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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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琛的剑没能到小珠儿面前，因为他被余生的剑刺中，定在当地，一动也动不了。刚才段琛拔出剑的一瞬间，余生便夺过了身边侍卫的剑，飞身跃起挡在了小珠儿身前。段琛怎么是余生的对手，他甚至连一击都未挥出，已被刺中。
“滴答，滴答”血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所有的人都呆在了原地。段琛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看看余生，又看看自己的胸口，再看着地上的血滴越来越多，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琛儿！”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秦勉，他发狂似得大吼一声，震得殿顶的金瓦似乎都要掉落。本来围在他周围的侍卫也被他惊得后退一步，冷不防被他夺了剑。
秦勉举剑便刺，却见余生猛地拔出剑，一道血柱冲天而出，秦勉被浇了满头的血。他来不及擦，余生的剑便刺了进来。下一刻，侍卫们也都反应过来，几柄剑同时刺进了秦勉的身体。
“咚！”一身巨响，太后倒在地上，撞翻了椅子。身后的宫女被刚才那一幕惊呆，直到听到声响才手忙脚乱地去扶，几个人乱成一团。还是段郅大喝一声，“将太后抬下去。”太监们才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将太后抬了下去。
暖暖的熏香弥漫着整个房间，烛火映得人昏昏欲睡，可是满屋子的人却无意敢松怠。床上躺着的人轻轻出了口气，床边站着的宫女们立即上前。
“太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宫女大着胆子轻轻唤了一声。片刻之后，太后才缓缓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人，先开口发问。
“鄂王怎么样了？”
宫女们面面相觑，看向床后，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不及太后追问，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鄂王与大将军秦勉意图谋反，金殿持剑行刺，被御前侍卫斩杀。”
段郅缓缓走上前，宫女们从两侧让开。段郅在床前站定，弯下腰，“朕虽知此事与太后无关，但谋反是要诛九族的罪。不过，朕念在先帝的情面，就不追究了。以后太后就好好在这宫里颐养天年吧。”语毕，也不待太后的反应，带着人就走了。
五更的更声传了进来，皇后翻了个身，靠到皇帝的怀里。皇帝胸口的一起一伏好像轻浮的海浪，让人想全身沉浸去中。熟睡中的皇后突然觉出一丝不同，她勉强睁开眼，“皇上没睡？”
“想些事，你睡你的。”段郅轻轻拍了拍皇后的后背，皇后抬了头正准备说话，一阵惊心的锣声从远处传来，隐约夹杂着哭叫声。段郅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像是在等着这一刻。
片刻，门外一团烛火缓缓接近，随后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音发着抖。
“皇上，太后薨了。”
这几个字在皇后心里滚了几遍，才明白过来。惊慌失措地从床上起来，抬头便瞧见段郅面带着微笑，提声朝门外说道，“传人更衣。”
养心殿伺候的人这段日子都如履薄冰，自从长邯国起兵之后，皇帝就愈发喜怒无常，已经有好几个太监莫名其妙被寻了不是挨了板子，人人都怕自己是下一个挨打的。
华弈看着太监战战兢兢给他上茶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他干脆大手一挥，“都给我出去。”太监们听了这话，反而好像松了口气，一瞬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手边的奏折成堆，但华弈一点看得欲望都没有。段祺的死他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意外难免，水火无情，他又做足了功夫，料想长邯国不至于发难。只有驸马和逃出去的那个小宫女是个隐患，于是他派出了侍卫统领带队去追杀。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竟然铩羽而归。队伍确实追赶上了他们，哪料到他们里头有个蒙面护卫，武功高强，几次袭击全部无功而返，最后竟然让他们顺利逃回长邯国境。侍卫统领不敢再追，只能领队回京复命。
当时华弈便隐约感到不安，果然长邯国起兵。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若是余生还在……想到此处，华弈心头更恨。
长邯国这次派了驸马统帅，短短月余已经连下三城。朝廷上乱成一团，主战主和的都有，两方像唱戏一样你来我往，一个靠谱的主意都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唤了小顺子进来。
“皇上驾到～”
长阳宫的人听到通报的时候，都愣了一下，才慌忙接驾。段璐听到华弈来了的时候，也愣了神。自从长邯国起兵之后，华弈便再未来过了。
华弈看向跪在地上接驾的段璐，她穿着半新不旧的宫衣，头发随便挽起，脸上几乎未施粉黛。神色间有几分惶恐，又带着些许欣喜。她面色透着苍白，身量轻减了不少，眼下也泛着青色。端的是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样子。
华弈也不让她平身，自己找了位子坐下。抬手让伺候了人都出去了，才又重新看向段璐。此时，段璐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欣喜，分明写满了惴惴不安。
“你们长邯国到底想做什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浇了段璐一个透心凉。
“皇上…”段璐抬起头，眼里已经蓄上了泪水。可华弈却完全不为所动，依旧冷冰冰地说道，“告诉段郅，让他退兵。”
“臣妾…臣妾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华弈轻轻哼了一声，“有本事在朕的宫里弄死二公主，这会儿倒有心无力了？”
“！”段璐震惊地看向华弈。
“怎么？端妃不会真的以为朕就这么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吧？”华弈慢慢站起，绕着段璐一边踱步一边说。
“朕不查，是朕不想查，并不是朕蠢。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朕不愿轻易毁了这太平盛世。你们长邯国打的什么主意，打量朕不知道吗？你们以为朕咬死意外是怕你们发难吗？朕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你们若识相，一切既往不咎。若不识相…暖阁虽然被烧毁了，可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门上挂的锁从来而来？何人要至二公主于死地？朕整个皇宫何人与二公主有过往？二公主的死谁能得到好处？”
华弈从背后弯下腰，凑到段璐耳边，“就这样，你还以为朕看不透吗？”
段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这是她深爱的男人，这是她以为从他那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的人，这是她打定主意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可她，竟原来从未看透过他。
“皇上难道不知道我母后和皇兄已经不在了吗？”鄂王的消息自然早就传到了这里，听到那个消息时，说实话，段璐并没有多伤心，甚至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时候，她还想，从此以后，她便可以一心一意做她的昊国王妃了。只是……
“那又如何？”华弈似乎有些不解，“如此你便不是长邯国的长公主了么？”
段璐没想到华弈会说出这话，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华弈。那双清明狭长的眼眸告诉她，他没在开玩笑。段璐忍不住仰天长笑。
“呵呵，父母兄长皆亡，皇上到是教教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挂名长公主，如何劝服斩杀兄长的皇帝退兵？”
“堂堂长邯国长公主，这点手段都没有吗？你谋杀二公主，嫁祸昊国的气度上哪儿去了？还是你不想让长邯国退兵？”华弈直起身，“你我夫妻一场，你若不愿，朕也不勉强你。只不过…”华弈打开房门，“从今日起，长邯国一日不退兵，端妃便不许踏出长阳宫半步。”
段璐在后面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宫女们慌忙跑进去扶，华弈却连头都不回，长阳宫的宫门打开，又重重闭上。
所谓墙倒众人推，许就是这个道理。段璐晕了过去，派了太监去请太医，可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才姗姗来迟。这时候，段璐已经醒了，半倚在床头。她看着太医漫不经心地请罪来迟，心底有些好笑，什么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怕只是皇上的话传到了罢了。
她也懒得与他们计较，随意伸出手，明珠盖了手帕上来。太医搭脉，有些虚浮，但并无大碍，手指刚刚松开，触感消失前一瞬的脉动让他又搭了回去。段璐先前不觉，但太医诊了又诊，神情凝重，便有些不安。
“娘娘，”太医终于离了手，“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
段璐因着这短短的一句话失了魂，不知是该喜该惊还是该怒好。直到明珠送走了太医，回到房中，她依旧未回过神。
明珠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看来娘娘是停了汤了。这会儿该知道谁是真心帮娘娘的，谁是想害娘娘的了吧。”
“住嘴，”段璐喝住明珠，“去请皇上，什么都不许说。”
她哪里需要明珠来点醒她，明珠告诉她汤药一事的时候，她便起了疑心。她偷偷停了汤，如今有孕的消息不是明明白白地证明了明珠说的是真的么。只是，她现在不想追究这些，她心里被喜悦充溢着，完全腾不出地方来想别的。
刚才她还以为她和华弈是走到头了，她也许会在这里终老，但却只有她一人。可是，下一刻，老天便送了她这么一个珍贵的宝物。这是她和华弈的孩子，是她梦寐以求了许久的宝贝。华弈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她终于可以看到华弈抱着他们的孩子，就像抱着华谦华顕那样。
所以，她哪里有空去想华展颜，她甚至对华展颜生出一丝藐视。你费尽心机不想让我怀上龙胎，那又如何，我现在怀孕了，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
段璐起身下床，完全没有了刚才晕倒时的虚弱。她替自己挑了一套桃红水褂，陪着浅粉桃花裙，抿了头发，化了妆。她还特地在腮边打了胭脂，看着镜子里，情不自禁地练习笑容，又忍不住想象华弈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诛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