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落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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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对垒，鼓角齐鸣，旌旗蔽空。
华弈一身戎装，骑在他的燕骝马上。
“来者何人，不敢以面示人。长邯国可是无人了，这等蝇营狗苟的人也能做统帅了。”华弈座下的禁军统领吴都海一上阵便开始向着对面喝斥起来。华弈也由着他，对面的人也不出声，倒是旗下的副帅闻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蝇营狗苟？蝇营狗苟的人已连下你四城，你给蝇营狗苟提鞋都不配。”
吴都海被气得七窍生烟，华弈却一点不在意，他现在眼里只能容下一个人。原本那人穿飞鱼服的时候已经够帅气了，如今一身铠甲，更是别添神威。
华弈觑起眼睛，以为带来面罩就能瞒过他吗。你是看轻自己还是看轻我，“吴都海，”华弈慢条斯理地对吴都海说，“战！”
“得令！”吴都海猛拉缰绳，双脚一蹬马肚，黝黑的骏马像一道闪电一般冲着敌阵就冲了过去。
对面余生见状，不慌不忙，等吴都海快到阵前了，才提枪出迎。华弈第一次见余生使枪，只见他长枪倒提于背后，单手驭马。两骑接近时，吴都海提起大刀变挥，余生也不躲避，眼见刀锋已到眼前，才猛地向后一躺，与此同时，右手将背后的长枪一挑，枪尖直刺吴都海喉头。
吴都海大惊，连忙后撤，将将躲过枪头。却谁知，余生的目标根本不在他，他这一后撤，正中了余生下怀，余生顺势将枪一挑，一勾，一提，一甩。
“哐当”吴都海的大刀应声落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邯国队伍爆出一阵狂笑，吴都海脸涨得通红，掉头捡起大刀。正想重新出击，却听到背后鼓声阵阵，吴都海一听，竟然是收兵的锣鼓。
吴都海和余生都愣了一愣，刚刚短兵相接，竟然就鸣金收兵？吴都海满心不甘，却又不敢违命，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余生，提马回阵了。
吴都海惴惴不安地跟着大军撤回城中，提心吊胆地等着受罚。谁知华弈却完全没有处罚的意思，反而看起来心情颇好。他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冒失行事，只好悻悻退下。
月明星稀，华弈把玩着一个钧窑玫瑰紫釉菱花式水滴瓶，想不到这小小一个县官，府邸里的好东西还不少。华弈把瓶子举到眼前，映着烛火，流光溢彩。华弈轻轻松手，瓶子直线坠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带着清脆的碎响。
多亏了这帮酒囊饭袋，华弈微笑着看着地上的碎片，阿生，又见了。
“皇上？”小顺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听到屋里的动静，不敢进来，站在门口试探着问。
“吱～”屋里许久没有回音，随后门忽地打开，华弈走了出来，也不看他，径自便往前走。小顺子探头往里一看，心里一阵心疼，也不敢逗留，小跑着跟了上去。
余生压在阵后，小兵正在城门口叫骂。两军已经僵持了半月了，不知是不是华弈也清楚昊国军队野战不占优势，不是按兵不出，就是稍见他们有后撤的意图便鸣金收兵。
“咔咔咔”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城门慢慢打开。余生盯着涌出的大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不能再拖了，今日，他要赌一赌。
余生提马行至阵前，慢慢举起长枪，直指吴都海。
他不说话，面具覆面也看不清表情。但身后的士兵们却不放过吴都海，一看见他，“废物”，“胆小鬼”，“逃兵”各种各样的辱骂此起彼伏。
长邯国粗犷，士兵们向来口无遮拦，但余生治军甚严，平时不许士兵们出口成脏。这次却主动命令他们叫骂，他们便趁机敞开了劲儿地骂。
吴都海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大喝一声便提马冲了过来。余生也不推让，提枪迎上。这半月，他们交锋多次。第一次吴都海因为轻敌吃了大亏，之后便不敢怠慢，每次都全力以赴。再加上余生故意想诱他，留了后手，所以每每尚能战个平手。
之前余生跟他交手从不出声，今日却有些反常。他一击未中，正想撤身还击，却听到身后一声嗤笑，随后，一句“你是娘们吗？”轻飘飘地传来。吴都海闻言回头，余生眼底的嘲笑尽收眼底。
吴都海怒从心头起，一副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模样。华弈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对阵，一点都没有对敌当前的感觉。他早就下了命令，按兵不动。长邯国不擅巷战，他赌他们不敢强攻，僵持越久，对他越有利，后援跟不上，长邯只能撤兵。之前几城，都是守城将军冒然出击，被余生斩杀，才乱了阵脚。
照他的意思，干脆守城不出才好，但他又想着见余生，才隔几日带着人出城应战，等看够了便鸣金收兵。
余生这次骑了雪骢，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吴都海的坐骑是一匹纯黑的上等良驹。两匹马缠绕在一起，一黑一白，鼻孔里都喘着粗气。座上两人，均是一身黑色铠甲，一刀一枪，你攻我守，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几年未见，余生的武艺又见精进，一柄枪，舞得行云流水，宛若惊鸿。果真是翩翩兮如游龙破云，皎皎兮…一句尚未吟成，吴都海一刀刺入余生右胸，华弈眼睁睁地看着吴都海拔出刀，余生血溅长空。
吴都海的刀刺进余生身体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立即拔刀。余生受了创，转头便跑，吴都海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拔马就追。于是，两拨人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帅领绝尘而去。
华弈愣在当场，这一刀仿佛把他带回了遇刺那一夜，余生胸口中剑，浑身是血的样子，又一次冲进他的脑海。所以，等他回过神再命令击鼓召回吴都海的时候，两人已经跑远，不见踪影了。
吴都海并非没有听到鼓声，但他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哪肯轻易放过。他心中暗道，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若能斩了此人首级回去，自能以功抵过。却不知，他将自己带上了一条断头路。
所有的人都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鼓声已经三鸣，却招不回吴都海。□□的燕骝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安，也开始仰首踏蹄。马蹄踩着沙土，夹杂着风声，突然间，一阵细悠的声音传来，声音又轻又远，许多人甚至都没听到。华弈却在瞬间变了脸色，下一刻，谁都没有想到，昊国皇帝拔马便朝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两边的副领都不敢怠慢，带着人马追了上去，一时间铁蹄声声，尘土飞杨。
华弈一骑绝尘，只恨□□座骑不能生出一双翅膀。幸好没追出多远，两个人影便渐渐出现。华弈来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吴都海背对着他，两人骑在马上，余生的背后便是万丈悬崖。余生右手持枪，已刺透了吴都海的后心，左手搭在吴都海的大刀上，那柄刀，生生没入余生的胸口。
“阿生！”华弈大喊着驱马急上。
余生似乎是被这声叫喊惊醒，迷茫地转过头，看向华弈。他脸上的面罩已经掉落，苍白的脸庞已被血污，华弈不敢去想是谁的血。他半只眼睛已经睁不开，只能模糊地看到半个人影越来越近。半晌，他似乎是认出了是谁，咧开嘴，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华弈便看到他闭上了眼，缓缓松开了紧抓住长枪的手。
“阿生！不要！我不许！”华弈眼睁睁地看着余生向后倒去，插在他胸口的刀一点一点被拔出。华弈跳下马，不要命似得向余生跑去，却只能看着余生向断了线的风筝的风筝一般从马上掉落。
没有第三次，我绝不允许有第三次。华弈脑子里只剩这句话，他在最后关头猛地一跃，拼命抓住了余生的手。
“皇上！”
“统领！”
两边的统领都没有想到，他们赶过来看到第一幕竟然是华弈和余生二人双双掉下了悬崖。他们顾不上还是敌对状态，连滚带爬地爬到崖边，探头向下望去。这一望，便只剩绝望了。
只见这悬崖深不见底，怪石嶙峋，树枝旁生，往下不远就是云起雾浓，完全看不见下面。
两边的副领都失了主意，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派人下去。僵持了许久，才各自将队带回，退守己方阵营，八百里加急，两纸噩耗同时向昊国和长邯国皇宫飞去。
崖底，别有洞天。一汪清澈见底的溪流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往何而去。溪中不时有肥鱼游过，悠然戏水，掀起片片水花。溪的对面是成片的树林，余生无暇去分辨都是些什么树。
华弈在半空中已经晕了过去，余生拼尽全力不断用崖上的树做缓冲，也只能保证勉强活着命落到地上。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确认华弈还活着后，彻底晕了过去。
华弈是在傍晚悠悠转醒的，最后一道残阳挣扎着透过浓雾，天地陷入沉寂。华弈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想动却浑身酸痛。痛楚带回了记忆，他想起了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余生手的那一刻。那一刻，余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余生？余生！华弈终于清醒过来，原神归窍，四肢百骸终于恢复了感觉。软软的？暖暖的？还在轻微地起伏。华弈转过头，余生的脸就这么冲进了他的眼中。
华弈久久地盯着余生的脸，在刚才的血污之中，又多添了许多划伤。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余生，却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微风吹过，树叶簌簌，血腥之味传入鼻中。华弈想起了落崖前的一幕，他不管不顾地挣扎着坐起，余生受了重伤！
华弈颤抖着摸上余生的伤处，触手一片粘腻。华弈知道那是什么，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想撕开衣服给余生包扎，却只弄得血污龙袍。他只好连嘴都用上，才勉强撕下一条，没有章法地替余生包上。
等肩上和胸口两处都包完，华弈才感到一丝凉意。这崖底一旦没了阳光，便阴冷入骨。华弈慌张起来，余生重伤，熬不住这夜深露重。他舍下余生开始寻找起来，也许是真龙护体，不远处就被他发现了一个山洞，洞里干净清爽，洞边还长了茂盛的野草。
华弈摸出怀中藏着的小刀，开始割草，整整折腾了有大半个时辰，才勉强在洞中铺出了一个垫褥。他来不及洗手，跌跌撞撞向不远处的余生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落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