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兄弟阋墙 ...
-
余生这一夜没有回府，皇帝将他留在养心殿。他并不担心家里，来之前，他已经让高铁丞在府外布置了暗卫。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明日，能否成事在此一举，等皇帝走了，他马上又招了高铁丞来细细安排。
不过，即使如此，第二日，他踏上金銮殿的那一刻，心里不免还是有些不踏实，但这份不踏实，在他看到段琛的时候烟消云散。段祺因他而死，他必须偿命。
段琛也是一头雾水，今日上朝，不等他们发难，段郅先下旨要出兵了。还未等他高兴，段郅的下一句话却让整个朝上的人都心惊胆颤。
“朕思谋许久，鄂王与大将军之言确有道理。与昊国一战不可避免，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机会发难。但是，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我朝人心不齐，贸然出兵，万一腹背受敌，朕不敢冒这个亡国之险。”
这话虽说得隐晦，但意思却明明白白，满朝文武无人敢应对。秦勉看段琛的样子，便知道他失了主意，只能暗中叹了口气，独自出列抱拳。
“臣等愚昧，不知皇帝何出此言，望皇帝明示。”
“当然是要明示的。来人，请驸马上殿。”
余生一步一步走到殿前，跪下便拜。他刮清了胡茬哦，梳好了头发，只未换下一身破衣。段郅命他免礼，他才重又站了起来，转身回眸，盯着段琛。段琛被他看得发毛，不由自主往他舅舅那边靠。下一刻，只见余生一摆手，一大堆侍卫在高铁丞的带领下，冲进大殿，将他和秦勉团团围住。
“余槐冬，你想做什么！”
段琛气急败坏地大叫，余生却不理他，回头看向皇帝，一字一句高声说道，“鄂王段琛，勾结昊国皇帝，妄图篡位。”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群臣窃窃私语的声音几乎要压过段琛高喊的“你血口喷人！”
余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笺，双手呈上，“这是祺儿拼死命人从昊国皇宫递出的信，请皇上过目。”
太监上来接过，送到段郅手边，段郅却不接，只说了一个字，“念。”
太监连忙打开，却登时变了脸色，“这…这是一份血书。”
“念！”
“是，”太监不敢耽搁，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念道。
“鄂王通敌，与昊国勾结，意图篡位。”
金銮殿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昨日替秦勉说话的，都低了头，巴不得能埋到地下去。
“这是祺儿拼了性命送出的血书，请皇上明鉴。”
“你说是段祺写的就是段祺写的吗？”
“祺儿的字迹槐冬一眼便可认出，况且府中多是祺儿留下的字迹，找人核对也是容易。”
“模仿字迹本就容易，凭着几个字就想诬害亲王，只怕，想谋反的是驸马吧。”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勉突然发难，他转向段郅，“驸马本就来路不明，随公主省亲，公主惨死，驸马却毫发无伤，还能带着公主的血书回来。此事大有蹊跷，皇上万万不可轻信贼子所言。”
“秦将军所言极是，”段郅颔首，似乎真的是觉得秦勉说的有道理，“仅凭此份书信定罪，确实不妥。驸马可还有其他证据？”
“自然是有的，”余生朝高铁丞点了点头，高铁丞随即便走到殿外，拖了个人进来。
这人是个中年妇人，被五花大绑着，嘴里还塞了布，披头散发，浑身地狼狈。秦勉还未认出人，段琛先变了颜色。
“这人…”段郅装模作势地左瞧右瞧，“朕瞧着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了。鄂王可认得？”
“这…”被段郅点名，段琛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这是璐儿的乳母。”
“哦？朕记得璐儿和亲之后，原是打算让乳母出宫的，太后不舍，留下来。怎么不好好在太后宫中待着，倒被驸马抓起来了？驸马也是大胆，竟敢闯太后寝宫不成？”
段郅这番话听着是对余生说的，却一眼不错地看着段琛。
“这…”段琛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一旁的余生替他接了过去。
“臣不敢，此人随行昊国，祺儿出事后被臣拿下的。”
“大胆，”段郅重重拍在桌子上，吓得身边的太监差点没跪下，“为何乳母同行朕一点都不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越过朕拿主意了？”
“是本宫，”醇厚的女声从殿后传来，伴随着悉悉嗦嗦的裙裾之声，一袭明黄秀凤宫袍来到殿前。
“请太后安。”满朝文武跪下请安。段郅也起身行了礼，又命人安置座椅请太后坐下。
“乳母从小将璐儿带大，璐儿远嫁之后便日思夜念。听说祺儿要去省亲，她一心想去看看璐儿，又不敢去求皇帝，求到了我这儿。我想皇帝公务繁忙，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打扰皇帝。便偷偷央了祺儿，祺儿倒是一口答应。也许是祺儿忘了和驸马爷说，才惹此误会。说来都是本宫的不妥，皇帝若是要罚，就罚本宫好了。”
段琛看到太后了，就像得了根定海神针。他知道，太后一来，乳母怕是半个字也不敢胡说。如此一想，他便增了底气。
“璐儿出生便是跟着乳母长大的，乳母思念璐儿情有可原。皇帝若要怪罪，臣愿替母领罪。但是这驸马余槐冬，本就是昊国人，不知用何手段迷惑了祺儿。祺儿就是听了他的话才以至惨死，如今又想来离间我兄弟之情，皇帝千万不能上当。”
“余槐冬诬陷皇亲，论罪当斩。皇帝下旨吧。”等段琛说完，太后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满堂的眼睛都盯到了段郅身上。
段郅不语，他在等余生的反击。段琛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想拔掉，却又不能轻易拔掉。余生提出的条件很诱人，不仅能名正言顺地除掉段琛，还能名正言顺地出兵，所以他愿意给他机会。
不过，也只是机会而已。若他把握不住这个机会，那也只能送了他的性命。
“皇上…”太后却似乎不愿久等，见段郅不语便又出声催促。
段郅闻声看向太后，太后一阵心慌，却面上不显地看回段郅。两人对望片刻，段郅像是输了一般移开了视线。
“驸马…”
“驸马没有诬陷。”脆生生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还未等人看清，一个小小的身影便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驸马说的都是真的。”
余生猛地看向高铁丞，他不想让岚娘和小珠儿卷入此事，所以再三吩咐不许让她们离开公主府，高铁丞心虚地移开视线。
“鄂王说驸马来历不明，小珠儿从记事起就在这宫里伺候，从未离开过公主身边。小珠儿的话总能信吧。”小珠儿扭头看向段琛，满脸的恨意，“乳母说思念大公主，公主好心带她进宫，谁知她进宫竟另有所图。那日公主撞见她与那里的太监私语，派我悄悄去偷听。竟是鄂王派她去给昊国传话，说是鄂王会以出兵之名获取兵权，之后两边联手，打回长邯国，取皇帝之位而代之，事成之后，割十城与昊国。”
“你胡说八道！”段琛没想到这小珠儿竟敢如此信口雌黄，当场就想冲上去，却被高铁丞拦住。小珠儿也不惧他，等着他就继续往下说。
“公主当时就打定主意装作不知，只等回国后报于皇上。谁知，我们还是露了行踪。公主与我和小蜜蜂都被迷晕关在房中，后来我们被呛醒，公主知道逃不过了，才写下血书。我和小蜜蜂个子小，勉强从窗缝中逃出，公主却…却…”
“你给我住口！住口！”
“小蜜蜂为了让我能逃出皇宫，引开了侍卫，现在生死不明。”小珠儿完全不为段琛所动，“乳母知道我逃出，还想追来杀我灭口。还好我先一步逃回驿站，乳母被驸马拿下。驸马看了公主血书，当场决定立刻赶回国，一定要将此情报带回，不能让公主白死。”
“一路上，我们都被追杀，驸马拼命才护下我们性命。我身上这些伤都是当时留下的，”小珠儿掀起衣袖，手臂上几道刀痕触目惊心，“我身上还有其他伤，驸马也有，皇上不信可以派人验。”
“谁知道你们这些伤哪里来的，也许是你们和昊国勾结不成，被昊国所伤。或者，根本是你们自作自演呢。”太后不敢再让段琛说话，生怕段琛一个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段郅笑了，连太后都沉不住气了吗？这还未到最后一击呢，看来这一仗要比想的容易多了。
太后没有看到段郅的表情，她的一颗心都悬在段琛身上。但是小珠儿脸上的表情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看见小珠儿如释重负地笑了。
“果然还是岚娘有思虑，”小珠儿像是在喃喃自语，可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一路上几次遭到追杀，幸好驸马武功高强。不仅护了我们性命，还斩杀了好些追兵。岚娘让我留下了这个，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为何，现在我终于懂了。”
小珠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段琛面前，“这个鄂王不会不认得吧。”
段琛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片状似是从衣襟上撕下的碎片，乌布嵌着银丝，隐隐能看见有黑色的丝线绣着个什么图案。段琛如五雷轰顶，他不用细看也知道，那是他的家纹。他也知道他推脱不掉干系了，当时为了显示他鄂王府的威风，他特意给鄂王府的侍卫队用了这种特别的乌布嵌银丝材料，如今却成了置他于死地的利剑。
“我杀了你！”
“快拦住鄂王！”太后见段琛发狂，连声叫人。段琛气疯了，她却看得清。这小珠儿摆明了栽赃陷害，却能拿出证据，东西哪儿来的，鄂王府侍卫的衣服谁能如此轻易入手。只可惜，她看得清，却拦不住段琛。
段琛朝小珠儿冲去，被高铁丞拦住，拉扯之间，高铁丞腰间的剑不知怎么就撞到了段琛的手。段琛低头一看，猛地拔出剑，推开高铁丞便朝小珠儿刺去。
“护驾！”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兄弟阋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