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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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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樱没有在王长松的怀中放肆多久,很快就离开了。她很克制,自从杀人之后,她的情绪起伏都很克制,她觉得自己心底也许住着一个疯子。
白樱离开这个怀抱,尽管他非常配合,可在她看来,这是“王公子”、“王大人”,不是过去的“阿牛哥”,正如她早已不是对方记忆里那个迷糊的小跟屁虫儿一样,她明白这个道理。
王长松把又重新沉默的姑娘拉到床榻边坐下,他也坐在旁边。他观察着,白樱脸上没有任何抗拒的表情,跟在楼下时完全不同。怎么?只是故人而已,就值得如此卸下心防吗?
傻!王成松扯了扯嘴角,发现对方毫无交谈的意思。像是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现在的身份丝毫不感兴趣。木头一样,完全不懂讨好客人,这种女人怎么能在青楼活得下去?
“王长松,现在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别再乱叫。”王长松冷硬地说了句。
白樱扭头看他,他目光却直视前方,没有波澜。白樱忽然想起,她儿时被这人抱在怀里,手还不安分地瞎扑腾,总是摁着他的颧骨,喊“阿牛哥脸好硬!”什么的……她忽然有些脸热,被自己儿时蠢事儿臊的。确实,若再叫什么阿牛哥,让人计较起她儿时那些冒犯,白白得罪了人家。她顺从道:“王大人。”
“嗯。”王长松淡淡应了声,看着窗外夜色已深,“歇息吧。”
他解了外衫,白樱也站起来,解了发髻,褪下外衫。她不是不犹豫,可这是王大人,她第一个恩客,她早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她既然想活着,没道理在这儿过不去。也或许,是知道和对方有了一层故人同乡的关系,才不那么难受。
正要脱下抹/胸,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胳膊,她忍不住一颤。
“不必,只是睡觉。”背后声音传来,有些急迫、有些不耐,音色尖细。
哦,对。大人是宦官,大人也不想。如此,吹了灯,两人同塌而眠。
白樱闭上眼睛,心里蛮平静的。她想,王大人是自己第一个客人,挺好的。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这样走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樱感到一只手臂搂住了她,温热的体温传来,她仔细听了听耳畔的呼吸,觉得大人应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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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松没睡着,他只是想抱着试试。
他花了钱的,为何不能抱?小时候也没少抱,在他眼里,白樱不过就是个小丫头。
小丫头没跟他叙旧,没求他为她报仇,甚至没求他给她庇护,还傻了吧唧地想伺候他……可真是,他有这么不近人情吗?好歹是旧识,她只要稍微求一两句,至少清白可保,在青楼可衣食无忧。
所以,既然这么傻,王长松也没打算让着了。
王长松不是不近女色的人,只是没碰上觉得合适的,来倚翠楼也只是找人买消息,今儿个还是头一次,枕边有个女人。感觉还可以,不讨厌,就像刚刚她把眼泪抹在他胸前一样,他觉得可以容忍,既然如此,不如试试。
怀里的女子显得格外娇小,软玉温香,惹人怜爱,感觉不赖。
王长松认为自己应该做一些正常人都会做的,安慰安慰,谈谈这些年的过往,给她承诺些什么,然后她就会对他死心塌地,把他视作天一样,而他则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得到一个能让他为所欲为的身体。
但王长松做不出。正如刚刚表现的那样,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不想谈论自己。遭遇苦难的人多了,他早就见怪不怪,他没空去管别人,只自己的境遇就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王长松去翻找过去的记忆,希望多给自己找些理由,找些怜惜这姑娘的理由。
忆起那时在小村庄里,他苦于生计,不是下河插鱼,就是去后山打猎、采草药,却不知怎的成了村儿里的孩子王,一群小的要跟着他一起赚钱,不过其实只是想去玩儿闹。
白樱的堂哥带着她加入他们,白樱年纪小又是女娃,他自然多加看顾,白樱爹娘忙着种田,巴不得有人替他们照顾娃娃,所以还总是送他些鸡蛋、饼啊菜啊的,那时他对待小樱子可比现在容忍多了。
后来呢,像她一样,一系列的苦难接踵而至。他在县里做工的爹意外死了,家里雪上加霜,他娘为了读书的弟弟,把他卖了。王长松也曾说服自己,他是长子,他得有担当,他应该成全他的家人。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牺牲精神,王长松是个自私的人,十四岁,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入宫为宦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入宫之后的事更加没什么好说的。王长松在那大染缸里获得了完全的蜕变。阴险狡诈、拜高踩低、阳奉阴违、冷漠麻木,是个完全意义的小人。
让现在的王长松对别人怜惜,还真是有些为难。但他想试试。
微微侧过身,王长松靠近女子的颈窝,贴得更近了些。感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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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樱再醒来的时候,身侧已是空空如也。她有点懵,甚至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做的梦。
睡得挺安稳的,王大人的怀抱硬邦邦的,有些硌人,但不讨厌。虽然看着让人害怕,但人家实质上根本没做什么,连话都没说几句。可能对她的事不怎么感兴趣吧。
白樱起身收拾好自己,正要出门去找妈妈,就见妈妈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个小丫头。老鸨心情很是愉快,上前握住白樱的手,语气堪称温柔地说道:“昨天做得不错。王公子一出手包了你两个月,还让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是个有福气的。”然后把这小丫头梅儿给了她当侍女。
白樱直到老鸨走了都还没反应过来。王大人包了她?这两个月,她都只有王大人这一位恩客吗?那……岂不是挺轻松的。巨大的惊喜砸中她,白樱忍不住勾了下唇角,露出真切的笑容,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些对不起王大人。就因是同乡,活该人家白白花钱供她两个月吗?她心里过意不去。她得找些事儿做。
白樱求了一位姐姐教她唱曲儿,然后再学一门乐器,又去耐着羞意请教别人该如何伺候宦官,她只是怕哪天王大人来了兴致,而她一窍不通得罪了人家,那可有她好看。
然而数着日子,过了大半个月,王大人都没再来过一次,眼看着她都学会弹奏简单的琵琶曲了。她逐渐有些慌,晚上躺在榻上总是一遍遍回想自己有哪里得罪到他了,是她小时候哪次太过调皮捣蛋,还是重逢时对他不够尊敬?
这半个月来,她的用处也只是陪陪酒、唱唱曲儿,老鸨现在看她又觉得碍眼了,估计要不是王大人银子给得多,早就翻脸了,尤其是惹得客人骂她“不识趣的木头”的时候。她没有把王大人当成自己救星的想法,但她现在真的急切盼望王大人的出现。
终于,又盼了几天,王大人来看她了。却,不只是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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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樱再次见到王长松的时候,她又在陪客人喝酒。忽然看见那瘦瘦高高的身影,她感到自己的心蓦得一跳,放下酒杯,她急急追了几步,想上前迎他,却听见他冷淡的声音跟老鸨吩咐,要见悦意。他付了银钱,上楼去了悦意的房间。像是全然忘了有个白樱一样。
又是悦意啊——白樱突然就清醒了。也对,他心慕悦意,但同乡又不能不照顾,于是付着双份的银钱,却只想与才貌双全的悦意姑娘谈谈心,诉诉情。
白樱想,自己不应该让他这样破费,她近来也一直都在做绣品卖钱,不用王大人再这样照顾她,毕竟她迟早是要有第二位客人的。而且,她也想攀上权贵,好能够报仇,只是王大人不是她的目标,她不能去利用这样的好心人。
然而白樱口中的好心人如果知道她这么想,怕不是会气得骂她一顿。王长松从悦意这里得了他想知道的消息,心里松了口气,感叹这一阵子的麻烦总算了结干净了。也不再多留,起身便出门要走。结果一开门就见老鸨带着白樱在一旁候着。
“王公子啊,我们白樱近来可是想您得紧~”老鸨调笑着,把人推到跟前儿。
白樱可没想着往上凑,她垂着眼不知在看什么,心中有些不愿。
王长松看着许久不见的小姑娘,从他的角度,白樱双眸纤长的睫毛看得一清二楚,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当真是陌生极了。她小时候皮得很,长大了也是个外柔内刚的。他猜,她指不定是在心里骂自己呢。
于是王长松抬手摸了摸白樱头顶,又自然而然地搂住她,轻声道:“我们走。”
再次来到白樱的房间,发现多了锦被罗帐,燃着靡靡熏香,到是气氛不错。但对他来说有什么用?没等王长松说话,白樱先开口了。
“大人,您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只是奴家对您没什么用,您这样养着,到白白让悦意姐姐难过。您让奴家做什么奴家都义不容辞,只是您不必为奴家这样破费。”白樱行了一礼,非常诚恳地直视着王长松,说了这么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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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多么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子。
王长松拳头攥了又攥,简直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白樱的下巴。
“你是没有悦意有用,看看你这脑子,都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怎么他还没做什么呢,这姑娘就如此感恩戴德了?不想花他的钱,还愿意为他做一切?
白樱被骂得有些委屈,她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只有那双眸子微动,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王长松忽然把手移到白樱的眼角蹭了蹭,手劲儿可能有些大,那儿的肌肤很快就红了。他又拿拇指去摩挲白樱鼻梁一侧的小痣,小时候,他老是觉得这痣碍眼,经常伸手刮她的鼻梁,然后得到小丫头猛烈的抗议,通常是拿小拳头摁他的颧骨,可谓是“蹬鼻子上脸”。
王长松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还是有些基础的,以他们之前的关系,很合适。
“你是咱家的对食。”王长松放轻了声音,但表情却是像在威胁,他狭长的眼半眯着,瞳仁很黑很黑,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阴暗心思。“咱家的意思,你可明白?”
对,不是什么关照同乡,王长松就是想找个对食了。不然,他做这些摸摸抱抱的干什么,他尝试着亲昵,尝试着怜惜,尝试着去做一个女人的庇护,就是想找个对食罢了。他当然不管白樱愿不愿意,在他看来,这只需要自己单方面决定,因为好歹他有钱有势,而白樱不过是个普通妓子,安心被他养着就行了。
对食?她知道,寂寞的太监会给自己找个另一半,寻常人家叫妻子,他们叫对食。白樱这半个月来没少打听关于宦官的事,这个她自然知晓了。只是,王大人想让自己做他的对食吗?感觉有些奇怪。她以为……对食应该是一段稳定的关系,而不是像这样,可以换来换去的、还可以同时存在的。白樱不乐意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得罪对方,但她仍然出言顶撞:“大人,您有几个对食啊?”她有些愤然,您包我就包我,给这什么似是而非的名份做什么用。
“……”王长松被气到语塞。看来她确实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