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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

  •   九点钟,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响彻哗然嬉笑和乒乒乓乓收拾东西的声音,粗暴而毫无节奏,我却在此时平静下来,刺眼的白炽灯也停止了刻薄地照射。我简单了塞进书包几本书,头脑充斥着钝重感,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却突然感觉有人扯住我校服里面帽衫的帽子,回头竟看见姨父那张戏谑的脸,生动活跃,熠熠生辉。

      “丢了魂了?”他看我发怔的样子问道。姨夫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来接我了,连姥姥家都很少去,不知道是不是流连于那些“逢场作戏”去了。今天的他神清气爽,整个人退却世俗的气息。

      “姨父?你吓我一跳!”大晚上的被人突然拽住,没有尖叫出来已经不错了。

      “这样就吓到你了?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嘛!走,陪我去个地方。”

      我不敢说去也不敢说不去,乖乖地被他捉上车。其实内心对他是有一丝畏惧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姨夫,还有周身时刻散发出来的霸道冷峻的气息。

      他竟然会让我陪他游泳,偌大的泳池只有他一个人在游,我不好意思看他,就掏出卷子写作业,不过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也不看我,不间断地来回游。过了四十分钟,终于爬上来跃然起身,短发上还滴着水。

      “不敢看我?”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直视他。

      我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头,从没这样盯着过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脸红到了耳朵根。他挑起眉眼,定神地看着我,动了动喉结,但什么都没说,拉着我走了。

      我们回到姥姥家的楼下吃宵夜,天气转凉,大排档已经没有很多人。想不到他也会吃垃圾食品,而且吃相也并不斯文,倒显得真实。

      他吃完就掏出一张卡给我,“我知道你父母素来管你比较严格,这个给你,平时买书本零食可以从这里取钱。没有密码。”

      “姨夫,我不要,平时也花不上什么钱。”我觉得羞愧尴尬。

      “你父母如今闹的不可开交,哪有心思管你?再说这里没多少钱。”

      “你都知道?”他略微点头,我继续说。

      “从记事起,他们从来没停止过,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翻天,甚至大打出手,我躲在衣柜里捂住耳朵,逃避噪声,透过缝隙看他们。后来干脆不哭,因为习惯了。以至于长大之后,也很少哭,哪怕很痛的时候。从不向父母索要玩具和钱,别人都说我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但其实我只是个胆小鬼,只想躲他们远远的。”我喝了一口冰镇可乐,这个天气,真爽口。

      “陆芊,当你不能改变别人时,只要你想,你可以主宰自己。婚姻是一种不算合理的契约,他们也有无奈。”他伸手覆盖住我冰冷的手。

      “那你呢?为什么要进入这样的契约关系?”憋在心里很久,我终于问出来。

      “我原本以为两个人吃饭更香一点的。”他说完自嘲地笑笑,我也跟着尴尬地笑。

      父母之间的矛盾一直横亘在心头,我从没有对他人提起关于父母的只言片语,千丝万缕的家庭琐碎,羞于开口,也无从诉说。不知道为何,在他面前,吐露竟如此轻而易举。

      “这张卡我不能要,我不接受施舍,哪怕是善意的,谢谢你姨夫!”我拿着书包上楼,透过窗看到他靠着车身默默地吸了一支烟才离开。

      原生家庭对人的思维方式有意想不到的深远且透彻的影响,长大后的很多年,我都在自卑自责中度过,很难与他人建立良性的感情关系,也难以平衡家庭与自身的冲突。暴烈的情绪无法自控和疏解,不能宽容别人和自己,犹如一只不同频的困兽,发出悲戚的不被人听到的声响。有的人从原生家庭的束缚中摆脱出来,用尽力气,扭转乾坤;有的人一辈子困顿其中,无法自拔。

      市模结束后,同学们提议去酒吧放松缓解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放纵因子肆意在体内活跃起来,最近发生的一切逐渐让我失控,我竟然同意和他们一起去。

      第一次喝酒,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一分钟环游世界”很快上劲,太阳穴突突地蹦着疼,心脏也感觉难以负荷要冒出来一样,头脑反倒清醒了,撑在舞池边,很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六岁那年,邻家阿姨坠楼在面前,血迹逐渐蔓延,宛如“红海”,淹没一切,视觉,听觉,知觉瞬时失灵!八岁,被家长忘记,锁在家里,电闪雷鸣,华丽丽的闪电灌入眼帘,紧接着是声声尖利的响雷,自此以后,对于独自在封闭的黑暗空间无法接受。十二岁,去教堂参加婚礼,头顶唱歌牧师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扭曲,教堂、牧师带给我的压迫感远不是能用语言说清楚的。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对声音、画面、气味、温度就极其敏感,尤其是在极端的情况下。逐渐长大一点,便对他人的情绪觉察力强于他人,很小的时候就会看人眼色,可以看得出一个人的脆弱与创伤。这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伤害,后来的我终于明白,这是高敏感体质,它与生俱来。童年时见到的画面,恐惧在五官的感知中变本加厉,延伸到生活的其他方面。

      这些看似无厘头的画面总能把我逼疯,就像梦魇,迂回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撕扯着我。无意识间,我已经痛苦地抱头缩成一团,缭乱的灯光人影,聒噪的夜场DJ像一把把利剑刺向我。无助中,一双有力的手将我拉向怀里,这个怀抱有它特殊的味道,浓重的烟味混杂着清新空气的冰冷味道,

      “姨夫?你为什么会来?”大概是走得急,他的心跳很快,快到我觉得心慌,我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真的是他。

      “你给我打电话了。”

      我翻了下通话记录,竟然无意给他拨过去,可能是经常翻出通讯录看他主页的原因吧。

      他专注地看着我,说道“要紧吗?”说着,扶着我起来。他的脸很耐看,棱角在岁月的打磨中越发俊朗,我甚至想伸手触碰,反应过来他的身份后赶紧缩回手。

      昏昏沉沉地在他车上睡着,车熄火后才醒过来,我急着下车,因为知道免不了一顿责骂。以他的做派,被他冷嘲热讽一番就像是在赤裸裸呈现在日光下,无处可躲。

      他按灭烟蒂后就紧紧按住我的手,冷漠地发问“表面乖巧,内心却叛逆,骗不了你自己,更骗不了我。和人家去酒吧,却跟我装纯情?”说罢冷笑着直直地看着我,直白的话语让我怒火中烧。

      我心中理智崩塌,迎上他的目光,“不要以为你了解所有人,装着一副冷酷的模样,还不是一样孤独的可悲。”我看见他漆黑的瞳孔更加看不见底,并且施加在我手腕上的力道更重了,放了狠话我没有感觉解脱,而是心底某处有些酸楚的抽痛。

      他竟捏住我的下巴,迅速低头吻下去,快到我头脑在那一瞬间空白,毫无防备。我咬紧牙关不让他的舌尖探进去。而他加重手的力道,下巴吃痛,被他硬生生地撬开那道关卡,吸空了我口腔内的氧气,我发了狠劲咬住侵犯者的舌头,腥咸的液体在齿间流淌,他却丝毫没有罢休,愈演愈烈,纠缠不休。许久,他停了下来,我看见他的脸在我面前慢慢变小,五官慢慢变清晰。他坐直了身子,鲜血还挂在他的嘴角。我以为我够坚强,却还是仍不住让泪掉了下来,我真没用,这是我的初吻,却以这样的方式丢了。

      “对不起”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连打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切都无法挽回,我和他,再也回不到过去。回不到过去的长辈与晚辈之间的相处模式,就算是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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