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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场游戏一场梦 ...

  •   接下来的一周,又回到风平浪静的日子,大概这场游戏在他方展良眼里就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终于熬到周末回家,我吃着妈妈做的饭菜,幸福又心酸,曾经想要逃离的生活在如今成了奢望。周日晚上我正在卧室收拾东西,听到了门铃声,接着是爸爸的声音。

      “展良来了啊,沈离,去倒杯茶。”该面对的总是逃不掉。

      “姐,不用忙活,我们这就得走了,陆芊明儿一早还上学呢!”我推门出去,看着他的脸,一周未见,他似乎瘦削了,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也许对外甥女做出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也并不轻松,而我要配合他要演好这出戏。

      “不打紧,走吧陆芊”我跟在他身后下了楼,他走的很快,我赶在他开车门前拽住他,这话今天如果不说,估计我就再没勇气说出来。他停下来,转过身,凝视着我,今天的月光圆满清凉,夜色中我不禁恍然,今天他的眼里平静中难得带一抹温情。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与其在别人的世界里找寻自己卑微的角色,不如默默地退出残局,不做无谓的纠缠。

      “姨夫,以前我也有不对,不过这都过去了,以后我会做好外甥女的本分。”听我说完,他脸上的和煦拉扯开,冰冷拒人千里的表情又熟悉地展露。是我的错觉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而他只是拍了拍拽在他手臂上我的手,点了点头。一句“很好”彻底划清了我们的界线。

      他似乎还想对我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今后我们将会继续在平行线的道路上走下去。他是小姨的丈夫,逢年过节见到,打个招呼,我想,大概就是这样了。称不上爱的孽缘,开始的莫名其妙,自然消失的理所应当。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快,实在惊心,我正想提醒他慢点开,可是突然路口冲出来一辆面包车,姨夫掉转方向盘,想急停下来。我只觉得巨大的冲力推着我,我撞向挡板,眼前一黑,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周遭尽是一片刺眼的白,还弥漫着一股药水味,头像有千斤重似的,我努力地回忆着发生的事,车祸从我脑中闪过。姨夫,不知道姨夫伤的怎么样了,我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却听到两个小护士的谈话。

      “那女的只是轻微脑震荡,你说那男的怎么样了?”

      “我看够呛,听现场的人说,当时他把方向盘转向女的那边,自己整个身体都撞到挡板上了”

      “你说他俩什么关系?”

      “情人呗!”

      “我看不像,现在有几个男的能为情人送命的,那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我冲过去,问她们说的是谁,而我听到了最害怕的答案,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力过,内里逐渐被抽空到麻木。他在等家属签字才能手术,而我,不能替他做主。

      我蹲坐在地上,看着走廊里来来回回的人,然后是小姨跑过来,像是慢放的电影,小姨痛苦焦急的表情在我眼里聚焦,放大。接着,是爸爸妈妈,急急上前将我抱住,我却无法感知。

      他吻我的场景像是发生在上一秒钟,生死果真在一念之间。他从急诊室推来手术室,我看见他的衬衫被鲜血浸透,心悬在那,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手心蓄满了冷汗,双腿不住地哆嗦。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的话把我悬着的心掏出来,捏的粉碎。

      “病人脑水肿,四十八小时内醒过来就没有大事了,但是能不能醒过来就靠他的意志了,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穿着无菌服站在他病床前,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嚣张的他哪去了?我无法再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感受着压抑令人绝望的气氛。

      我们全家轮流守候在医院走廊等着他的苏醒,30个小时过去了,他仍然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沉重不见底。小姨的状态很差,她坐在那,神情呆滞,双眼盯着一处,不喝一口水,走路需要搀扶。

      门外忽然起了骚动,医生护士从走廊那边急急地奔过来,难道是他醒了?我跑出门,正好看到医生在那给姨夫检查身体。

      “他已经脱离危险期,一会就会完全苏醒。”医生转过身,面露喜色地对我们说。我不能自已的跌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仍然让人无法承受。

      他醒了,家里人都冲进去看他,我没有,我做不到,因为我真的无法面对他。我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他,他吃力地睁开的双眼,环视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我立刻意识到,他可能在找我。我的泪腺在这一瞬失灵,我看见他抖动着干裂的双唇在努力地说什么。

      “她没事……”是小姨的声音。我用了十八年时间寻找生命中值得我生存下去的东西,坚韧的,让我有安全感、存在感的东西,在逐渐清晰……

      爸爸回姨夫家取些换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妈妈陪小姨在楼上输液室。夜光如许,从自己的病房溜出来,我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他的病房,我进去时,他正靠在那闭目休息,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我,他显然愣在那。

      很久以后,我仍不能忘却那一天,在那个病房,他望着我的眼神,很深,毫无顾忌的,摆脱压抑的神色。那一刻我在想,哪怕我们之间无法被世俗伦理道德所接受,甚至遭到报应,我也愿意独自承受,只为了在这世间,我不再孤单一人。

      最终,他的目光在我头上的绷带落下。“过来”他轻唤我道,我坐在他床边,手被他轻轻握住“头怎么了?疼吗”,此刻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柔软了不少,我回握住他的手。

      “早就不疼了,倒是你,吓死我了!”

      “我命硬,担心什么?”他握着我,却不再看我,而是看向窗外,涣散而深远,末了,他下了逐客令:“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从来猜不透他的想法。也许他救我,只是因为我是他妻子的外甥女,他是长辈,下意识他觉得自己应该如此。而且是他开车载着我,觉得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

      他松开我的手,背对我躺下来。虽然不舍得,但我还是很识趣地为他倒了杯温水后转身离开。那次之后的一天傍晚,我忍不住逃了晚自习去看他,看到了很平常却让我异常难受的画面,他温情地看着小姨帮他插起来探望者送来的花。

      姥姥过来给姨夫送鸡汤,在走廊数落小姨:“小惜,展良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着,两口子这样过日子不行的,一个女孩子事业心那么强有什么用?”

      小姨低着头不置可否。

      姥姥进病房,小姨自己叨咕着:“难道一辈子做个小大夫吗?”

      三周后,姨夫出院了,额角上留下了一道疤,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慢慢淡去,不再那么触目惊心,但是车祸那一幕在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会闪回。晚自习下课越来越晚,有时候他会来学校接我,有时候会带我去吃我喜欢的泰国菜,但是对我的态度表情却是再正常不过,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不再有。

      他选择对我们之间的一切闭口不谈,那我只好配合他的方式,调整我的情感,可我不是布偶,做不到对感情收放自如。思维越发的难以集中,而这样的状态,是被他看在眼里的吗?

      那天放学之前,我收到他的短信告知不能来接我,语气冰冷,如同北方深秋夜里的野风,凛冽地不留余地。感情中最可悲的大概就是,一方终于正视这种感情,而另一方早已决定名枪收兵。车祸醒来那会儿,我想这一生,大概就是他了,不论今后以何种身份存在于他的生命里,我都认命了。不过可能确实是我想多了,经过这场车祸他已然明白,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比如他的家庭以及现世安稳。

      很久之后,我才了解他匪夷所思的行为背后,藏匿着怎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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