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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人称的叙述方式 这是第几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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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阿尔诺睁开眼看到了洁白的,熟悉的天花板。他觉得脑袋有些酸胀,于是紧紧地皱了皱眉,把疼痛感压下去。
喝多了,昨天。阿尔诺这样提醒着自己,告诫自己不能再有下次,然后坐了起来。
脖子也是酸痛的——阿尔诺一只手抚了上去。
昨天中午夏令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她拿到了执业医师资格证……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她还是兴高采烈,在阿尔诺的办公室里开心得手舞足蹈。
[走吧阿尔诺!我们去吃庆功宴!]夏令蹦跶了两下,不由分说地就把阿尔诺拉了出去……阿尔诺一边甩手一边说着[不不不还是算了]一边拼命挣扎。
[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请客!去我打工那个店吧!]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又被夏令牵着鼻子走了——阿尔诺去了车库把他的别克开出来,带着夏令去了夏令打工的地方。
虽然只隔了两条街,坐地铁或是公交车也是可以的——阿尔诺却还是开车去了……这仅仅是因为他有不好的预感,结果预感还是成真了。
虽然说是反向成真?
夏令平常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在晚上就成了夜猫子和逍遥者浪迹之地——夜店。
蹦迪的人群在节奏电音里混乱地摇摆着,她心情很好地要了黑啤,并没有拉着阿尔诺去蹦迪。夏令坐在吧台前看别人打牌跟着乐呵,有时也一拍大腿不顾形象地大笑两声,然后再看看紧张地端着杯子的阿尔诺,扶着他的肩膀笑得弯下腰去。
[你不喝吗?]夏令笑够了,[你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没有,我只是不太能……适应。]阿尔诺牵强地回答一句,把杯子放下。
[什么?……这边太吵了我没有听见——]夏令疑惑地伸出一只手比在耳边。
[我说!我要开车所以我不喝酒!]阿尔诺猛吸一口气,用比背景音更大的声音对着距离他不过两米的夏令大喊。
[没事!不远!我们可以走回去!]
[那就喝!]阿尔诺也不知道夏令这是个什么逻辑,竟然脑子一抽就举起了啤酒杯。
咕……
[——太难喝了!]阿尔诺刚抿了一口,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不至于吧?我觉得还行呀?]夏令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咱们喝的是同一种吧?]
[可能是调酒喝多了,就不太习惯啤酒这种味道了吧。]
[鸡尾酒?]夏令指指放在吧台另一侧的一堆未完成的不同颜色的调酒,[是那个吧?]
阿尔诺看一眼周围,调酒师没有在——也许是忙别的事去了吧。他这样想着就端起了其中的一杯来。
[……蓝香槟……还缺个樱桃吧?]阿尔诺看了看杯子,偷抿了一口。
这时调酒师回来了,他端着盛有樱桃的碟子,在阿尔诺对面坐下。他和阿尔诺四目相对时均为一愣。
夏令看着两人略有些相似的,欧洲人轮廓的脸,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老乡相见可以产生的魔力——在异国他乡,听到乡音,哪怕实际上地点相隔千里也能热情起来。
阿尔诺流利地用英文同调酒师说话……且不亦乐乎,边说边尝酒,一杯接一杯地尝——最终阿尔诺醉倒了。
阿尔诺的担忧反向成真了——他担心夏令会醉倒所以才开了车,没想到自己先失去意识了。
混沌的脑袋还没恢复——阿尔诺从他办公室的长沙发上下来,想给自己倒杯水清醒一下。
“阿尔诺先生醒了?”夏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白大褂——她坐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把水杯和一盒药往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再吃醒酒药吧。”
——阿尔诺的记录到此为止。
我的记忆也到这里为止——我只记得我确实是把阿尔诺送回了办公室,然而这之后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所以我和阿尔诺喝酒果然是真的发生过的事……而不是单纯的既视感?
没想到……我这么厉害的吗?
这是……阿尔诺凌晨写下来的吧?我想起我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端正地平坐在床上,左手正提着笔。
他是用第三人称写的——语气生疏就好像故事中的阿尔诺和他毫无关系……但又写得十分清楚,我一看就能回忆起出来很多小细节。
例如我能想起来他和调酒师说到兴致盎然时,他真诚微笑的侧脸。
那和他平时的笑是不一样的——那不是客套谦逊的笑容,不是伪装,也不僵硬。
我仔细地回忆着,在绚烂的灯光特效里寻找他和我对话的声音,或是一举一动间的印记。
先来理一理这些信息吧:我是个医生——我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店打工,我和阿尔诺认识,我是阿尔诺的……
诶?我和阿尔诺是什么关系呢?
我往前翻了翻,看到了阿尔诺写的另一段——也是用第三人称描述的。
用第三人称写自己,好奇怪啊。
我总觉得不用“我”这样称呼自己有些怪怪的,比如我说“夏令现在有些困,但还是想把阿尔诺的笔记本翻完。”
这……怎么感觉像小孩子撒娇一样?
我读下去——
阿尔诺第一次决定让夏令搭把手,夏令露出了奇异的表情,但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今天没有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没什么活力,总之比平常要安静很多。
阿尔诺点了一下其余两个助手的名字,确定都在,于是立刻推开门进去。
小小的病患正躺在手术台上,他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看起来麻醉针已经开始起效了。
这是个7岁的男孩子,好像是因为正在和朋友吵架所以没有注意,吃蛋糕的时候把塑料叉子咬断吞了下去了一截——如果那截塑料进了胃里倒还好,结果不偏不倚卡在了距离胃不到2厘米的食道上。
阿尔诺在看到拍出来的片子时被吓了一跳……只能叹口气说这孩子运气不好,然后立刻把他送到手术室去。
那块塑料就好巧不巧地把他的食道扎了个洞。
阿尔诺本来还在想,如果卡进去不是很深的话能不能用软管什么的把它勾出来……现在这个样子他只好剖开去取了。
夏令看着阿尔诺有条不紊地做好了各种准备,拿着已经确定好了的方案划线——
手术刀贴近皮肤,稳稳地切开了一条笔直的线。夏令和另外两个助手开始给阿尔诺递各种器械,基本上没有等阿尔诺开口,东西已经被送到阿尔诺指尖了。
阿尔诺十分顺利地操作着,聚精会神地向里探索——终于看到食道外面露出来的那一小角锐利得像把刀一样的塑料薄片。
“镊子。”阿尔诺略一考虑,向夏令伸手。
“你要把它拔出来吗?”夏令摇了摇头,“里面那部分有点大……这样不行吧?”
夏令的脸在手术灯的照耀下显得惨白。
“……你没事吧?”阿尔诺停下来,“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这个你还是稍微切开一点吧。”夏令把镊子塞在他手里。
阿尔诺不敢再多说话浪费时间,用镊子稍微试了一下,发现确实不行,旁边的助理的另一把手术刀已经塞到他手里。
切开小口,取出塑料片丢进碟子里,缝合。检查食道的另一侧——完好,没有被刺穿。
阿尔诺看一眼那孩子,他还沉沉地睡着。
于是四个人默契地配合着,阿尔诺熟练地完成了收尾工作,把针放回碟子里。
好了。阿尔诺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去帮夏令整理东西,叫另外两个助手把器材收一下。
“怎么回事?”阿尔诺问道把手套褪下来,“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啦。”夏令故作轻松地回答,“我刚才发呆来着。”
“你不会是晕血吧?”阿尔诺皱着眉问了出来。
“啊哈哈……被发现了呀……”夏令笑了笑,“以前症状比现在还要严重一点……我已经不是那么害怕血了。”
“……那你为什么要考临床医学?不见血不就好了吗?”阿尔诺百思不得其解。
阿尔诺心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晕血的医生?
“因为我想嘛。”夏令俏皮地眨眨眼,阿尔诺等着她的解释,可她已经又将要说出口的话藏了回去——“好啦,剩下的我来收拾吧,你去外面和家属说一声。”
阿尔诺犹豫了一下,不再多问。
后来夏令告诉他,晕血是在第一次实践课剖兔子的时候才突然发作——她在卫生间吐了几分钟才回来。
她的老师以为她是因为看到了各种器官觉得恶心……她也没有在意。
又一次实践课,老师不在时有个男同学想显摆一下指尖转刀,结果没转几下就飞了出去……那个人去慌忙接的时候掌心抵住了住刀刃。刀是没来及掉到地上,只是它割破了手套,血流了出来。
夏令看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滴下来,立刻整个人都不好了——在众人混乱的时候又去了卫生间。
夏令后来做过小测试……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一小刀,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是没什么感觉的。她只对其他人的血有恐惧感。
阿尔诺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他又打电话给夏令那个被吊销资格证的老师,确定这件事是真的之后,又多问了几句。
“夏令说自己晕血症状有好转,这就说明她应该有刻意去克服吧?”阿尔诺翻看着刚才手术的资料,“我的导师曾经告诉我说,晕血是一种心理疾病……”
“那孩子说她本来不晕血的……应该是经历了什么事故之后才严重了吧?不过我和她相处时间不长,她也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
“我担心她这个状态去考试会出问题,今天帮忙的时候她的脸色就不太好。”阿尔诺叹口气,“我的导师说晕血是可以治疗的……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总之先问问她为什么会对血液恐惧吧?”
阿尔诺写到这里,没有了后文。
我看完这一篇,却没什么真实感——我居然是个晕血的医生?
对于这一点我和阿尔诺一样惊讶。
我回忆了一下。我第一天来酒馆的时候,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武器杀掉恶鬼的场面。那时血液肆意溅射,惨叫声不绝,火光冲天,血雾弥漫。
我好像确实感觉到恶心——但不是因为血,而是因为“尸体”过于扭曲,让我觉得不堪入目。
……我看着最后一句话,没想出来为什么我会害怕血。
不过我在拿到资格证之前应该是阿尔诺的助手,这个事实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很奇怪,在备考的那个时间段我不应该一直在学院待着吗……我从阿尔诺的描述里隐隐约约还能记起几个同学的脸,某个烫了羊毛卷的女老师,还有满脸凶神恶煞拦住我,问我要出入证的两个保安。
他们都是我生前就读学院里的人。
我突然想起来那两个恶声恶气的保安来——我某次从学院外面给社友买了饭回来,结果忘带出入证了。
“你这脸一看就不是学院的人……你想混进去还早呢!”其中一个无视我的辩解,“前两天放进去那个初中的小姑娘还想着勾搭大二的娃,你们怕不是一伙的吧?”
等等你们肉眼的人脸识别系统还挺厉害,能认出我是不是学院的人?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的怒火也跟着燃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个恶语伤人的保安对我冷嘲热讽的事了。
所以说那个勾搭大二学生的初中生和我有什么关系啊?那孩子还不是你们疏忽给放进去了?
怎么感觉他们这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赶紧迁怒一下,好消消气?
我长得小,出门的时候没化妆也没有拿身份证——我本来就比同届的人小两岁,现在加上没带出入证就更麻烦了。
我记得我被这两个保安气到无语,坐在他们桌子上把饭都吃完了,社友才回了我的电话过来接我。
……我想起来社友来领我时,用爸爸妈妈来接孩子那样慈爱关怀的目光看着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
后来两个保安已经记住了我的脸,就算我没拿出入证也放我进去了。
一阵心塞……我也太难过了。
希拉里还嫉妒我“娃娃脸”显年轻来着,嫉妒我“小巧玲珑”,嫉妒我“黑色的短发”。
……唉。我叹息一声,又往前翻了翻,发现阿尔诺没有再写其他的东西了。
除了阿尔诺写的“安德森”我可以确定是他的姓氏之外,我也没办法再回忆起更多事了。
不过我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至少我现在不是一无所知了,我可以确认我确实曾是个医生,很多细微的琐碎回忆也正逐渐回到我的脑海里。
虽然还不是很明朗,但是模模糊糊的印象还是有的,就算是一点点的记忆我也尤为珍惜——
因为那是……那是我存在过的证明呀!
我突然觉得阿尔诺要将这些内容记下来……和我是一样的心态——他也想要记住他活着时的证据,只要有可以信以为真的部分,只要有回忆就不会那么孤单——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死了的人而已,可在地狱里,我们还有清醒的意识——我们有着类似人类的形态,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可以行动自如,这太像是活着的样子了——所以即便是我们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死了,仍然想抱着侥幸去找活着的证明。
因此酒馆为了让员工专注工作而消除了他们重要部分的记忆——因为那是过去的牵绊,是影响思维判断能力的东西,带着不同的价值观和是无法成为“消除腐败灵魂”的人的。
阿尔诺他一定会心软的——我这样猜想。看着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被杀,普通人都不能接受,何况是以救人为信条的医者?
就算是我——现在回忆起来了部分我在手术台前忙碌的景象,我仍然能记得每一刀划开时的小心翼翼,记得接骨钉钉时惨叫声的惊心动魄——我记得我和阿尔诺一样是个用尽全力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所以面对酒馆的“屠杀”行为,我们的心情一定是相同的。
这样一来就不再孤单了。在我这边一定有阿尔诺站着。
我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泪水顺着下巴掉到了桌子上。
我伸手拂去那滴眼泪。
……诶?我的手……
我的手——不再只是一只手了。我看着我的右手手背,仿佛看到它攥着刀柄的样子,看着它划过字里行间的样子,看到它抓着笔拼命晃动的样子。
我看到的不是手,而是在这个视角下,我曾经做过的事:手术,读书,刷题,吃饭……
亲切而熟悉的视角——我闭上眼,心里默念一句——
我叫夏令,我是夏令。
将双手按在我的胸口,果然是没有心跳的——我是死了的夏令。
哈哈开玩笑的,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听到跳动声的——只不过死了是真的死了。
我感到很满足——至少我不再是拥有“夏令”名字的灵魂了,而是和酒馆店员一样,拥有自己一部分记忆的存在了。
这样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可以有底气地说“我叫夏令,我今年二十多岁,我以前是个医生”这样……而不是一边说我叫夏令,一边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夏令”了。
不过我还是比他们稍微要好一些的——至少“夏令”是我原本的名字,而像“希拉里”和“小A”都只是他们的代号而已。
只有我和阿尔诺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我得意地扬起嘴角,叉着腰,感到无比骄傲。
原来希拉里说的是真的。
只要想起了名字——真正的名字,想起来自己是谁,就会顺着那一根蛛丝一样的线索想起更多。
不过……希拉里说……被抹去的那一部分记忆是“罪行”。
所以阿尔诺犯下了什么罪呢?
而且我并不是酒馆的员工……那我又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我是怎么来到酒馆的?
问号三连,无解。我抓抓头发,因为什么都没能想出来而有些捉急。
一般失忆的人得多久才能想起来所有的事?有没有人统计一下平均时长的?在线等急?
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来到酒馆的第三天,可是我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我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把阿尔诺的笔记本收好放回去,回头看了一眼表。
下午六点半。
诶?时间过得这么快吗!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也许是因为我在想事情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看了看阿尔诺的房间,仍然完全封闭没有窗户……这时我才意识到阳光的重要性。
在我活着的那个世界里,是有光的,自然光的强弱会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只要看看外面的天空就能知道大概几点,在地狱里真是中奢望啊。
我遗憾地摇摇头,躺在了小沙发上。
地狱会有天空吗?
会是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和太阳东升西落那样有变化吗?还是说一直都是黑色的?
我想起两次被阿尔诺拉到门口时,外面纯黑的样子。
恰巧两次都是在夜晚……我记得我还看到了一些莹莹的光……
也许白天的样子和晚上不一样?我眨眨眼,突然就来了兴致,一个翻身跳起来。
我要趁着现在还是“白天”,看看地狱的样子——虽然我没办法通过编码什么的传送到外面,但打开门这件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打开门看看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关上阿尔诺房间的灯,确认外面没有什么人在之后,轻手轻脚地从走廊溜到大厅,再从大厅穿门到蛋糕房。
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我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晃到了接待台前。
我要是活着的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字一定非我莫属!
我一只手攥住门上的铜铃,不让它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抓在了门把上。
好——要打开了!
“吱呀——”在我的努力下,大门被艰难地拉开——
薄薄的透明屏障外,露出了地狱某处的本来面貌。
狂风灌进来,像见了老熟人一样拉着我的裙角粗暴地问好,我压了压裙角,扶着门看着门外的景象。
不再是黑洞那样的无尽深渊了——门外一片开阔。
是青灰色的天空。有黑色的什么东西在空中拍动着翅膀,在远处盘旋。
山川是铁色的,山脚下有着暗红色的,大片的植被,逐渐向上吞没坚硬的石块。
平地——褐红色的泥土,看起来有些湿润,有些上面显现出浅浅的花纹。
就直到那座山为止,我的视野中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说萧瑟和荒芜有些夸张,可是这样的景色我真的没有见过。
红色和铁青色的组合……果然还是有些阴森森的?
我又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风吹的我有些冷了,才把门关上。
我有些失望。我以为我会看到灵魂呀,恶鬼呀,妖怪呀之类的,没想到外面的样子和酒馆的反差巨大,连个建筑都没有……
放下攥着的铜铃,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
果然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阳光什么的还是不要想了。
我撇撇嘴,正准备从蛋糕房再溜回去,迎面过来的一个黑影把我吓到心脏骤停——
我抬起头,一个华发参半的中年男人站在我面前,穿着半高领的米色针织衫和西装长裤。
我咬住嘴唇。看着他的脸——然后想起来了他是谁。
我见过他的,他……是那个提着十字长剑斩杀恶鬼的服务员。
我……我记得他当时还耍帅挽了个剑花?
“小姑娘。”他走过来,眼角的皱纹因为微笑而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的妈妈呀——别一上来就满脸和善问我叫啥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你看见我的啊啊——
“我我我——”我看着他有些苍老的脸,还有他嘴巴周围的灰白色胡茬,更加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这这是剑术功力深厚的象征?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看我慌张的样子,不再往前,而是蹲了下来。
“我……我叫夏令,我,我不是恶鬼你你你不要把我扔火里……”
……等等,我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呢?医生呢?二十多岁呢?
我怎么突然就怂了?
“……你说你……不是恶鬼?”他缓缓地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怀疑的目光打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