……我的目光飘到阿尔诺那里求救,阿尔诺虽然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却也带着一丝疑惑。
阿尔诺挑眉:你在干什么?拉近关系吗?
我撇撇嘴: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最终等凯西笑完大家也不再聚在这里了。比利似乎心情挺好,一边走一边和亚瑟说,“哇夏令令这个叫法好可爱呀我也要这么叫她!”
然后就被从后面跟过去的阿尔诺一拳捶到了地板上。
我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间——十点整。
凯西阿姨应该是在我昏迷的那一段时间里被阿尔诺请过来的吧?
凯西阿姨只是对我微笑,她把我抱起来,放在吧台椅上,又自顾自坐在我旁边。
我知道周围有人的情况下我是没办法问她刚才的事的……但是现在看到她之后我有了更多想说的话。
比如“凯西阿姨你的翅膀好长好柔软羽毛好多好帅啊!”和“凯西阿姨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呀我好喜欢你呀!”或者“那个帅帅的主管其实是叫阿尔诺呀他已经想起了很多回忆要被辞职啦!”这样的话。
然而我不能说——酒馆里面的其他人会听到的。于是我的双腿在空中前后晃悠了两下,只能看一眼凯西阿姨,然后笑一笑表示友好。
“夏令,你刚才是因为被地狱空气中的有害杂质侵蚀了,所以才会消失。”凯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张大了嘴,刚想告诉她“不能说”,却发现她的嘴唇一动也没动。
“我们都来自天堂,我现在只对你一个人说话,他们是听不到的。”凯西阿姨和蔼地扬起唇角,“你刚才说那个阿尔诺,是A先生?”
这就是是传说中的意识交流?
“你能听到我刚才……”
“能听到的,你不用担心,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阿尔诺这孩子和我商量去寻找天堂的入口,这应该不难,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办法解决……就是你该怎么从酒馆出去。”
我还什么都没有提——这个叫凯西的大天使就条理有序地将我所担心的事都说了出来。
是阿尔诺已经告诉她了吗?
“我……阿姨你,都知道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知道的不多,但是阿姨有自己的猜测?”凯西阿姨有些肉乎乎的胳膊撑着自己的下巴,目视前方,在这个角度看来就像个可爱的少女。“那小伙子已经告诉我了。”
“好,好的。”我一下子安心了下来——阿尔诺信任的人那就是确实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天堂灵魂管理局,因为他们本身都知道我到处游历。如果出现失踪的灵魂,一定会拜托我也找找看的。”凯西正色说道,“所以小姑娘你应该还没有去过天堂,所以天堂系统虽然有地狱给你去天堂的预约记录,但没找到你的人,就直接判断为误报,给地狱退回了。”
“啊……那我,我不是天堂的灵魂吗?”
“傻孩子,你没听懂呀——”凯西阿姨的眉毛一高一低,伸手揉我脑袋,“你肯定是啊,你看你都被地狱空气腐蚀得快消失了……本来洗清罪恶的灵魂就要比恶鬼纯净……怎么说呢?就是因为没有背负的罪过而……降低了浓度?”
“呃……所以那些……有害物质就跑进我灵魂里了?”我想了想,突然回想起来某个“高浓度流向低浓度”的知识点,于是点了点头,“那您的意思是说,我还没到天堂登记,就来到这里了?”
“嗯,天堂没有派天使来找你所以你肯定还没登记。”凯西非常确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的灵魂密度低也非常纯净,不是恶鬼,所以我怀疑你是在地狱刚结束惩罚以后被带到这里来的。”
“嗯……对。”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你来酒馆的时候是完全失忆了,对吧?也许这是幕后黑手为了隐藏自己身份,防止从你的口中暴露自己而使的计俩。”
我从她有些苍老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些许正直的气息。
“小姑娘不要担心,我有怀疑的人……我觉得这事绝非寻常,会闹的很大,所以我今天来替天堂他们那帮老家伙调查一下,等我找到点东西了再告诉他们。”
我拼命点头。
这个天使真的靠谱!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这一副公事公办,而且背后势力强大的样子太让人有安全感了!
这个靠山找的好!
我听了她的话后,思考了一阵,觉得思路清晰了一些,感觉唐的嫌疑似乎更大了。
于是我想告诉她:“凯西阿姨,你认识那个天堂酒馆的创始人——”
话到一半,我想了想。诶——我应该怎么称呼这个大老板?他是灵魂还是……神或者恶魔?
我的话卡在一半没有说完,另一边的门铃响了起来。
我一个激灵——环顾四周。酒馆所有成员都在这里,那……现在来拜访的就是恶鬼了?
我一下子紧绷起来,一手抓着桌沿,另一只手抓着椅背就要跳下来。凯西看到我这反常的样子,也很好奇来者是何方神圣。
她并没问我的慌张,伸出双臂把我放在地面上。另一边的阿尔诺靠着墙,左手两指夹着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一支蓝黑色外表的电子烟。
他从手机中抬起头,平静地看我一眼,让我不要慌张,收起电子烟就向门口去了。站在阿尔诺旁边另一个看起来很有气质,彬彬有礼的男性也向我们点了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是有客人来了吗?”凯西看着我。
“应该是吧?”我眨眨眼,不是很敢过去确认,只好含糊地猜测。
实际上确实是客人,不过这波来的人不多——我从墙角伸出脑袋数了数,这次来的客人共有十一位。
我想想看——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过店里的人数……应该有六名店员,加上阿尔诺和希拉里一共八人。
如果打不过的话就请全场战斗力最强的大天使来帮忙吧!加上凯西阿姨我们就有30个人了!
……嗯?
我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
等等——比利,亚瑟,将军,田中,还有……刚才站在阿尔诺身边的那个人——一共是五个人。
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那天他们拿的武器有流星锤,砍刀,十字剑,软鞭,匕首,还有银斧……一共是六种武器啊。
记忆毕竟不太久远,我还能对上脸……将军用的是十字剑,比利……好像是匕首,亚瑟用的是有链子的流星锤,田中用的是长鞭,刚才站在阿尔诺身边那个人用的是银斧。
所以那个用砍刀的不在吗?
我数了三遍。发现确实查无此人。
也许是偷懒休假去了吧。我一边心想这是可是人之常情,一边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因为有客人走了进来。
我等这几个人自己入座了,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个大天使。
我突然觉得她站在这里有点违和……“凯西阿姨你,站在这里是不是……太显眼了点?”
先不说她头顶那个亮闪闪的光环,就只看这一身白衣和巨大的翅膀,她就已经是全酒馆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了。
“嗯,是有点显眼,咱们去和店员站在一起吧。”凯西边说边牵起我的手,和我一起去前台和店员汇合。
穿过走廊,我扫了一眼舞台,那架很大的三角钢琴端端正正地摆在一边。因为被擦得很干净,黑色的漆面正泛着光,映着没有入座的,还在门口徘徊的几个客人的身影。
一个面色蜡黄,看起来憔悴不堪的亚洲女性往这边走来。
她走路摇摇晃晃的,身上衣着很平整,但是看起来有些破旧。我往下看去——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是……孕妇?
我站在钢琴前,看她走路不稳就自觉地停了下来等她先过去。
突然,凯西在我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往后拉了一把——我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后仰靠在她的怀里。
怎么回事?
我站稳了身子,正想回头看我这位大天使阿姨是怎么了,却猛然发现……
面前这位孕妇……正盯着我。
从她深邃的眼窝,充满悲怆的双眼中映出我的身影。她苍白的双唇微张,有些颤抖,眉毛上挑又极速皱起。
她是想对我说些什么,还是想……
凯西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从她掌心的温度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凯西阿姨是在保护我的。
阿尔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轻轻地皱着眉,但看到凯西在我身后,便没有过来。
“啊……圆圆……圆……”那女人开口了,却是些不太完整的词语,“圆圆,妈妈找……找……”
我愣了,这是……认女儿现场?
“夏令令,这是你妈妈?”凯西也同样迷惑。
我回过头去非常认真地给她摇了摇头——“不,我不认识她,她不是我妈妈。”
就在我转过去那一瞬间,身后的那个孕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双手抓住了我的腰,不顾一切地环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我!
“啊啊你干嘛?”我吓得一身鸡皮疙瘩又完全动不了,可顾及她是个孕妇我又不敢直接对她动手动脚——“放开我!我不是你家圆圆!”
“怎么回事?”阿尔诺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板跑了过来。
凯西阿姨“啧”了一声,已经准备上手了。可她有些犹豫,也许是考虑到酒馆经营的规矩,也不想太过招摇的缘故,她还是看向了阿尔诺。
其他没有在忙的人也注意到我了,立刻互相使眼色把其他还逗留在这边的人请到吧台那边去。
啊……不行,这女人勒的太死了——腰这里好难受——我咬牙切齿地控制着音量没有喊太大声。
我心想要是惊动酒馆里面其他恶鬼就麻烦了,还是悄悄地把事情搞定吧。
啊啊我真是……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今天绝对不给阿尔诺惹事的!这个女人!
阿尔诺赶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后面揪住这个疯女人的领子,勒住她的脖子,一脚踹中她膝后的腘窝。
扑通一下,她应声而跪的同时也松开了抓着我的手——她因为被阿尔诺提着领子而处于一种半吊着的状态。她因为害怕被勒死,双手拼命抓这自己的衣领,只顾得上去拯救自己的脖子了。
我跌进凯西阿姨的怀里,呲牙咧嘴地揉着我疼痛的腰部。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我已经见识到了阿尔诺的凶残程度……酒馆的人惧怕他是有据可查的。
他说的对,恶鬼不是我可以对付得了的,果然我应该躲得越远越好。
阿尔诺并没要直接勒死她的意思。他提着领子的手慢慢地放下去,她也慢慢地坐回了地板上。
阿尔诺最终松了手,但是仍站在我和凯西面前。挡住这个危险的存在。
另两个身影也站了过来,和阿尔诺站成一排。
“贝斯,把她带去休息区,不要惊扰其他客人。”阿尔诺皱着眉下令,“将军你负责另一个。”
原来这个人叫贝斯——他的制服上别着一枚银色的夜莺胸针。
阿尔诺说着,看向我和凯西的身后。
我们后知后觉地也回头看去,只见我们背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个背部极度佝偻,但还十分年轻的男性正坐在钢琴前,打开了琴盖。
好吓人……这个人又是有什么心理疾病跑到这里来啊?
“好的。”贝斯点点头,便轻声细语地,温柔地将这个孕妇扶起来,往走廊去了。
将军还正抽着烟,只是“嗯”了一声就单手掐灭烟头,搬了个折叠木椅放在钢琴一侧。
“小伙子,这就是你们说的,不能被净化,得不到救赎的灵魂吗?”
我眨眨眼,没想到凯西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从语气中听出了她的遗憾。
“是的,他们的灵魂已经损坏了,有些是人格不完整,有些是精神腐坏了。”
阿尔诺平静地回答她,“您不需对他们手下留情,但……如果您想试试……请便。”
试试?试试什么?我满脸问号地看着这两人沟通。
凯西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层,她微笑起来,“哈哈哈,那就包在阿姨身上啦。”
阿尔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又看我一眼:“情况不对了就跑。”
“啊好的。”我也乖巧一笑,“我努力不添麻烦。”
没等阿尔诺回复,凯西已经拉着我往休息区走了。
路过吧台时,刚好碰到比利把一杯热牛奶递给贝斯。
“那是个孕妇吗?”比利小心地问道,“是不是挺难处理的那种?”
“是你动起手会心软的那种。”贝斯为难地笑了笑。
“那不会一尸两命吧?”田中也悄悄凑过来。
“不会的。”凯西听到了他们的讨论,站了过来。
我发现她的翅膀和光环突然都看不见了——也许是为了隐藏身份刻意收起来了吧?
“啊,凯西阿姨你来啦。”比利一副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们第一次见这种……”
“她是单独的灵魂体,不过生前确实是个孕妇。”凯西解释道。
几人顿了几秒。
“哦……原来是……保大保小的问题……她丈夫最后选择保住孩子了吗?”田中猜测道。
“阿姨也不知道,阿姨胡乱猜的,你们这些小伙子也别乱说啊。”凯西突然就退缩了,“我想去试试能不能救……”
原来如此,凯西尝试用她的光环净化她吗?
真是个善良的天使啊……不过……理论上应该不行的吧?
“快去干活吧!你们这群八卦的小豆豆!”凯西阿姨上下挥挥手叫他们别凑在一起,“我过去啦。”
“好的,凯西阿姨!”比利似乎很高兴她这么做,和她点了点头。
于是跟着贝斯,我和凯西阿姨坐在了休息区的茶几前,这位孕妇的对面。
沙发软的不像话,凯西坐下来的时候也是一惊,随后和蔼的面容绽开幸福的花朵来,与我相视一笑。
果然你也觉得坐在这里是件幸福的事吧!我眼睛闪烁着小星星看着她。
刚入座,舞台那边,钢琴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围的嘈杂声音小了下来,客人都往声音的源头处张望。
——琴声清脆,听得出来是非常值钱的钢琴,不过曲子……
嗯,我自知这方面我就一音痴……我就不做点评了。
凯西阿姨被琴声吸引,细细聆听了几秒,说出了曲名。
“多瑙河……蓝色多瑙河。”她喃喃了两句,“那位还真是个不错的演奏者啊。”
我听不出来好坏,但旋律流畅,只觉得听起来十分舒心。
那位孕妇喝下了贝斯为她端上的热牛奶,看起来已经镇静下来了。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一定和孩子有关吧……也许那个“圆圆”就是她将要出生的孩子呢?
可惜她的孩子被保护下来了,她被抛弃了……?
我有了许多的猜测,但仍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抱住我?
等她又喝了一口,凯西主动开始了询问。
“圆圆几岁了?”凯西微笑着开口。
我和站在一边的贝斯有点惊讶,没想到凯西会这么直接,从孩子入手去问——就不担心她再出现什么不对劲的举动吗?
我们都绷紧了神经,等她的下文。
“她已经八岁了——圆圆可乖了,会唱歌跳舞,学习也很好——”
那孕妇的眼中露出温柔与自豪之情。出乎意料的没有闹事。
“圆圆她这么优秀呀——做妈妈的一定以她为骄傲吧?”凯西阿姨不紧不慢地,就像闲聊一样轻松地笑了起来,“你希望下一个小宝宝也像她那样聪明漂亮吧?”
……凯西是认为这个孕妇是有两个孩子的,一个叫圆圆,另一个在腹中还没出生吧?
这样解释也合理。我就是因为和她的“圆圆”的外表年龄相仿,所以才会被抱住吧?
“轩轩……他不是。”她想了想,“轩轩不是。”
“轩轩不是什么?”
“圆圆……爸爸……轩轩。”她回答道。
我一头雾水地听着这些残缺不全的对话,有些懵逼……可凯西就能听懂,并且从容地把话接了下去。
“圆圆的爸爸不要他吗?”凯西轻声问她。
“嗯……轩轩不是。”她仍是这一句。
“没关系,轩轩也是你的宝宝,他一定好好地活着呢。”
“圆圆爸爸,找不到,轩轩不是。”她说着说着就掉起了眼泪。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越来越乱了?
凯西安安静静地盯着对面这个哭泣的女人。接过贝斯递过来的纸巾,为她拭泪。
“我杀了,我杀了很多——”她一边抽噎一边语无伦次,“圆圆没——但是轩轩……爸爸……”
听到杀这个字,我的直觉终于苏醒了——这个杀掉很多……大概是指杀掉了很多个未出世的孩子吧?
圆圆是她的第一个顺利生下来的孩子,剩下的孩子都被她丈夫要求打掉了?轩轩原本也是要被打掉的?
……不对,她说轩轩不是,不希望他和圆圆一样优秀……难道说她也不想让他降世?
我懂了,她是想说,圆圆的爸爸和轩轩不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被迫还是主动劈腿?
“抓……不能跑……我不要轩轩……”她又断断续续地吐出这么几个词。
我心一沉。
这女人该不会是被人盯上,拐卖到小地方给人生孩子了?
这种现象不少见的。就光堕胎就是我一妇科同学习以为常的事。
我看向凯西,她的声音在独属于我的领域响起。
“我和你想的一样。”她这样说道。
若真是这样,她精神不正常……也说得通。我叹了口气,无言地摇了摇头。
凯西的光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攥在手里了。金色的光芒逐渐强烈,笼罩住了茶几前哭泣的女人。
凯西的神情很严肃,显然不像只是“试试”这样的程度。于是贝斯站在我们沙发的后面努力挡住点光芒,不让另一边的客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十几秒过去,凯西收了光环。
我们紧张地看着这个孕妇——想从她的反应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结果是:没有反应。
她不哭了,不再愁眉苦脸,也不说话了——像个不会动的蜡像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我们只能看得出来她仍旧面如死灰,即使没有表情也仍然不正常。
“圆圆还好吗?”凯西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道。
“……”她没有回答。
凯西不死心,又要拿出光环。
“——凯西阿姨。”一只涂了墨绿蔻丹的手搭过来,制止了她的行动。
我抬起头,一头银发的,肤白胜雪的希拉里带着浅浅笑意正站在凯西身侧。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天堂酒馆成立前就有天使尝试过了,这些灵魂是绝对没办法被净化的。”希拉里眼眸中透着劝诫的意味,“这是我们的职责,请您收手吧。”
“哈哈哈,不好意思,给你们造成困扰了啊,阿姨我就是很好奇这些灵魂和正常灵魂的区别——”
“……请您先离开一下这里,接下来的工作不便观看。”希拉里收回手,欠了欠身,“请跟我来吧。”
我第一次见到希拉里对什么人这么恭敬。
凯西看了一眼对面连灵魂都宛如空壳的孕妇,眼底的遗憾更深,但还是起身和希拉里往外走了。
“你也来,小朋友。”希拉里的目光剜了我一刀。
我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战。
琴声还没停——我路过舞台时,那个佝偻的男性还拼了命一般弹着琴,十指上下翻飞,琴键与底层木板重重地撞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我突然听到他说了一句“不要”。
我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又听到他说“不要逼我”。
果然也疯了。我加快脚步跟上希拉里,往接待台那里走。我有点害怕,悄悄地回过头去看他,只见这个佝偻着的人使劲地将双手抬起来握拳,疯了一样砸了下去。
“咚——。咚——。”我们都被他砸琴弄出来的沉重声响吓了一跳,他一边说着“不要逼我”一边用血肉模糊的手狠狠地砸琴——
这也是个坏掉了的灵魂。
“快走。”凯西拉住我,把我往蛋糕房那边推,希拉里迅速打开了门,把我和凯西塞进去,又“嘭”的一声关门。
闲杂人等就不要来捣乱了。
我看到希拉里的眼神这样对我说。
开始了。不过今天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可怕——动静很小,除了这个男人嘶吼着“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不练琴!”还有那个孕妇凶神恶煞地尖叫喊着“去死吧”,又苦苦哀求喊“不要死掉”这样的矛盾的声音。
……我心中再次五味杂陈。
凯西一定也是这样吧。
我们站在他们会议用的大厅里,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只能一声不响地沉默着。
“孩子,你来这里多久了?”凯西心痛的眼神让我无法直视,“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我盯着地面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孩子。”凯西摸了摸我的头,“如果他们也能得到救赎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去长桌那边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对我来说酒馆的这里的“战争”已经是正常的事了,所以我只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告诉自己——他们的宿命就是如此,不必怜悯也无法拯救。
混乱就交给他们吧——这种时候我必须冷静下来。
我坐下来,准备和她说正事。
我想问问她有没有见过我昨天在唐的房间里翻到的那些东西。那会不会是从天堂带回来的先进仪器之类?
“凯西阿姨,您先别想这件事了,我昨天……”
“砰。”
我还没说完,一个黑影破门而入。
不会吧?恶鬼找过来了?
凯西猛地站起来,“扑拉”一声,瞬间展开长翅护住了我。
我们都做出戒备的姿势,却看清了门口的这个人——
那是一身酒保服的阿尔诺。
“阿尔诺?”我看到闯进门来的阿尔诺,也顾不上改称呼了,迅速蹿出来跑过去。
他没说话,也没看着我们,虽然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波动起伏,但是脸色苍白。
他看起来还算能沉得住气。
我抬头看了看他的额角——一滴汗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