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线木偶》子心碧于

2、路见不平

　　“对不起，姨夫……”我闷声回答他。

　　他靠在墙边，用左手背很粗暴随意地擦拭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仍是那副淡漠的表情，见我惊魂未定的样子，只是冷冷地扔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姥姥让我接你去吃饭，我等在门口，就看见你拐进这里，走吧！”他拉我起身，小欧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我很不忍心。

　　“小欧…”姨夫没容我说第二句话，就把我拉上车。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到后座，点燃一根烟，调整了座位，半眯着眼睛靠在那，“下次别犯傻了，闲事不是这个管法。”

　　他今天仍然一副扑克脸，但是看着却没那么讨厌了。我正担心他这狼狈的样子怎么向家里人交代。他就发动车子拐进一个小区，应该是他家吧，环境很清雅。他的家在他和小姨结婚的时候我来过一次，风格简约，冷灰色调，大面积留白，和他性格一样低调神秘。

　　他把我扔在客厅，进卧室洗澡换衣服，换了身休闲装出来，黑色T恤，深色牛仔裤，我从未见过他这类着装。不得不承认，他不同于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但也很好看。

　　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戒备的目光，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他戏谑道：“这是什么眼神？玉兔精看唐僧吗？”

　　我尴尬地躲闪开他的眼神，注意到他手臂上有大块淤青，他拿出药箱里的药油熟练地搓着，并吩咐我去厨房煮个鸡蛋。我小心翼翼地剥开蛋皮递给他，看他轻轻地揉着脸上的红肿处。

　　“傻了？走吧！”我又呆呆地跟着他下楼，重新坐回车上。

　　回到姥姥家，大家已经摆好碗筷准备吃饭。

　　“怎么这么晚？”

　　“学校的事，回来晚了！”我很少说谎，所以不擅长，马上就要被看出破绽。妈妈还想问什么，被姨夫打断了。

　　“我都饿了，姐，饭好了没？”他不慌不忙地问道。

　　我这才躲过了一劫。我心事重重的扒了几口饭，给姥姥到厨房盛汤，看他在那若有所思的吸烟。

　　“还疼吗？”我还是很愧疚的，毕竟我和他之间只是见过几面的亲戚而已。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狠狠地吸了一口，才对我说“小意思！小时候打架胳膊被打折也是常有的。”他按灭了烟头，不以为然地拍拍我的头，然后走出厨房。

　　我以为不去想就可以忘记，却不知道命运的安排从不会按着你预想的轨迹行进，越想躲避，越要对你穷追猛打。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打了杯果汁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那打盹，却见小欧一屁股坐在我对面，“那天，谢谢你！”他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双眼盯着地面不动。

　　“哦……没事”我正犯困没精神。

　　“昨天那个大哥是？”他竟然这样直白地问我。

　　“我小姨夫”我故作镇静。见他惊异非常的目光紧锁着我，让我一身不自在。

　　“他看你的眼神，像是……”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顿时没了耐性和听下去的勇气，说着起身走开，留下一脸无辜的他。

　　高三进入紧锣密鼓的复习阶段，我被父母安排在离学校更近的姥姥家住。姥姥习惯早睡，我晚自习回来，她已经熟睡，回到家我只能轻手轻脚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做一张又一张的卷子，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像一个牢笼把我困在其中。

　　姥姥心血管不太好，天气冷了，又要住院，大姨两口子忙于做生意，爷爷奶奶从海南回来，需要照料，所以照顾姥姥的责任落在小姨身上。

　　小姨需要值夜班，姥姥出院后，姨夫时常过来照看。有时候回到家会见到姨夫开着台灯坐在沙发上工作或者看书，我都想灰溜溜地逃进自己的屋子，因为畏惧他那张冷漠、让人不知所措的面孔。他虽然面上寡淡，但对姥姥尽心照料，肯花金钱和精力去付出，这使我思忖着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介于薄情和深情之间的矛盾体？

　　偶尔小姨会过来看一看。小姨和姨夫的相处方式并不像我想象中新婚燕尔的夫妻，亲昵甜蜜，他们的交谈仅限于聊工作。

　　“展良，你过多时间放在业务水平提升上面，却无意获取更多社会资源，这对你的事业很不利，你应该做出改变。”这是我不止一次听小姨埋怨姨夫关于工作的安排。姨夫并不做辩解回应，只是默默吸烟，等待小姨觉得索然无趣而终止话题。

　　一天夜里我终于写完卷子，去厨房找吃的，因为以前养成的坏习惯，我一饿就会胃转筋到浑身冷汗，意外地看到姨夫深夜回来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电视，见我在就招呼我坐在他旁边。我去厨房热牛奶，递给他一杯。

　　“喝牛奶吧！姨夫，有助睡眠！”我看着他很疲惫的样子，有种夕阳笼罩下，和煦的悲伤。卸下白天的冷和戒备的他，让我有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耐着性子等他回话。

　　“这玩意，对我没用，陆芊，给我去拿片止疼药。”我很想拒绝，但是他的表情分明不由我分辩。透过微弱的电视发出来的光，我看见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来，他的眉痛苦地拧在一起，病了吗？他在我心里一直是无坚不摧的形象。

　　“你怎么了姨夫？”我有些担心他。

　　“头疼，老毛病”他努力恢复常态。

　　“我帮你按按吧！”我哪来的胆子说出这句话？话已出口，哪有收回的可能，他垂下眼睑，默许，我哆哆嗦嗦地摸索着寻找他的太阳穴。

　　“是这里”他扶上我的手，略微粗糙的掌心竟然带给我难以言喻的震颤感，横下心帮他揉。

　　“手法还很生疏呢！”他倏地睁开眼，眸里的光在黑夜仍然亮的刺眼，他一把拉住我坐到他腿上，这一幕来的太突然，我跌坐到他怀中，脸正好磕到他下巴上，咯得我吃痛，这样的境地让我不能思考不能呼吸。浓重的烟味像还魂药，我反应过来时他已恢复常态，把我推到一边，独自走到阳台吸烟。

　　我盯着电视上你侬我侬的男女上演依依惜别的桥段发呆。回到房间，我脑子里充斥的都是有关于他的一幕幕，恍然如梦的感觉，极为不真实。一夜自然无眠，心剧烈且无规则的跳个不停。他，已经扰乱了我的生活，不是吗？

　　我顶着巨大的黑眼圈上学，精神恍惚地熬完上午的几节课，我隐隐的害怕，大概我心中贪婪黑暗的部分已经逐渐显露出来。我感受到内心深处对这份禁忌之情伸出期待、欣喜的触角。我不知道是对神秘的他好奇，还是纯粹因为压抑，而想在平淡单调中寻找刺激，但我知道无论哪种，都不被世间允许。

　　午饭时间我躲在学校五楼平台上，那里灰尘很重，还有一股子药水味，没几个人会去那的，我可以很安静地呆一会。

　　手机在那响个没完，我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低低沉沉的男声从电话那端传出来“吃饭了吗？”是姨夫，我怀疑是自己的幻觉，这些天他带给我的震撼太巨大了。

　　我掐了自己一下，很疼，是真的：“没，没呢！”

　　“出来，我在学校门口。”

　　我听见我那声“啊？”的回音在走廊里回声了好半天，我想问问他抽什么风，结果他把电话挂了。我急急地跑下楼，看他抱个膀站在车前。“我也没吃饭，陪我吃点。”

　　原来他老人家就这事啊！我被他带到一家极为清净的私家餐馆，他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在那盯着我吃，我本就不习惯有异性坐在对面吃饭。果然，我呛得够呛，他倒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看着我。

　　回到车上，他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我最喜欢的比利时巧克力，不是很容易买到，他是花了点心思的。

　　他解释道：“我记得你低血糖，对吧？”虽然老套，但是这样的事，他做来很难不让人感动。

　　接下来的几周他都没有去姥姥家，也没再给我打过电话，后来我才知道，他出差了。也许是我会错意了，他只是最普通的对待外甥女的方式。我真傻，目睹他的莺雁群群，还会相信他可能对我这个稚气未脱的毛丫头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