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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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传近，段璐浅笑盈盈地转过身，她太开心了，以至于都没有听出脚步声只有一人的，华弈来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段璐的笑容僵在脸上，明珠一人站在门口，见她望来，冷漠地摇了摇头。
“皇上不肯来？”
“皇上根本不见我。”
“不会的，皇上不会如此待我的。”
“…………………”
“一定是皇上还在气头上，你明天再去。或者过几天再去，等皇上气消了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明珠不置可否地叫来宫女伺候段璐安寝，自己却自顾自回了房。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对段璐假以辞色了，太后和鄂王的死带来的冲击太大。她是太后从小放在段璐身边的，从来只听太后和鄂王的命令行事，如今他们二人都死了，那么，她该何去何从。她失了她的靠山，从此她的命运只与段璐梆在了一起，她何曾想到，她竟亲手把自己推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明珠打开门，跨过门槛，身影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之中。
整整十日，每天段璐都让明珠去请华弈，却始终等不来那个人。她无力地挥挥手，让明珠退下，自己却像失了气力一般倒坐在梳妆台前。
这宫里，每个人看她的眼神中，同情的神色越来越明显。当时她不让明珠跟华弈说，是想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可是日复一日，却永远等不来华弈来看她的一日。
段璐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我的孩子，看来只有娘期待你的到来呢。娘是不是错了，娘一直期盼你的到来，可是却没有想过你愿不愿意来呢。以后你的命会不会比娘还苦？娘是不是好自私。可是，你来了，娘就不舍得你走了。娘没了爹娘，没了兄长，你爹也不理娘了。娘只有你了，娘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第四城，华弈盯着奏折上的字，像是要用视线把它烧了似的。短短十天，又下一城，简直一群饭桶。华弈踱出书房，站在廊下，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是满月，可是却被浓浓的黑云遮住，仅剩几缕昏暗的光亮有气无力地透过云层，还未照到地上，便已消失不见。
小顺子站在不远，尽力隐灭自己的存在感，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打破了宁静。华弈和小顺子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太监疾步匆匆地跑来，倒头便跪。
“启禀皇上，端妃娘娘割腕了。”
！小顺子惊得登时就去看华弈，只见华弈沉了脸，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小顺子吓得什么都不敢说，小跑着跟了上去。
先是感觉有些冷，随后便暖了，整个人被一种解脱感包围。有点困呢，睡吗？睡吧。可是为什么这么吵呢？谁在叫我？
段璐挣扎着睁开眼，一张英俊面庞进入她的眼帘。他的脸上透着焦急，谁？啊，是华弈。他是在为我焦急吗？他还会担心我吗？我是不是错怪他了，我这么做伤他心了吧。我努力恢复能得到他的谅解吗？
他的嘴为什么一动一动的？他在说什么？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慢慢变得清晰。
“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什么？他在说什么？段璐迷茫地看着华弈。
华弈挥起手里的东西举到段璐面前，“说！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下段璐看清了，是它啊，这下面沾着的红色是我的血吗？好像更愧对祺儿了呢。段璐想起段祺将它送给自己的情形。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打开匣子的时候，先是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其中一行写着。
“若在昊国有难，可将此物呈与皇帝或安妃，或可保命。”
只可惜，自己不但没有用来保命，反而用来取命了。真是辜负了祺儿，啊，不，辜负了祺儿和驸马呢。当时她就猜到这把说是能保命的小刀一定是驸马的，虽然看着只是一柄普通的小刀，没有宝石装饰，甚至连花纹都没有，只是在刀柄上嵌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鸡血石。非要说的话，就是这块鸡血石的纹路有点特别，像一个字，却又看不出是什么字。
段璐看不出，华弈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一个“生”字，是余生的师父得了这块石头之后特地给余生打的刀。是余生从得了之后再未离身的刀，是他们雪中啖肉时割肉的刀，也是千钧一发时救过他一命的刀。
刚才他到的时候，段璐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像是陷入了沉睡。周围围着太医、宫女、太监，看见他连忙让开，可是他却一眼看见了掉在床下的那柄刀。也许是因为慌乱，也许是因为无人敢动，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华弈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冲下去拾起刀，紧紧捏在手里。这是余生的刀，他不会认错的，华弈猛地抓起太医，“她怎么样？”
“启…启禀皇上，”太医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娘娘已无大碍，只是还未醒，需要静…”
养字还未出口，华弈已经放开他，转而面向段璐，几次三番，竟然真的把段璐叫醒了。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说，这柄刀到底是哪里来的！”
段璐意识尚未完全恢复，被接连追问，下意识便回道，“是驸马……”
驸马…一时间，余生战死只剩腰牌，驸马称病不便入宫，队中突现蒙面高手……这些疯狂涌入华弈的脑子，他就突然在一片闪光中抓住了重点。
“来人！”华弈起身直奔门外，“传旨，朕要御驾亲征，命京城禁军立刻点兵，连夜出发。”
肃州城，原本的昊国城府已被长邯国军队占领。虽然士兵已将原县官的府邸收拾出来，余生还是选择住在军营。
此刻，正值晚饭时间，本应肃杀的军营中，飘起袅袅炊烟，竟也染上几分烟火气息。
那一队应该是刚下值的，争先恐后地抢着水槽洗手，生怕去晚一步晚饭就被其他军中饿狼们扫空了。
余生看着他们出了神，突然间眉间一动，但瞬间又恢复原色，静待一只手朝他左肩袭来的时候往右一闪。
“哎呀”一个娇小的身影收不住势，眼见着要摔到地上，被余生一拉就稳稳站住了。“驸马！”一身小侍从打扮的人转回头，不是小珠儿是谁，“人家叫你吃饭，你…”小珠儿哼了一声，“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若不想吓我，又怎会…”余生说了一半，看到小珠儿崛起的嘴，把剩下话咽了下去，“好了，走吧，回帐吃饭。”
虽然已在昊国国界之内，小珠儿还是准备了长邯国的菜。余生也不觉得，这几年他早已习惯了长邯国的一切。只是，这顿饭还是没能吃得安稳。吃到一半的时候，卫兵通报探子回来了，余生立刻放下筷子。探子带回了新的消息，昊国皇帝御驾亲征了。
余生第二日便下令，在城外扎营，待到华弈大军到达前一日全军撤出了肃州城。长邯国本就是草原上的民族，擅长骑马射箭。比起守城，在野外更适合他们作战，只要将华弈引出来，再想办法让他落单……
余生站在小山丘上，看着落日的余晖，空气中传来隐隐的躁动。华弈应该已经进城了，染得血红的天空尽头像火焰一般。祺儿葬身的那边火是不是也是这样鲜红，余生咬住下唇，咬得半点血色都没有。华弈…
小珠儿默默站在余生身后，她不知道余生在想什么，但她猜余生也许在想公主，可她却不知如何安慰。
“小珠儿，”余生先开了口，“你不怨我吗？”
小珠儿摇了摇头。
“是我…害了…”
“不是的，”小珠儿不等余生说完就急忙打断他，“不是驸马的错。小珠儿不懂事，可是岚娘给小珠儿讲的道理小珠儿都能听懂。咱们伤心，最难过的人是谁？是公主。公主最希望什么？最希望我们能快乐。小珠儿要是没照顾好驸马，以后见了公主，公主一定会恼小珠儿的。”
余生没有回头，但他早就明白小珠儿和以前不一样了。那天金殿之上，小珠儿扔出那块衣料的时候，他瞬间就猜到了原委。段郅会出手，意料之中，但小珠儿的表现却让他刮目相看。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丫头了，但他却说不好这是好是坏，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还是从前跟在段祺身后那个有些骄横有些任性的小姑娘。
“走吧，”余生率先走回帐中，大战不可避免，那就让它快些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