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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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华展颜微微一笑，轻启朱唇，“皇上看我像谁？”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华弈指着华展颜的鼻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皇上不觉得我和我娘很像吗？这簪子、这衣服、这妆容，”华展颜的手随着她的话一一从身上划过，“都是娘最喜欢的，也是父皇最喜欢的。皇上一定也很喜欢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华展颜好笑地看着华弈，只见他脸色发白，指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颤，眼睛却左右不定，不敢直视自己。
“展颜一直想不通，展颜与皇上之间怎就会到了如此地步，明明你我从小一起在父皇跟前长大，父皇和皇上都最疼展颜了，就算因为皇后的事，皇上怨恨我娘，但罪不及展颜，皇上为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展颜作出如此扰乱人伦纲常之事。展颜一直想一直想，皇上猜怎么样？”
华展颜站起身，走近华弈，抬手搭在他手上，轻轻按下。华弈别开脸，不去看她，华展颜也不恼，反而凑到华弈耳边，吐气若兰。
“展颜，竟然想通了。皇上从来没恨过我娘，从来没有，所有的色厉内荏，不过是求之不得而已。皇上，展颜猜的对不对？”
“胡说八道，”华弈一把推开华展颜，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若再信口雌黄，当心朕杀了你。”
“皇上觉得展颜可是怕死之人？”华展颜脸色一丝惧色都没有，反而反握住华弈的手，“皇上想不想知道，展颜为何突然就想通了？自从展颜知道怀有身孕一事之后，心神不定，只觉愧对列祖列宗，无处排解心中的郁闷，鬼使神差去了娘的华骊宫。自从娘死后，展颜悲伤不能自己，每每睹物思人，父皇赐了安平宫之后竟一次都未再踏进过华骊宫半步。原以为，物是人非，宫里必定已经荒废了，谁料亭台楼阁依然，连花园都被重新填上了，展颜去的时候，满园的木樨花开得正好。展颜自然要召守宫的太监问话，如此忠心耿耿，赏赐是少不了。可是，展颜却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他们说，自父皇去后不久，就有人命他们重新打理华骊宫，还将花园种满了木樨花，皇上可知是何人下的令？”
华弈自然知道，华妃去世之后，父皇的身体便日渐衰弱，华展颜搬去安平宫后再未踏足华骊宫，华骊宫就此衰败下来。所以，他登上帝位以后，便悄悄去了华骊宫，命宫人好好打理修葺，又命人偷偷种上了木樨花。他那时的想法是，华展颜总要婚配，在宫里留不了多久，宫里的太监自然不敢出去瞎说，自以为万无一失，哪知，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让华展颜知道了。
“看来，皇上知道是谁，”华展颜扶住华弈坐下，转身拿起银剪将烛花剪落，然后盈盈坐到华弈的对面，“听了小太监的话，展颜突然就想起了娘去世时的一桩事。”
华妃的去世很突然，那一年秋天，他们和往年一样陪皇帝去秋猎，华展颜原本也是要一起去的，却因为之前和余生怄气，怎么都不肯去，华妃百般劝解无效，只能让余生留在宫中陪她。谁知，快到围场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动物突然窜出，华妃坐的马车的马匹受惊，狂奔不止。虽然惊马很快便被拦下，但华妃却在马车被堪堪拉停的时候摔了下去，随后便晕了过去。
皇帝立刻下令回宫，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诏来诊治，只是华妃后来虽醒了过来，却一直卧床不起，没多久竟去了。
“娘出事以后，我去找余大哥，问到底怎么回事。虽然余大哥陪着我留在宫里，此事如何发生的，他也未亲眼目睹。但他去问了当日一起去的侍卫，那侍卫告诉他，出事之后，现场一片混乱，侍卫一窝蜂都去拦惊马，却奈何近不了身。可谁知，有一人拼死上前，不顾被马蹄所伤拦住了惊马，那个人…是皇上你。”
“那又有何奇怪，父皇专宠华妃，如此大好的表现机会朕怎会放过。你不觉得，自那之后，父皇待朕愈发不同吗？”当时的场景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华弈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上去拦住了惊马，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悔恨不已，他怎么会救他的仇人，他一直希望她死，为何她真要死了，他却救了她，他如何对得起母后，如何对得起自己。直到一个念头闪过，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讨好父皇，只是为了登上帝位，只有登上帝位了，他才能好好折磨那个女人，好好替母后报仇。没错，一定是这样，他一直如此坚信着，所以面对华展颜的质问时，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那…皇上可还记得娘丧礼那日，华骊宫荷花池边的假山洞？”
！
华骊宫中，华妃大礼，皇帝和公主痛哭不止，公主更是哭晕过去几次，被皇帝命人送回寝室休息，只有太子华弈，强忍哀痛，代替皇帝行礼。
待到夜间，仪式已毕，皇帝被太子强行搀回了养心殿，只留下守夜的宫人。华展颜缓缓从床上坐起，她未用晚膳便睡下了，其实哪里睡得着呢，只是她不睡，李德福和清荷他们也跟着不能睡，她也不想有人在身边呆着，便谎称要睡，让清荷服侍着躺下了。
现在，四下寂静，只有前殿时不时传来的哀嚎，想是守夜的太监。华展颜掀开锦被，随手拿过衣架上的外衫披上，信步走出了寝殿。
华骊宫中有一个大水池，夏天开满了荷花，现在只剩残枝枯叶，一派凋零颓败之感。华展颜想起不久之前，还看着宫人采莲蓬。小时候她和余生还有太子总会一起坐着小船去采莲蓬，在船上，余生便会替她剥莲子，他总是很仔细地连中间那根苦味的莲心也除去之后才送到她的嘴边，她也总是就着他的手便含进嘴里。吃不到几颗，华妃便会命人传话不让他们再吃了，说是莲子性凉，吃多了不好。他们便带了剩下的莲蓬回岸上，顺路再采几枚长得好看的荷叶，带回去让华妃插在花瓶中。上了岸，马上就有小太监带他们去洗手，然后进殿吃华妃给他们准备好的小点心。采下来的莲蓬就被宫女们接过去，稍后便被做成莲子银耳羹，红豆莲子粥，莲子糕，百合莲子汤什么的，有时候晚膳上还会多一道荷叶蒸鸡。
后来等年纪有些大了，太子又渐渐不在一处玩了，他们便很少亲自去采莲蓬了，每次只是看着宫人们去采，但是有娘和余生陪在身边，即使只是看着，华展颜也觉得足够幸福了。想到此处，华展颜不禁潸然泪下，物是人非，此后，她再也没有娘亲伴在身边了。
华展颜沿着池边慢慢往水池深处走去，那里停靠着2、3艘小船，便是他们坐去采莲的小船了。华展颜想上小船坐一会儿，却突然听到一阵哭声传来，声音不大，却处处漏着锥心刺骨的痛楚，仿佛杜鹃啼血，让人闻之动容。
华展颜一时间竟被这哭声震撼，不敢打扰，想要悄悄离开，却又想着听这声音不是熟悉的太监之声，没想到这宫里的小太监竟还有如此伤心的，若知道是谁，她以后如能帮衬一把也是好的。便悄悄寻声而去，发现声音是从水池旁的假山中传出，她知道这假山之中有一个暗洞，小时候，他们几人玩躲猫猫，太子经常躲在里面。她偷偷绕到另一侧，探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已长大成人的太子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我没有出声便悄悄走了，”华展颜抬手理了理云鬓，行动间像极了华妃年轻时候。只是虽然像，但华妃是从内里透出的温婉，像是一直被藏在柔软蚌肉里的珍珠，连散发的光也是淡淡的，暖暖的。而华展颜却像打磨过的翡翠，艳丽逼人，似乎连闪着的光都能伤人，“一是那种情况下，我实在不便露面。二是我也不知陛下为何会如此伤心。说起来，那几年，陛下专心学业，很少与我们玩耍，华骊宫也是几乎不再来了，为何现在娘死了，陛下却躲在假山洞中偷偷哭泣。后来我便猜想，皇后娘娘那时一直不喜欢我娘和我，陛下那时疏远我们也许也是迫于无奈。皇后去后，父皇对陛下越见严厉，这宫里，与陛下亲近的除了皇后，只有我娘，皇后已经仙逝了，现在我娘也走了，也许，这就是陛下伤心的原因。现在想想，那时的我还真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对，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华弈发狂似的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回头红着眼睛盯住华展颜，“你们没一个人懂！没有，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一个人懂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