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护住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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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诓你呢，”华妃轻笑几声，“他二人今日使坏，故意不来找你的。都是展颜那个小坏蛋，被余生找着之后就拉着他不让他来找你，说看你多久才会自己出去。他们早就回宫吃点心去了，谁知道你竟然真的躲了这许久，小傻子。”
平时，那三个小的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华妃总是在殿里看着宫女们准备吃的，外头自有太监们看着，左右他们玩一会儿闻到香了就会跑进来要吃的了。
今天也是一样，热乎乎的奶黄豆沙包和糖蒸酥酪刚端上桌，展颜就和余生跑回来了。华妃连忙命人给他们擦手，刚想问太子呢，华骊宫小厨房的管事来回话，华妃便带着他去了偏殿。
等他们说了半天话回去一看，还是只有展颜和余生两个，倒是早吃饱了，现在在拿着院子里捡的树叶子拼狗子呢。华妃四下没看到太子，便拉住余生，问他太子呢。余生听问也不回答，只是往展颜那边瞟，华妃便知道一定是展颜使坏。便拉住她细问，才知道，他们三人玩躲猫猫，华展颜拉着余生不让他去找太子。华妃当下便有些急了。
“展颜你怎可如此任性，现在天凉了，太子一人在外头呆这么久，冻坏了怎么办，”回头又骂小太监，“今儿是谁跟着的？公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若太子有事，看你们够不够掉脑袋的。”
小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华展颜倒是满不在乎，“娘，皇兄每次躲猫猫都躲在一个地方，没意思透了，上次我们就说好，他要是再躲在那里我们就不去找他了。他明明也答应了，今天又躲去那里了。”
“那也不能真的不去找啊，”华妃拉住华展颜的手，“快说太子躲在何处？”
“在荷花池边假山的山洞里。”华妃话音未落，余生抢先回答了。
“余生！”华展颜原本还想不说，没想到余生先说了，气得她直跺脚。
知道了地方，华妃赶忙往外走，出门前还指着华展颜和余生，“你们两个都呆在这里，好好反省，哪里都不许去，你们好好看着他们。”
宫女们一阵答应，李德福匆匆拿了一件披风追着华妃跟了出去。
华妃用力把死都不肯抬头的华弈的脸扳正，拿起手中的蚕丝金线绣蛾手帕，一边替他擦泪，一边笑着说，“乖，不哭了，再哭要让宫女太监们笑话了。一会儿回去，我让人给你温一碗热热的牛乳可好？再给你放一勺新进贡来的荔枝蜜，甜到心里，只给你一人，不给那两个小坏蛋。”
华弈乖乖地任由华妃为他擦干眼泪，然后牵着他出了山洞，在外头等着的李德福连忙把披风给太子围上。
华弈端着一个青花虫鸟纹瓷碗，巴掌大小，两只手捧着刚刚好，刚才被冻到的手指被捂得暖暖的。瓷碗里的牛乳白得发光，透着荔枝的清香，华妃坐在他旁边替他撩开鬓角的散发。
华弈故意一口一口慢慢喝，每次低头他都偷偷用余光偷看在殿边被罚站的华展颜和余生，华展颜明显是馋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碗。那碗牛乳的滋味他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真的甜到心里。
那天回到母后宫中已经晚了，晚膳都已经摆放好了，皇后发了好大的火，罚他背了全篇的大学才放他用膳。虽受了罚，华弈却未有一丝不悦，直到晚间太监伺候他睡下，他一人躺在帐子里，嘴里似乎还留着那牛乳的甘甜，华弈抬起手放到鼻尖，被华妃拉着的触感仿佛还在，华妃身上被华骊宫入秋后盛开的木樨花沾染上的香味似乎还能隐约闻到。
第二天，华弈收敛了一些，略玩了一会儿就回皇后那里了，原本以为能从皇后那里得个好，谁知刚进宫就看见皇后坐在大殿正中间的黄花梨木雕花桌边，不苟言笑，整个殿里像是冰冻过的。
华弈规规矩矩上前请了安，正准备告退去书房看书，却被皇后叫住了。
“太子平日下了学都是去哪儿玩了？”
“都是…和余生一起玩的。”突然被母后发问，华弈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斟酌着避重就轻地回话。
“在哪里玩的？”
“在…御花园。”
“嗬，御花园？我竟不知这御花园何时搬到华骊宫去了？”
一直以来，皇后并没有把华妃放在眼里，皇帝出巡时带回的女人，回宫时竟然已有身孕，而她的身世多年以来，皇上一直讳莫如深。华妃刚回宫的时候她慌乱了一阵，因为她从皇上眼里看到了入宫多年，皇上从未看向她，或是看向其他妃嫔的眼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爱恋、迷恋，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此一人能入眼。待到华妃生产，得了一个小公主，此后便未有所出，她便渐渐放了心。虽然皇上偏爱公主，但只要不能竞争皇位便不用放在心上。再加上华妃来了以后，虽得宠爱，但皇上依旧还是会去各宫，并未厚此薄彼，皇后就更认定天子无情，再宠爱也不过如此了。
谁想最近这段时间，皇上明显不爱来她宫里了，她与其他各宫妃嫔闲话的时候，旁敲侧击，发现都是一样的。她派了小太监去打听，回来说皇上最近都是往华骊宫去的。她心里正犯嘀咕，怎么年岁大了，反而突然专宠了，就赶上太子晚归，她突然福至心灵，命人去查太子昨日去了哪里。听了回报皇后才知道，太子近日竟日日都在华骊宫，甚至皇上都是因为爱看太子、公主与余生在那儿玩，才愈发爱去华骊宫。
说实话，若只是皇上，她尚且能忍，但连她儿子都被勾走了魂，她便不能坐视不管了。她在殿里等了一日，水米未进，太监宫女百般相劝都反被他训责一通，骂他们只知由着太子的性子玩乐，不知规劝，一时间整个宫中竟无人敢说话。皇后本来想若太子能好好认错，保证以后不再去也就罢了。谁知等了太子回来，言辞之间，竟多有维护华妃的意思，皇后便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怎么不说话了？”听到从皇后口中吐出华骊宫这三个字，华弈心道不好，他本能便开始想推脱之词。
“回母后，父皇指了余生给儿臣伴读，母后又命儿臣与余生交好，儿臣便时刻与那余生一处。谁知安平公主每日来找余生玩，儿臣看父皇爱去华骊宫，心想能多在父皇跟前走动也是好事，便和他们一处玩了。”
“哦？既然是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太子为何要欺瞒与我？”皇后一声冷笑。
“这……”华弈被皇后问得哑口无言，皇后见他这样，也不为难于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本朝尚武，凡皇子皆需习武，想你父皇当年也是刀剑如舞、弯弓盘马的。原本你过完十岁生辰便该安排，只是你父皇心里只有那华骊宫，怕是想不起我们了。我今日已命令御前侍卫的赵统领，以后每日你下学之后，隔一日便跟着他习武，晚膳前才许结束。另一日便与我回宫温书，若让我发现你再去别处……”
“儿臣不敢，儿臣一定谨遵母后教诲，绝不敢违抗。”华弈连声答应，他明白若有迟疑，母后一定会对华妃不利。
“如此甚好，那明日便开始吧，”皇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那笑容却让华弈从心里透出一丝凉意，他不由想起昨日山洞中华妃那温暖的笑容，“来人，传膳吧。”
宫女们听到命令，连忙将晚膳一一摆好，一顿饭，华弈吃得食不知味，但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去华骊宫，他心里一阵难受，但也有一丝欣喜，他觉得他用自己护住了华妃。他这些年间，也见过一些得罪他母后的妃嫔的下场，少年的心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为一个人牺牲的喜悦。
从第二日起，华弈便开始了一日习武，一日回皇后宫中温书的日子。习武那日，余生会跟着他一起去，温书的日子，余生才会去陪华展颜玩。华展颜为此闹了许久，但见到余生对习武是真心喜爱，也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了。
只是，原本华弈以为他不再去华骊宫，日子便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可是渐渐地，他发现，即使他不再去了，父皇还是几乎不来母后宫里，从宫人们的只字片语中他知道父皇还是日日去华骊宫。他慢慢开始想，是不是在父皇心里，他无法与华妃和华展颜相比，她们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只是可有可无的。这种想法从隐隐约约开始，像是墙角滋生的苔藓，慢慢攀爬攀爬，爬满了整座墙。
而他唯一能见到父皇的，就是各种祭祀庆典，但即使是这些时候，除了行典礼之时，父皇还是几乎都是与华妃在一起。华弈看着那个好看的女人依旧是温婉地微笑，被父皇牵起手的时候笑、抱着华展颜的时候笑、看着花的时候笑、赏着月的时候笑、踩青拾翠的时候笑、踏雪寻梅的时候笑，甚至连看到他看着她们的时候还是笑。华弈渐渐感到一种愤怒，他的离去，仿佛没有人任何人在意，他自我感动的牺牲，简直像是个笑话，而且根本不好笑，不好笑到连愿意听的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我护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