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个故事的结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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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脸色苍白的缘缘被江楠抱回卧室，手上的玻璃合着血迹，清理时忍受不住地嚎叫。
“你说研研这是怎么了，我在楼道里听到缘缘慌乱的叫了一声，门打开的那一刻看到研研从厨房狂奔出来，在厨房门口轻声细语的劝缘缘别慌，缘缘本就是贪嘴，偷偷去拿冰淇淋蛋糕吃，见他出来本能的遮掩罪行，甩手关上半开的冰箱门，盒子‘咣’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花瓶当场就碎了，玻璃渣掉岀来时缘缘硬是没敢哭出来，下一秒就被研研推倒在地上。”江楠说着将酒精倒在缘缘手上，双手本能的躲避，却被程朔钳制着手腕，豆大的汗珠和着泪水涌出来，二老却只能无奈的叹息。
“那花瓶是姓汪的送的，据说是对定制款，另一个被研研打碎了，只剩这一个被他宝贝似的收着。”
声音隔着一道墙飘到程雪耳朵里，让他想起了“点苍苔”开张的前天晚上，汪然带着那对花瓶送给他，两人欢闹着做最后的布置，花瓶被摆在二楼休息室的阳台上，插着程雪最爱的茶扉花，不经意间的对视里满是爱情的炙热。
他蹲在冰箱旁边，试图将玻璃碎片拼凑成完整的花瓶，手指被锋利的棱角划破，鲜血滴在洁白的瓷砖上，连疼痛都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叔叔……叔叔……”远处有声音传来，他还沦陷在那晚的缠绵里，在茶扉花的馨香中沉浮，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回复。
“碎了……它碎了，我该怎么办？”
“爷爷说可以拿去箍，找到箍碗的刘师傅就行。”
无声哭泣的身体动了动，毫无焦距的双眼渐渐回神，死死抓住玻璃碎片的手松动了，两片玻璃掉在地上的那一刻，毫无征兆的他抱着缘缘大哭起来。
泪眼朦胧里是矛盾的开始，程雪二楼修剪花束，一抬头看到站在合欢树下的身影，是个娴静美好的姑娘，他在心里感叹爱情的美好，下一秒却看到汪然把一束玫瑰递给那个姑娘，然后相拥着离开了。
“啪”地一声，一只花瓶被碰在地上，汪然的身影瞬间四分五裂。
惶急的追出去，王越在背后叫道：“那女孩是他的未婚妻……”
这话他当作玩笑去听，心里还抱着几丝侥幸，在拐角处看到熟悉的汽车停在哪里，有两个人在里面忘情热吻，苏紫的余光瞟过来，用嘲讽击碎程雪的自我安慰。
车开走了，他狂奔着追上去，身后传来一片唏嘘：
“可怜呦，被女孩抛弃喽。
我觉得他们两个都很优秀，如果是我就都纳入后宫。
嘻嘻嘻，哭得真难看。”
圈外的人看似无心的奚落，道出了他被抛弃的事实。
缘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脸颊，痒痒的却安抚了手上的心灵。
“叔叔不哭，缘缘陪着你就不孤独了。”
程雪终于找回了理智，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他真诚地道歉：“缘缘对不起，是叔叔的错，叔叔明天带你去买冰淇凌蛋糕给你道歉好不好。”
冲动过后，他们终于又坐在了一起，饭菜热好了端上餐桌，认真的给柳絮庆生，蛋糕
切好了分到每个人手里，暖融融的气氛里，程雪的电话却响了。
“我们蜜月回来了，我很享受他的无微不至，婚礼结束后我问过他的意见，他并没有及时止损的打算，还积极的说起了领证的事。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为了个男娼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苏紫用那种嘲讽的语气，提醒他去看汪然的朋友圈，说是有惊喜在等着他。
打开的那一刻他立刻后悔起来，里面竟然是他们蜜月旅行的日记，每晚九点半更新一条动态，用那种溢于言表的沉溺爱情的口吻，写了数十条肉麻的情话。
“在香榭里舍找到你时，你瑟瑟发抖的站在雨中，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瞪着我，我再想手里这件风衣，是否能够打消你的愤怒。
你在巴黎圣母院问我，爱斯梅拉达是否埋在我们的脚下。我在心里暗笑你的天真，却很认真的回答说：这片土曾经埋藏过无数的‘爱斯梅拉达’，我却愿意做你的‘卡西莫多’。
维纳斯的手臂代表着残缺的美，蒙娜丽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我觉得他们很像你，有太多秘密等着我去挖掘的完美女神。
……”
朋友圈是个禁忌的话题，因为那是噩梦的开始。
花店事件过去一周多，王越的提醒下去翻朋友圈，在他无心出门的那段时间，荷花市场的游艇刷爆了每个人的眼球，有人包下一批游艇用于求爱，大片的红玫瑰和两家父母的祝福，让苏紫含泪接受了汪然的求婚。
这条视频置顶在他的数个社交软件上，搭配哪些肉麻的情书，让单身狗忍不住唾骂该死的爱情。
“你跟她结婚，是为了你的事业，还是你真的爱她。”他在给对方找借口，为自己卑微的自尊。
“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沉迷于眼前的繁华，忘记前路的艰辛。”这话过于自私，他曾经数次的给程雪画大饼，告诉他前路一片广阔，却又在心里祈祷，希望他记得人生坎坷。
“我们说好了一生一世的。”
“情到浓时的誓言，在爱情幻灭时都是浮云。”
“我……”
“人生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你要学会往前看，下个路口也许会有新的希望在等你。”
汪然推开他，用眼神示意助理拦住他，然后回屋取走了自己留在这里的东西，临走时看了程雪一眼：“我从一开始就计划着今天，我恨自己是个恶心的基佬，却不希望留下遗憾给自己，就想给自己个梦，等梦醒了一切都会悄然落幕。
我开始觉得抱歉，你是个近乎完美的恋人，我却要带走你的欢乐，却只能想用自己的方法补偿你，你不止一次的说过喜欢这个城市，所以我给了你留下的资本。”
他们走后，程雪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大脑不可抑制的放空，他看到有人两眼发直的躺在地上，有声音在耳边循环：
骆驼队来了，停在我家门口……转过街角，看见饭店的招牌，闻见炒菜的饭香……你的皮肤真细致，女人的触感都没你的好吧……你放开我，我要去自习室……有一个店铺，你就可以在这个城市立足……白鸽怎能和你比美，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从一开始就计划着今天。
门开了，一道光晃过眼睛时带来刺痛，他被扶起来又放下，眼前开始有云雾升起，嘴巴机械的开合，却不知吃尽了何物，游魂似得飘了许久，终于在心理医生的指引下开始说话：“你问我为何带着伞，风雨替我给出了答案，一颗心在为你跳动，如何舍得你受委屈。”
“这是然然写给苏紫的情书，他早在数日前就知道要下雨，殷切的等在大悦城一楼的银行里，算准了时间扎进雨里等人出来，装模作样的寒嘘问暖，在苏紫的朋友面前给足了她面子。”
“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病人本能的逃避现实，把自己关在回忆里不肯出来，好在他的理智并没有完全沉睡，你按照我说的把他引到对方面前，让病人再次受到现实的打击，让理智在现实的刺激下醒过来，他自然就没事了。”医生说完推了推眼睛，黑色西装从白大褂里露出来，眼角在魏雨的视线盲区眨了眨，休息室的门缓缓地关上，水蓝色连衣裙一晃而过，有女士香水味穿出来，魏雨却把全副心思放在神智恍惚的程雪身上。
一家叫“幽蔽处”的私房菜馆门口，程雪打着魏雨的旗号混进去，畅通无阻的走到包间门口，卡着时间推门而入，正在商议婚礼的细节的众人愣了愣，苏紫首先反应过来：“你是程小四吧，冉冉和我提过你，说你们睡了七年对铺，这三年也是你一直在照顾他，她说是因为你在这边找不到合适的住处。”
“来找我还钥匙？用不着这样急，你可以一直住下去，我们还要有好几个月才会用到那套房子。”他不知道程雪这段时间的痛苦经历，把整颗心用在即将到来的婚礼上，程雪眼角下有青紫色的眼袋，他刻意忽略了，只一心祈祷程雪不会搅了今天的事宜。”
程雪脸上有硬撑出来的勇气，带着几分执念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汪然不能结婚，因为他喜欢男人，对异性根本就硬不起来，我们是海誓山盟的恋人，计划好了一生一代一双人……”
不顾一切想留住一个人的勇气，让他忘记了性向曝光的恐怖，可惜那个人已经将他看做绊脚石。
一大杯冰水泼在脸上，接着是毫不留情的耳光，苏紫恶狠狠地将杯子摔到程雪身上，泪流满面的夺门而出，将车开出这条街后停下来，兴奋地看着手机上的监控视频。
汪然在结结实实的揍了程雪一顿后，转头向众人解释道：“我们是普通的室友关系，念及同学情谊才留他在我那边住下，他喜欢男人我们几个都知道，他喜欢我我却是第一次听说，我想着他是知道我要结婚，才故意混进这里孤注一掷的吧。”
第一次知道应该感到震惊，而不是惊恐地去打人，他分明是很清楚这一切，因为心虚才会将人打一顿自证清白，这场戏演的过了，在场的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心照不宣的开始表示理解。
“我想听他亲口承认这件事，我女儿是要嫁给你做妻子，陪你走过余生的人，我希望能够她幸福一生，而不是留一个隐形炸弹，你还要考虑你会不会因为兄弟情义而心软，让他趁虚而入。”苏和说话时站起身来，将一块餐巾纸递给汪然擦手，眼睛里有浓浓的担忧，和汪然对视了几秒。
那一夜程雪是在“幽蔽处”门口度过的，躺在人工湖旁的鹅卵石小径上，被倒春寒吹得遍体生寒，蜷缩在才抽芽柳树下欲哭无泪，魏雨将程雪带回“家”时，他已经烧到神志不清，黎明的微光打在侧脸上，一滴泪落在掉落的绿芽上，又被清洁大叔扫进垃圾桶里。
身体渐渐恢复，大脑也开始活跃，程雪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圈里是汪然威胁他的面孔：
“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我对过去的态度，我给足了你颜面，在长辈面前给你留了出路，让你可以在需要时找他们帮忙，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你今天必须在众人面前讲清楚这件事——我跟你只是朋友，你喜欢我是一厢情愿。
你可以拒绝我，我记得你那小侄子才上小学吧，让他的同学知道他有个同性恋叔叔，你猜他那个玲珑面孔会不会大受欢迎？
阿雪，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我真的很需要苏紫，你是真的爱我就该希望我幸福的。”
那一刻，程雪竟然生出了个令人不齿的办法——给汪然做小三，以最卑微的姿态去爱那个人。
他将条件讲出来，却在汪然眼中看出了浓浓的鄙夷，那眼神伤害了程雪最后的自尊，让他突然清醒过来，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另一面，知道了他处心积虑往上爬的决心。
“我答应你，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祝余生事业有成，妻贤子孝。”
他曾以为的爱情，在别人眼里只是逢场作戏，如今这戏要结束了，他的最后一场表演，他必须亲手埋藏“自以为是”的爱情。
他在原地呆愣了几分钟，酝酿好了情绪才坚定的开口：“汪叔叔，陈阿姨你们好，我是汪然的室友程雪，汪然这几年对我很照顾，我却一直没机会面见二老，对你们表示感谢，今天还贸然搅坏了你们的交谈，我在这里跟你们道歉，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
说完郑重地朝二老鞠了一个躬，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他却强忍着没有叫出来，这一幕看在汪然眼里，冲动着想要带他远离伤害，却强忍着一动不动。
“苏伯伯，许阿姨。”又是一个鞠躬，结束了才开口：“我不该这么冲动，不顾一切的跑到这里，我是同性恋这件事让我一度自卑，汪然认真的开导我，使我对他有了依赖，这些年我确实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好在汪然即使让我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说的很慢，每一句都是仔细斟酌了才说出来的：“我知道及时止损这个道理，会试着开解自己的，绝对不会再做出让大家为难的事，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的过错。”
“及时止损”这句话，在很多年后还纠缠在汪然的梦里，他一度以为自己做到了，却在某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无知，一切却都成为了过往。
在那一晚，苏和为难了程雪很久，打消了心中疑虑才放他离开。当程雪摇晃着走出去时，不知是谁念叨了一句：“这是个不错的青年，可惜选错了路。”
那一夜，程雪被一群势利眼的服务生丢出门外，垃圾似得丢在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苦楚，却又人指着他的鼻尖羞辱，来来往往皆是羞辱。
手里的蛋糕被丢在地上，刚刚建立的伪装挎下来，近乎崩溃的情绪再次撕碎了理智，让他不顾一切的掀翻了桌椅，误伤了他人也毫无觉察，就那么急慌慌的跑下楼去，未听到背后繁乱的呼喊和痛哭。
父母劝说未果，程雪依旧整理行囊去了影视城，他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在家里龟缩一辈子，被眼前的挫折打击的一蹶不振，不是他该有的结局。
他还年轻，还有从头再来的资本，前路有太多坎坷等着他去克服，他必须站立起来迎接风暴，闯出另一片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个故事的结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