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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也许唐瞒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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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外交部。
电梯停了下来,片刻后,厢门两侧打开。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性从里面走出来,后面尾随了两个与他身高相仿的男性,一人穿着休闲度假短裤,一人穿着酒馆制服。
……果然应该让比利换身衣服再来。阿尔诺回头看看与这里格格不入,带着护目镜耍帅的比利,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还是算了。他看一眼手机,径直往接待室去。
“主管……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贝斯与他并肩同行,看他毫不犹豫就找到了房间的方向,不由得有些迷惑,“你以前是外交部的吗?”
“……不是。”阿尔诺愣了愣,心想像他们这样的灵魂怎么可能在外交部工作……
能当地狱管理人员的灵魂首先得等所有惩罚都结束,才能报名通过审核去考试……然而据说考试很难而且程序复杂,能过审的灵魂寥寥无几。
“主管之前来过这里啦!”比利拍拍贝斯的肩膀,“二老板不是有时候不在嘛。”
贝斯点点头,对于希拉里时常在地狱到处乱逛的事表示赞同。他们的主管才是每天最忙的那一个——既要管酒馆,又要分担老板和希拉里的公务。
阿尔诺敲了敲门。
“请进吧!”门里面传来声调很高,饱满的女声。希拉里坐在一张白色茶几的对面,看着阿尔诺把门推开——另一位,他们的客人也回过头来。
贝斯扶着门让比利走进去,这才把门轻轻合上。
“久等了,这是我们酒馆的员工……”希拉里抚了抚她黑色长裙上的褶皱,站起来对着茶几另一边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小A,这位是贝斯,这位是……”
阿尔诺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希拉里对客人一反常态的恭敬——也许是还没熟络?不想拉进关系?
希拉里的目光缓缓地停在比利身上。
敢穿成这样……长本事了?希拉里刀子般锋利的威胁戳了过去。
“啊,我叫比利!我的正装洗了没办法穿……穿成这样真的很对不起!”比利心惊胆战地哆嗦一下,立刻对着那边的客人鞠躬道歉。
“没关系的,小伙子。”
阿尔诺的目光从比利身上收回来,望向客人。
是天使——金棕色的及肩卷发下是纯白的席地长袍。她的眼角逐渐挤出一些皱纹来,带着笑对比利开玩笑道,“我经常洗完袍子就找不到了,这件还是借同事的呢哈哈哈。”
阿尔诺一抬眼就看到她头顶上不大不小的光环……虽然它微微地亮着,看起来也货真价实……但穿在她身上就莫名有一种……混搭风格?
如果除去她背后收起的那对长翅,她就像个和蔼的大婶……阿尔诺看了看希拉里比她年轻多了的样子,心想难怪希拉里对她没什么敌意。
不过比利……算了他撒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对方不在意这件事就好。
希拉里叹了口气,“好了,贝斯,你带着比利去办手续……资料已经发在你们手机里了,去问一层前台的人就好。”
“好的。”贝斯点点头,和阿尔诺示意了一下,就拉着比利离开。
“一会他们会带您去参观地狱……不过有些地方他们可能也没有去过,请您谅解。”阿尔诺关上门,对着她说道。
“其实我一个人逛也可以啦!”她一边答应着好,一边点点头。
“这位是游历三界的天使,凯西女士。”希拉里示意客人坐下,一边给阿尔诺介绍。
阿尔诺看着这个满面慈祥的天使,张开口,有一瞬间的迟疑,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希拉里说我叫小A……阿尔诺点点头,把到嘴边那句“我叫阿尔诺·安德森”咽了回去。
“唉我说……天堂酒馆的营业方式真的很奇怪呀……不过也挺有趣的?”凯西似乎是刚听完希拉里的介绍,于是又拉回了话题,“你们是怎么消除记忆的?”
阿尔诺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记忆消除的过程。
希拉里灰蓝色的眼眸盯着她的脸,随即笑起来——是阿尔诺熟悉的那种不明显的皮笑肉不笑,看起来姑且还挺好看的表情。
也许这样微笑着的希拉里才是她本人吧。
“您知道灵魂吧?”希拉里眯起眼睛,像狐狸一样狡黠地看着她,“灵魂是人类除去实体的部分,所以也包含了意识。”
阿尔诺有些惊讶,他第一次听到希拉里一本正经讲消除记忆的事。
虽然她说话的态度很奇怪,但是总比之前的绝口不提要好吧?
于是阿尔诺安安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所以只要剥离一部分带有会影响情绪和工作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部分的主观意识,保证每一个灵魂都有着合理的价值观。”希拉里认真道,“让灵魂不记得自己所犯下的罪过,这样就没有必要受惩罚了。”
仍是很简单的说法,阿尔诺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只是这次听到希拉里的解释后,与没有记忆时的感觉不同了。
阿尔诺皱了皱眉,他发现希拉里好像准备用其他问题蒙混过关。
“哦……是这样呀……”凯西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那……为什么不全部剥离呢?”
希拉里笑了。
阿尔诺盯着希拉里的笑容。此时她不是在假笑……他从她嘴角的弧度里觉出了一丝……胜利的窃喜?
“全部剥离的话,那不就是小婴儿了吗?小宝宝里不会说话,也不会干活,要那样的灵魂做什么呢?”希拉里摊开手,“带孩子会增加酒馆的工作难度的。”
凯西一拍手,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起来,“确实确实——你们想的真周到呀!”
最终话题没有回到“如何消除记忆”这一点。阿尔诺无奈地坐在一旁,听希拉里和凯西聊一些有的没的,思绪已经飞越千里之外。
他觉得希拉里刚才应该没有说真话。至少有哪里是撒了谎的……可是是哪句话说的有问题呢?
阿尔诺对谎言非常敏感。这种心口不一的违和感,就是识别真假的标志。
阿尔诺心理学学得很好,所以他轻易地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但是现在纠结这件事没有意义。如果他刻意去问希拉里,她也不会正面回答他的。他在等待希拉里的退场——唐叫他来负责接下来的招待事宜,而希拉里只算是来陪客人聊聊天。
阿尔诺心不在焉地听他们又聊到代号的问题。
“我记得……你叫希拉里是吗?”凯西仔细地盯着希拉里:“这是有什么含义的名字吗?”
阿尔诺经她这么一说,好像突然觉得确实有哪里不对。
“代号就只是代号而已哦。”希拉里笑了笑,“只是为了方便称呼对方才起的名字,和性别无关。”
对了……这个违和感是性别差异造成的……
阿尔诺想起来他的历史男性老师好像也叫希拉里来着。他当时解释说……欧洲中世纪前,“希拉里”这个名字更常见于男性。
而且作为是俄罗斯人,使用英文代号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你们的代号是谁起的呢?”凯西抿了一口茶,穷追不舍,“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给你起一个听起来更像是漂亮女孩子的名字的。”
“你这孩子生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被叫男孩子的名字呢?”凯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阿尔诺大概知道凯西的疑惑点了——她对于这个名字的理解还停留在中世纪……就像石川听到夏令的名字之后第一反应是唐代的中国一样。
阿尔诺又一次看向希拉里,这次她终于迟疑似的也侧过脸来。
希拉里平常则个时候一般……会哈哈笑着说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然后会非常自信地将话题直接拉走。
但是今天她没有。
今天的希拉里很不对劲……看起来这个代号是真的有隐情。阿尔诺皱着眉看着她,想要追问她的心情也忍住了。
算了。看在她帮过夏令的份上,帮一下忙吧。
“我的代号是希拉里起的。”阿尔诺先说道,“A似乎是我名字的首字母。”
“啊?这样啊。”凯西失望得十分明显。“要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凯西有意无意的暗示,阿尔诺此时也觉得希拉里的名字就是有些特殊含义了。在酒馆中,比利,贝斯,将军,田中,亚瑟,还有昨天受伤严重,离开酒馆去治疗的埃里克……这些简单的代号都有明确的性别指向。只有希拉里……
如果是有意全部用男性风格的代号来称呼员工……那么意义在哪?
是唐有意要这么做吗?
说起名字,阿尔诺想起今天中午那只老奸巨猾的猫来。
它让夏令称呼它为“石川先生”,它却又自称“老身”。
先生……也可以指女性吗?
阿尔诺自知并不精通东方文化,一时间对称呼的问题有些茫然。
阿尔诺在思考的过程中感到更加焦虑。他有自己的事要做,然而这个天使一直在拉着希拉里闲聊。
若是希拉里愿意也就算了,阿尔诺精神还算好,不是很困,可以等她们说完。可希拉里本人现在明显已经应付不了凯西的提问了。
纵使阿尔诺再不喜欢希拉里,也没办法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了。
阿尔诺准备站起来。
猛然一阵钢琴行云流水般的旋律从某人那里迸发出来——希拉里的手机响了。
她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和阿尔诺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凯西笑了笑,推门出去接电话。
……也许是唐找她吧。阿尔诺心想着,凯西看了过来。
她看起来不像是带有敌意的人。她的面容和蔼,脸上有些细小的皱纹,但眼睛还很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
也许天使都是这个样子?阿尔诺暗自心想。
“唉……都是些忙人呀。”凯西兀自叹了口气,“我就是太无聊了,所以才去了现世。”
“没有多忙的。”阿尔诺听她有些惋惜的样子,“如果您觉得无聊的话,我也可以陪您一会的。”
“没有啦——刚才那两个孩子不是去办手续,准备带我去参观地狱了么。”凯西摆摆手,“希拉里那孩子说她一会还有事,估计刚才是有人催她了吧?”
阿尔诺并不知道希拉里的行程,也不知道她对凯西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他知道希拉里大多数时候出去都不是去办正事。
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阿尔诺点点头,没有接话——免得希拉里被他间接拆穿。
希拉里很快回来了,她笑着跟凯西说她要走了,并让阿尔诺陪着她。
“您喜欢低调,比利和贝斯他们正和外交部商量,给您规划一个不用绕远路,也没有太多狱卒的路线。”希拉里说着拎起自己的包,“阿……小A他是酒馆的主管,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他提。”
“好好,我在这里没问题的!谢谢你啊!”凯西站起来和她道别,“陪我聊了这么久,辛苦你啦!”
希拉里仍是满面笑容地说着不用谢,关上了门。
阿尔诺终于和凯西面对面了。
他有很多事需要问……一是问凯西的状况,她想在地狱逗留多久,准备在哪里住,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注意事项”。
因为……就算唐和希拉里不提醒他,他也清楚这是个天使——是神明亲手创造的存在。
不能说供着,但宾至如归是有必要的。
“小A呀,我准备在地狱待两三天就回去。”凯西还没等阿尔诺开口就说了出来,“今天下午那两个孩子陪我去看地狱新出的大电影,明天我来酒馆看一看……”
……大电影吗?好像是……有关恶鬼越狱的推理片。阿尔诺隐约记得他在电视的某个频道看到过预告片,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恶鬼被抓住时惊慌失措的表情很逼真。
阿尔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也不知道夏令那家伙有没有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想来也不会的。
“好的,您想在哪里休息?”阿尔诺着急归着急,但语气却是一分恭敬也不减,“如果您想待在外交部也是可以的,我告知他们一声就好。”
“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累啦,今天就待在外交部吧,明天我要是玩得太晚了就住在酒馆,你看怎么样?”
“好的。”阿尔诺一心想着她能快点决定好所有事,他也就可以开口问自己的问题了。
阿尔诺有种自己在做贼的感觉。他此时无比地希望比利和贝斯再拖久一会,他就有时间问……有关夏令的事了。
但是公事要紧。“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可以提出来。”阿尔诺怕自己问得急了会漏掉些什么重要的事,于是这样问她。
“嗯……没有什么吧?虽然不用学人类补充能量,但是我还挺想尝尝地狱的食物的。”凯西顺着就笑了起来,“我在现世待了两年,感觉自己都快不像是个老天使啦。”
“明日到访时,会给您准备些特产的。”阿尔诺松了一口气,“希望您能吃得惯。”
凯西仔细地盯着阿尔诺看,抿了一口茶。
“好啦,小伙子,你是不是也有事要忙呀?”凯西宛然一笑,“你说话说得这么急……”
“您误会了。”阿尔诺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道歉,“我平常不善言谈……冒犯了。”
阿尔诺不是不善言谈……他是除了指挥店员工作之外平常基本不说话,所以说出的都是肯定句,或者是特别清楚的问题。
“唉……没事啦,小伙子,你有事的话,也去吧?”凯西长叹一声,“我再等等……”
“凯西……天使。”
阿尔诺打断她,别扭地叫出了“天使”两个字,他总觉得只叫名字太奇怪了,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其他的称呼。
阿尔诺是怕了称呼别人了。
“你叫我凯西阿姨吧!”凯西听了“天使”这个词也是一顿,“我不是什么特别在意身份的人啦。”
“好……凯西……阿姨。”阿尔诺应下来,仍然觉得这称呼别扭。
气氛静默了几秒,阿尔诺再次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阿尔诺非常认真地,专注地盯着凯西的脸,正视她蔚蓝的双眸,“天堂的灵魂与地狱的灵魂……区别在哪里?”
阿尔诺脱口说出去之前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用比较含糊不清的问题来问。他不想直接让凯西察觉夏令的事,他害怕她的态度会像希拉里刚一开始那样抵触。
阿尔诺现在能够知道的有两点。其一,夏令可以从各种东西里穿过去,除了酒馆大门和墙壁。但是灵魂之间是可以互相触碰到对方的。其二,夏令的灵魂在某种不可抗力影响下会逐渐变得透明,逐渐消失,需要地狱的食物维持灵魂形态。
阿尔诺上次死马当成活马医,给夏令灌酒,没想到确实还是有效的——至少夏令再没有出现透明的样子。
至于夏令失忆的事,他完全没有头绪,是有人故意所为,还是本身就有的特性?
阿尔诺等着她的回答。
“地狱的灵魂呀……我还没见过几个呢。”凯西看着阿尔诺回答,“不过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区别的?”
……怎么会没区别。阿尔诺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区别我也不会找你确认了。
“不过……地狱的空气……和现世,和天堂的是不同的。”凯西缓缓地闭上眼,仿佛在回忆天堂空气的感觉,“有股烧焦的味道。而且杂质很多……要是天堂的灵魂待在这里的话,应该会受不了的吧?”
“……为什么?”
“因为他们太纯净了呀。”凯西笑道,“接受过惩罚,忏悔过的灵魂,纯净得就像羽毛一样,他们要是吸进去这些杂质,可能一时半会会吃不消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所有去天堂了的灵魂都不会再回来了呀。你可能得自己去了天堂,才能感觉到灵魂是不是有差别。”
阿尔诺听凯西兀自说了一会,“您说,只要是领过罚,也好好忏悔了的灵魂,就必须去天堂了吗?”
“当然,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是纯净的了。”凯西肯定地回答,“不过像你们酒馆这种忘记自己罪恶的人……嗯……我觉得……”
阿尔诺看到凯西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她在纠结关于有没有必要领罚的问题。
阿尔诺叹了一口气,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一帧帧有夏令的,没有夏令的记忆画面。他垂下眼睑,回想起这段记忆……就觉得被辞职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觉得自己仍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因为立场而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阿尔诺不自觉地抿起唇,眉也皱得更深。
如果他没有想起来他做过的错事,犯下的罪……那他是否可以像所有店员那样,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一直存在下去呢?
是不是就不用被送回小地狱受罚了?
……但是那样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个设想,而实际上他已经想起来了大半……
除了……死因。
阿尔诺对于他死亡之前的记忆比较模糊,但他肯定……是与他的职业有关的。
……他不想在这里退缩。他不想否认他此刻的存在。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要问出天堂入口的位置。
想到这里,阿尔诺替凯西做出了回答:“如果行为正常,就可以继续工作下去,如果精神错乱,就像那些腐坏了的恶鬼一样,需要被处理。”
“我认为就算是我们也是一样的。”阿尔诺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不知道我的上司……唐先生他会怎么想。”
得到了中肯的意见,凯西点了点头,但没有再表态。她将空了的茶杯放下,“那也许得听他的意见了。”
阿尔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辞职准备,也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凯西阿姨,我还有一个问题。”阿尔诺开口,“您是怎么来到地狱的?”
阿尔诺在隐晦地套话,想从她口中知道天堂的入口。
阿尔诺不是狱卒,也没有可以攀附的高职人员,对于将灵魂送往天堂的这个流程也基本是一无所知。如果在这里可以问到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
在阿尔诺知道酒馆坐标不确定之前,曾听到唐和希拉里开玩笑,那时他便将玩笑话信以为真了。
一个月前,阿尔诺初来乍到。
[在酒馆待着好腻呀——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去处吗?]希拉里举着杯微醺地对唐撒娇。
[腻了吗?那就出门右拐吧,说不定就到天堂了。]唐笑着说道,[有个传说说只要一直向右边走,就能找到天堂噢。]
[一直往右走那岂不是一直在原地转圈嘛!]
[你去试试嘛……不过你也过不去的,记得早点回来。]唐似乎也醉了,一边劝希拉里一边把她往出推。
希拉里回来的时候显得很高兴。但是现在阿尔诺明白,天堂入口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向右走就可以到达的。
如果希拉里真的见识过了天堂入口的样子,那一定是唐链接了正确的坐标。
回想起来那时逼迫夏令出去,让她往右边跑就好……真是幸亏她没办法从酒馆出去……否则她这会也不知道会在哪里游荡……
只能问问凯西了。
“我吗?我是从现世过来的……哈哈,我其实是迷了路,跟着个灵魂到处乱晃,结果没想到竟然被他给带到地狱来了。”
凯西说这话时爽朗地笑着,“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这里拜访呀。”
究竟是哪里没想到?你选择跟着游魂……不就是知道它会去地狱所以才跟着吗?
既然她是从现世来的那就没办法了。阿尔诺深吸一口气,压下焦急的心情。告诉自己还有别的机会,然后再开口,“辛苦凯西阿姨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凯西很有耐心地看着阿尔诺,她知道这孩子一定还有想知道的事……而且是重要的事,绝非仅是因为好奇而问。
她挺乐意帮帮这个年轻人的。
阿尔诺端起茶壶为她又满上半杯,将茶杯递到她手里。
“我……”阿尔诺有些犹豫。
“你问吧,没事的。”凯西鼓励他说出口。
“我想知道……天堂的入口在哪里。”阿尔诺正视凯西的眼睛。
凯西被他的认真神情给逗笑了,“你很想去天堂吗?”
“是……”夏令必须要回去。阿尔诺点头。
“好呀,明天你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凯西喝了一口茶,“去边界那边看一看。”
……就……这样轻易地答应我了吗。阿尔诺看她一口答应也没有什么疑虑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甚至有些紧张。
她是不是……也别有所图呢?
“不过呀,小A,你之后要告诉我……为什么哦。”凯西缓缓地说着,放下杯子。
告诉她……为什么自己会问这些问题……是吗?阿尔诺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值得信赖的天使。她头顶的光环正缓慢地旋转,柔和的圣光均匀地落在四处,她的金发也镀上一层光泽。
那就信她一次吧。阿尔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希望这次也是如此。
阿尔诺的思绪回到希拉里的那段话里——对于记忆消除的部分仍是语焉不详……也许并非是希拉里想要隐瞒……也许她知道一些,却不知道全部?
或者……受到唐的威胁?
阿尔诺的怀疑顺着直觉生根发芽——回想他这个大老板的第一印象……还有种种奇怪的做法……包括这次去参加地狱政府会议……
阿尔诺明确了一个感觉:他对唐一直不信任。
是因为平时唐和希拉里走得更近些,自己对他了解甚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叩叩。”敲门声。
“唔……请进。”阿尔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起身去开门。
“主管!我们回来啦!”比利推开门,活力满满地抓着阿尔诺的胳膊,“我们来带凯西阿姨去看电影啦!”
“刚才已经好好了解过您的资料了,凯西天使大人。”礼仪优先的贝斯走进来鞠了一躬。
“……”阿尔诺表情有些慌乱地把胳膊抽出来,一边心里无奈比利怎么叫凯西阿姨叫得那么顺口,一边看了看凯西——
凯西天使她不会不高兴吧?
“哈哈哈,就叫我阿姨就好啦!不用那么拘礼!”凯西一听要启程了也很兴奋的样子,活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孩子,“我们现在就去吗!”
看来真的是个平易近人的天使了。阿尔诺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袖子。
比利有点尴尬地看着主管面无表情地嫌弃他抓过的袖子,撇了撇嘴。
“主管他一直这样的。”贝斯安慰似的抚了抚比利的背,“那,我们走吧。”
“走啦走啦!”凯西带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跨步走了出去,“我们快走!”
“啊——凯西阿姨您慢点!”比利惊叫,阿尔诺几人跟出去,瞬间——
凯西背后的长翅“扑啦”一声展开,在宽敞的走廊上向远处滑行——白色的身影即刻消失在了电梯口。
比利和贝斯面面相觑,皆是一副嘴巴都合不上的表情。
“……别愣着了,去追上她。”阿尔诺命令道。
“啊,啊好的!”比利拔腿就跑,往电梯门那边狂奔过去,“贝斯——”
贝斯还没反应过来,或是被她的长翅震惊到了。
阿尔诺少见地抚了抚他的右臂:“你慢一点……不要再伤到了。”
“……谢谢主管。”贝斯微笑道,也立刻追了上去。
阿尔诺看着远远的,凯西站在电梯厢里按住开门键向他们招手,两人很快和她站在一起。电梯门关上之后,他也往前走去。
好了……现在就回酒馆吧。阿尔诺打开了手机。
阿尔诺一边往刚才来时的链接点走,一边确认了链接点和酒馆仍保持着链接状态,才放心地点开了其他消息。
希拉里没有再给他其他的任务,倒是……酒馆的人给他发了消息。
是“将军”。
[主管在吗,在酒馆里发现了一个自称不是恶鬼的小姑娘]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麻烦你回来一趟,我们已经暂时把她关起来了]
自称……不是恶鬼……还知道些什么……阿尔诺看着这些文字有些发毛。
……是夏令吧?
心脏像被猛地拉扯了一把,狂躁地乱跳了起来,阿尔诺的手指顾不上再打出什么回答,双腿已经开始了狂奔——
夏令这家伙果然又乱跑了!
夏令被关起来了……关在哪里了?!阿尔诺在晃动的视线里又看了一眼屏幕,发现将军没有说是关在哪里,焦虑更加一层,眉间沟壑深嵌。
19点25分,外交部大门监控中一黑影风一样闪过,监控室值班人员放慢了数倍,倒放了很多次才看到……那是个满脸暴戾的,茶色卷发的男人。
那人悻悻地耸了耸肩膀,在认出他是下午面无表情,对着摄像头伸手打了个招呼就走进去的某个“大人物”之后,后颈的凉意爬了上去——
天堂酒馆的人真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