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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消失前奏的恶意提示 圣光使我瞎 ...

  •   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

      梦……像是回忆一样却不连续的梦境一个接一个地叠进来。我醒过来时只觉身心疲惫,比睡前还难受。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在梦里我梦到了我在医院里接下的很多次手术,还有阿尔诺辞职前的事。

      我想起来阿尔诺是中英混血,他似乎小时候是待在英国,但父母的中文都很好。所以他可以比较流利地和我们说话。

      虽然有些典故或者文字梗他是不懂的,但这不影响沟通。

      然后……我梦到了我妈妈。

      妈妈的名字叫郑玉婷——某次下班太晚,在等妈妈打车来接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比我下班更晚的阿尔诺。

      我回头看见从医院大厅走出来正在把外套往身上披的阿尔诺,不由得笑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笑——我发现阿尔诺和我一样也是顶着个熊猫眼。

      ——已经又是凌晨了。

      阿尔诺看见我笑,皱着眉打着哈欠:“你也才下班啊……你在笑什么?”

      “阿尔诺先生今天也是个国宝呀。”我笑嘻嘻地调侃道,“需要我护送国宝回归大自然吗?”

      “……什么大自然……唔。”阿尔诺迷惑的表情一顿,似乎领会到了什么。他看我一眼,别过脸去。

      “你才是真的需要被保护吧。”阿尔诺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怎么还站在这,今天有人接你吗?”

      “嗯。今天妈妈会来接一下我。”我仍然笑着回答。

      “怎么接?”阿尔诺奇怪,“你妈妈不是不会开车吗?”

      “所以她打车来了呀。”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停在我面前,带起晚风微凉,卷起我不长不短的头发。

      “夏令令呀——”车里长发及腰的女人打开车门站下来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提过我的包来。

      我貌美的妈来接我了。我看一眼阿尔诺,挥了挥手。

      阿尔诺:“那……路上小心。”

      他说着轻轻摆了摆手,准备离去——

      “夏令令,那是你老师吗?”妈妈突然开口。

      “诶,啊,是我的老师安德森先生。”我被妈妈这么一问有些懵,“他今天刚好下班也挺晚。”

      “老师他这一阵子帮你了不少吧!”妈妈看着他说道,“你得好好谢谢他啊。”

      “……成绩还没出来呢,我准备看看……要是能拿到证就好好庆祝一下……”

      不知为何,面对别人的时候我可以元气满满,可面对妈妈的时候我就没有那么有底气了。

      “令令呀,不要那么见外……你看这都多晚了……”妈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你老师他也还没吃饭吧?”

      “啊……”我张了张口没说话。

      阿尔诺好像是一个人住……而且刚才他并不是要去医院提供的公寓……所以如果他要回自己家的话,这个点了多半只能回家吃自热食品或者泡面了。

      “娃儿呦!”我没能拽住妈妈的袖口,只看她往前跑了了几步用这样奇怪的称呼叫住了阿尔诺,“你是夏令令的老师吧?”

      等等!别在别人面前管我叫夏令令啊!!我会害羞的啊!

      我在后面看到阿尔诺正走得好好的,一回头看见我妈被吓得浑身一抖。

      我突然又有点想笑。

      “……是……的,您有什么事吗?”阿尔诺惊慌之中终于站稳了脚。

      于是腼腆的阿尔诺被妈妈好说歹说拉到车上去我家蹭了一顿饭。

      后来每逢值班凌晨回家碰到阿尔诺,妈妈都会拉他回去蹭饭……不过阿尔诺刚开始非常抗拒,后来也就……放弃用言语推辞和妈妈暗中斗争了。

      蹭完饭阿尔诺就回自己公寓去住,很有礼貌地表示他不打扰我们家休息。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在有外人的场合我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算不故意找话题也绝不会暴露出我的尴尬。

      但是我越这样就越疲惫。梦里很多我努力微笑的样子都让我感觉力气在逐渐流失。

      妈妈当然知道我这个“坏习惯”,于是摸摸我的脑袋说“妈妈没有要撮合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好好谢谢一下他来着,在医院工作还是太辛苦了……毕竟在妈妈眼中你们两个都只是小孩子嘛。”

      我被妈妈给气笑了:“妈你也不过四十多岁而已,他都奔三了。”

      “真的吗,你不是说他也和你一样二十几岁?”

      “他才过了生日,今年27了,四舍五入可不就三十了?”我有意逗妈妈,“妈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妈我错了。”我一边笑一边护住脑袋,“我就开个玩笑。”

      妈妈气结,给我脑门上使劲崩了个爆栗子。

      “过分了啊。不许拿你爸爸开玩笑。”

      我摇摇头说没有,然后自觉地避开这个话题。

      爸爸的去世是我突然晕血的原因,那场车祸发生在高二,那天我在马路对面等他过来——

      “夏令!”他从便利店出来,提着一袋子的薯片零食向我招手。他把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突然冲出来的一个电瓶车的后视镜挂住了袋子,把他带得往前一个趔趄。

      电瓶车没刹住侧翻甩了出去,爸爸想保持平衡又往前呛了两步,被左转的车撞飞了出去。

      很小概率的巧合事件就发生在我面前,发生在一个平凡的,没有要闯红灯,只是给女儿挥了挥手就离去了的男人身上。

      爸爸挥了挥衣袖,确实一片云彩也没有带走。

      是云彩带走了他。

      我哆哆嗦嗦跪在事故现场打了120报了警,薯片袋子被过往的车碾了一下。

      “嘭”的一声,然后是薯片碎渣在轮下挣扎的声音——和着我的哭声。

      血太多了,我不知道究竟是脑袋磕出的血还是身上哪里被磨伤……漆黑的柏油马路上,血正在缓缓地往下渗。

      我是从那时候开始害怕血的。害怕除我以外别人的血。

      在无形的压力下我睁开了眼。

      陌生的视角——在床头的一盏亮着的灯,平整的被子和枕头。

      ……看到我的双手还保持着捧住的姿势,我恍惚记起来昨天阿尔诺惊醒的事。

      我的四肢有些僵硬。我翻了个身,发现自己没有盖着毛毯,而是不知何时被放进了被窝里。

      应该是阿尔诺怕我冷所以悄悄把我抱进来了吧。

      我看了看周围——阿尔诺不在这里。

      我头昏脑涨地坐起来,揉了揉额角,又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才往外挪了挪,从床上跳下来。

      走出卧室,阿尔诺仍然没有在,我才看了看表。

      ……九点。我愣了一下,这是早上九点还是晚上九点?

      无所谓,反正我不上班。

      想到这里,我心情颇好地推开门,往外面走去。

      按照之前笔记本里阿尔诺记录的时间来算……今天大概是……8月20日,星期四。

      我起初还有些谨慎地听听周围的动静,准备偷偷摸摸溜出去,后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阿尔诺已经公开我的身份了这件事,这才大摇大摆,轻轻松松地往前走。

      哈哈,我现在是可以仗着“天使”横行霸道的人了!

      我一边期待着那个叫“凯西”的天使的样貌,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让人感觉是可以信任的女性……会是个大美女吗?

      会和蔼地接受我吗?

      我一边担忧却也有点小兴奋——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天使……他们会像书里描述的那样,有长长的羽翼,还有头上悬着的闪亮的光环吗?

      说到天使……我突然想起某个穿着白色晚礼服,头戴羽毛头饰的“假天使”来。

      希拉里虽然只是有迷惑性的,祸国殃民的外表,但是她也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

      “啊。”我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哦呀——这不是夏令小朋友嘛。”

      令人毛骨悚然又腔调圆滑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到正对着我微笑的,一头银发的魔鬼本鬼,立刻开始生理恶心,双眼发黑,头晕目眩——

      货真价实的魔鬼!希拉里绝对是来天堂酒馆潜伏的魔鬼!

      然而我并不敢正面和她硬刚——我惨兮兮地苦着一张脸,咬了咬下唇:“啊,希拉里姐姐。”

      ……夭寿啦!

      希拉里今天仍穿着比较正式的黑裙。她看着我,伸出那修长,有墨绿色美甲的手来,抚上了我的头顶。

      我一瞬间脑子里回响起斯卡布罗集市的旋律。

      “夏令小朋友还挺厉害的,能得到天使阿姨的信任呢。”希拉里缓缓地摸着我的头发,眼中有一丝缓慢浮游着的妒意。

      她在嫉妒什么?嫉妒我?

      “啊……阿尔诺他,已经告诉你了呀。”我眨眨眼糊弄过关:“我正准备去见她呢。”

      “凯西阿姨还没来。”希拉里收回她眼睛里的不平静,“你要去酒馆里等么?”

      希拉里说话时面色如常。想必她也知道我身份“公开”的事了。

      “嗯,我去酒馆那边等她。”我笑了起来,“希拉里姐姐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们站在B2员工宿舍的走廊上,前面就是去大厅的楼梯。而希拉里住在B1,两个楼层互不相通,她绝不会是碰巧路过这里的。

      阿尔诺说……希拉里和唐很可能是一伙的,那我当然不能对她掉以轻心了。

      她是来取什么东西的吗……是去谁的房间取?

      “阿尔诺麻烦我取一下他的领结。”希拉里笑着睨我一眼,“他早晨起的太晚,着急忘了。”

      “……嗯,那我先去啦。”我点点头。

      我也笑容如常地回答她,同时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才走到楼道去。

      希拉里这个借口真的很有问题——明明就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阿尔诺不能自己来拿?

      ……不过现在没有去揭穿她的必要。我得先去找我的“大靠山”。这件事就记下来告诉阿尔诺就好了。

      “……”我听到希拉里在后面看着我走上楼梯了,才迈开脚。

      ……希望她别做什么不好的事。

      我一边暗自祈祷一边走到了大厅。环顾无人后便推开了连接蛋糕房的门。

      熟悉的香甜味溢进门里。我抓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没忍住闭上双眼狠狠地吸了一口蛋糕的香气。

      啊……好香。

      我睁开眼,看着玻璃箱里五彩缤纷,充满少女心设计的各式蛋糕,咽了咽口水。

      我关上门走出来,往右侧望去——前台站着个人。

      看来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偷吃了。我遗憾地想着,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

      “夏令小姐来了啊……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那金发碧眼的男性看到我在向他挥手,“昨晚在酒馆休息得怎么样?有哪里不适应吗?”

      他穿着的是服务生的制服——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我昨天见过他……嗯……应该是叫亚瑟吧?

      亚瑟……亚瑟王……他不会也是个英国人吧?

      “没,没有……”我刚开始只是想卖个乖,没想到他这么热情,“我还好?”

      “能够好好休息就好。”亚瑟自然地搭着话,“凯西阿姨应该马上就来了。”

      “凯西阿姨?”我皱了皱眉,“是……”

      等等,刚才希拉里好像也是这么说的……难道说凯西阿姨就是那个凯西天使?

      “是把你从天堂带过来的那位天使大人。”亚瑟笑了笑,“听其他人说,凯西天使还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她让我们叫她凯西阿姨。”

      “啊,啊是这样啊。”我嘴角一抽,又换上牵强的笑脸,“我平时不叫她阿姨,所以没反应过来……”

      我额头冷汗直冒——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凯西就糟了。

      我想象中的天使立刻被“天使阿姨”的形象替代,美丽神圣的外表立刻被附上了一层市井气息。

      我不由得地撇了撇嘴。

      “夏令小姐可以去休息区等一下。”亚瑟转身拿了一块抹布,一边擦拭着台面上的灰尘一边说,“你也可以去认识一下我的几位同事。”

      对哦,他们现在算是上班时间。

      我乖巧地点点头,“好的!谢谢亚瑟哥哥。”

      “哈哈,没关系,你要小心那个扎了个小辫子的金色头发的家伙啊,他可会使坏了。”亚瑟看我就要离开不忘叮嘱一句,“他叫比利。”

      “比利?”我听过这个名字。他好像就是某次被打的很惨的那个人……难道真的是比利过街全员喊打?

      我再次谢过亚瑟,从舞台右侧的走廊穿出去。

      我听到待客区域那边皮鞋在木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也听到了我自己鞋跟发出的更大的声音——虽然没增高多少,可听起来却像是高跟。

      “二老板?”前面突然冒出了个人来。

      “哇啊!”我惊得往后一缩。

      怎么突然从安安静静的洗手间就能蹿出这么个人来!?

      我不是你们的希拉里啊……你们对高跟鞋的声音已经这么敏感了吗?

      “诶……你是……啊!你就是主管说的那个小客人吧!”

      面前的人金发的颜色比亚瑟要浅一些,头上戴着黑色的发箍。他的碎发别在后面,脑后扎着个小揪揪。

      这……好像就是那个比利?

      “我,叫……夏令,你好。”我一时懵逼连说话顺序都奇怪了起来。

      比利倒是非常自来熟地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握住我,上下晃动了一下,“你好呀!我是酒馆的员工,我叫比利!”

      啊,比利真帅……然后我该说什么好?

      “夏令小朋友你长得好漂亮啊!你是天使吗?”比利睁大了眼睛打量我,最后惊讶道,“你和凯西阿姨都是从现世来的吗?”

      收到夸奖我脸红了一下:“我?我不是天使啦……我只是个天堂的灵魂,凯西阿姨她……呃。”

      哇啊我编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不小心……走……丢了,凯西阿姨在现世发现了我,所以叫我和她同行。”我强装镇定地回答,“我们到时间了就回去。”

      “这样啊……那天堂有云朵做成的地板吗?你是不是因为没看清踩空了掉下去的?凯西阿姨她是不是……”

      停停停别,别问了!我不知道啊!

      我的冷汗又渗出来了一层——这激动不已的疑问n连是怎么回事啊?

      “比利。”

      是熟悉的,磁性而低沉的声音。

      我抬起头,越过比利的头顶,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

      此时我见到阿尔诺,眼中已经不只是那个不太想近人情的主管了。他身着白大褂,或者是身穿正装,还有穿着日常休闲外套的样子都在此刻涌进脑海。

      他不只是酒馆的阿尔诺。他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是我熟悉的人。

      我提心吊胆的状态一下子松懈下来。

      “哎呀!主管!”比利慌张地站起来面对阿尔诺,“我刚才认识了一下夏令小朋友——毕竟我昨天没见过她嘛。”

      “去磨咖啡豆。”阿尔诺的眼睛凉凉地盯着他,剑眉星目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哎呀,我真没偷懒!我就是看夏令小朋友太可爱了,想说上几句……”

      “去磨咖啡豆。”阿尔诺面无表情地说了第二遍。

      比利打着哈哈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给我比了个心:“夏令小朋友等我忙完再聊哦!”

      我:“……”

      阿尔诺手里多了把餐刀:“……”

      “停停停冷静冷静……”我扑过去环住阿尔诺的腰不让他去杀人(鬼),“比利他不是有意套我话啦!他也没有奇怪的意图啦!”

      “我昨天晚上开会的时候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离你远一点。”阿尔诺仍然面无表情。

      “等等等等这不太好——阿尔诺不是还有工作吗!我们一会见到了凯西天使具体商量一下好不好?”我拼命尝试救人。

      阿尔诺收起刀:“……”

      “啊……阿尔诺这么暴躁是因为昨天没睡好吧?”我看他收了刀才松开了手,“你现在还很困吗?”

      我想起他昨天像个孩子一样哭个不停的样子,有点心疼他。

      阿尔诺看着我的眼神略微变了一变。

      “啊……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以为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尝试转换话题:“啊……阿尔诺你冷不冷?”

      之前我就有注意到阿尔诺盖着的被子很厚,而且从之前的接触来看他的体温也很低。

      “……不冷。”阿尔诺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阿尔诺的手很凉而已?”我笑起来,“明明阿尔诺穿得比我要多很多,却一直冷冰冰的。”

      阿尔诺抚着自己的长袖,看着我香槟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夏季连衣裙。

      阿尔诺好像知道我不是在说他体温低,而是在说他的性格冷冰冰的,于是他的目光像在说抱歉一样,缓和了些——但是他的视线下移,又看到了我的双手……

      这两只直到他醒来都捧着他的双手。

      阿尔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瞳仁不太自然地移开。

      他转过身往吧台那边走。

      “阿尔诺先生?”我脱口叫他。

      阿尔诺没理我,继续往前走。

      “老师?”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嬉皮笑脸地小跑跟了上去。

      我刚跑了两步,阿尔诺脚步一顿,我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他。

      “你。”阿尔诺转过来的时候仍是一脸严肃,但是左手悄悄地抓住了他自己的衣角。

      我一边装傻一边满眼期待地等他接着说下去。

      “你……”阿尔诺抿起了唇。

      “阿尔诺老师有何吩咐?”我眨眨眼。

      我们离得很近。

      我闻到阿尔诺身上非常轻的烟草香味——不同于成瘾的烟鬼那种呛人的气味,而是略带有一些……薰衣草气味的清香。

      我看着他捏着自己衣角的左手,不由得又凑近去闻——是我喜欢的味道。

      等我吸完这一大口香气,突然觉得有些上瘾……我抬起头时一边吐出一口气,一边笑了起来,毫不迟疑地夸了下他:“阿尔诺身上的香气真好闻呀!”

      “……你,离我、远、点!”阿尔诺“你”了半天,终于把整句话给“你”出来了,他甩开手,飞一样大跨步向远处逃也似的走去,右转消失在了酒馆待客区域。

      看到被我成功调戏到害羞的阿尔诺,我一人在原地狂笑不已。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我仰天大笑着溜到了有小沙发的休闲区。见我过来,阿尔诺站在吧台里凉凉地扫我一眼,旁边正在磨咖啡豆的比利注意到我后,开始疯狂暗示我收敛笑容。

      ——再笑你要被杀掉了!

      我心想阿尔诺才不会杀掉我呢,可是我还是捂住了嘴,拙劣地遮掩笑意,然后任由我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眉飞色舞。

      看来大家都很怕阿尔诺呀——可是我不怕!

      阿尔诺怕我!

      我越想越好笑,又“噗噗”地压抑着笑出了声。

      “夏令小姐在笑什么呢?”一道音色有些单薄的男声传来。

      我回过头,在接待区叫我的店员刚擦了一圈,把抹布从桌子上拿起来。

      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黑色头发就想起来了——他是那个被叫做田中的日本人。

      心情变好了之后,我也终于不那么拘谨了,主动打了招呼。

      “田中先生,早上好呀。”我不再捂着嘴,乖巧地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搭在靠背上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您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啊。”他看着我未褪去的兴奋表情,“您是在等凯西天使吗?”

      “她让咱们叫她凯西阿姨啦……你不觉得叫天使怪怪的吗?”比利听到田中这么称呼凯西,有点不满,“别对谁都那么恭恭敬敬的嘛,夏令小朋友也您啊您的?”

      “比利你……”田中忿忿地转过去,已经摆出了一副要吵架的架势,却被后来的另一个人给拉住了。

      “好了。”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按住田中的肩膀。

      阿尔诺也同时开口:“比利你去煮咖啡吧。”

      我看到这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就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阿尔诺忙着擦杯子和其他器皿,而这边的“将军”则正忙着检查壁炉。

      这件事的火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扑灭了。

      我猜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许是因为都比较稳重,又看起来很凶所以才能管得住其他人吧?

      将军把隔板打开检查过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就站起身来往大门去了。

      我不知不觉就开始盯着那个壁炉看——今天还会有像上次那样惨烈的场景吗?

      说实话……我不想再看一次了。

      我坐在那张作为我“出生点”的小沙发上,因为垫子过于柔软而陷进去,逐渐变得意识模糊。

      只能看到这几个人影在面前晃来晃去。

      又困了——但是现在才九点四十五……我隐隐约约觉得现在犯困是不正常的。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我猛地抬起手,伸到自己面前。

      穿过我浅浅颜色的手背,我能看到对面的田中正把一把椅子推到桌子的下去——我的手又开始变得透明了。我又低下头去看我双腿的轮廓,发现能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看到沙发的边缘。

      ……这么秃然的吗?

      我现在该怎么办?!找阿尔诺还来得及吗?

      “阿……主管先生!”我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去。

      阿尔诺背对着我,比利也正在忙自己的事。比利按开了加热开关之后就从吧台出去,去了洗手间。

      我从隔板穿过去,看到四下无人就凑了过去:“阿尔诺!”

      阿尔诺皱着眉打开一瓶酒,但仍然没有看我。

      “阿尔诺!”我更大声地叫他。

      阿尔诺这是在生气吗……我刚才调戏过头了?我无奈地抓抓头发,深思熟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道个歉。

      我伸出手指去捏他的袖口——

      我的动作一顿。

      预料之外,我的手指薄如蝉翼,从袖口那里穿过去了。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我一脸懵地又抽回手看看自己……更透明了。

      看样子……好像比上次要严重一点啊。我有些后怕,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我不会真的要消失了吧?

      “夏令……?”阿尔诺终于转过来面对着我了。

      他的面无表情变得惊讶,然后变成惊恐。“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吗?”阿尔诺紧皱着眉说道。

      “是呀。”我说道,“你还在生气吗?”

      “你刚才……说什么?我能看到你的嘴在动……但是我听不到你说话。”阿尔诺伸出手想搭在我的肩膀上,然而他搭了个空,穿着我的胳膊划了下去。

      我这才意识到他不是故意不理我,而是真的没有听见我说话。

      “……别动。”阿尔诺的手颤抖得厉害,他越过我,把一个小牛奶盒暴力拆开,一股脑倒进白瓷杯子里端给我。

      “试试这个。”

      我点点头,心想没事,喝了地狱的东西就好了。于是我伸出手来。

      下一秒,轻飘飘地,手从杯子里穿过去了。

      我终于慌了,求助地望向他。

      阿尔诺之前说过我会消失的事……当时我还没有虚弱到这种程度……问题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连身形都维持不了的话……

      “凑过来一点,试着这样喝?”阿尔诺蹲下来,把杯子端到我面前。

      我往前伸了伸脖子,甚至吐出了舌头——也没能喝到一口牛奶。

      完了。我完了。我盯着我身体逐渐削薄的色彩,绝望和无助,惶恐感一起压迫着我,我突然感觉胸闷得要命,又觉得连这一丝的感觉也马上就要消失了。

      别啊我还没……还没有……

      我鼓足力气对阿尔诺大声喊“救救我”,然后拼命尝试去摸到其他的什么东西……

      救救我,我不想消失。

      救命!

      阿尔诺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很想抓住我的双手叫我冷静下来,可是他做不到。

      也许这就是我的归宿……?

      说来也是……在这地狱中,我本来就是“不合理”的存在。也许真的是唐设计把我送到这里来的?

      可是为什么?我和他素不相识,他不可能与我有仇……那么是为了什么?

      我和阿尔诺的关系他应该是知道的,我记得阿尔诺的纸质档案里有提及我……但都是师生和同事关系的官方介绍,他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让阿尔诺想起来自己是谁,然后炒他鱿鱼?

      不至于,这么点事情不至于。

      消失前无数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直觉越来越有指向性,答案越来越清楚……

      “夏令——!!”阿尔诺在咆哮。

      我回过神,睁开眼。

      眼前是刺眼的金色光芒。我疑惑地眯起眼睛,突然耳中一震,金属的共鸣一声响起——

      “净化!”

      是陌生的,庄严而有些苍老的女声。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我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好一会才能看清头顶的光环,还有阿尔诺焦急的那半张脸——

      还有在光芒中展开双翅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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