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十年知县(九) ...
-
南阳城城主的书房同普通人并无区别,只是中间有很大一块空出来的地方,就算其他地方的书推的满满当当,也不会放一本书到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此时书房空闲的地方正跪几个人,跪在最前面的人很明显就是从洪桐县逃出来的王玄,才过去短短几天,王玄就苍老了很多,本来才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像五十岁的人,头发泛白,眼底乌青,一看就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在最前面垂直头老老实实跪着的王玄,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南似海来了,赶紧跪行着要去抱南似海的大腿,却料并未如愿,还未近身就被手下的人隔开了。南似海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径直走到上位坐下,然后带笑的看着王玄。
王玄赶紧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个带笑的人,声音颤抖的说着:“南大人,求您救救下官吧,国君要彻查十年前的事,求您再帮我一次吧!”
南似海轻笑:“那这次你又准备用什么做代价?”
“大人明鉴,这么多年下官不敢私藏任何东西,所拥有的都已经献给了大人。”
“所以你想什么都不付出就让我救你了!”南似海轻轻的拍到着桌子不急不慢的问道,咚咚咚,一下又一下,传到了心里,终于强撑着跪在地上的王玄没有忍受住,突然倒下。
南似海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就准备起身离开,已是强弩之末的王玄还在垂死挣扎:“大人您就不怕下官将一切都说出来吗?当初那一万多的百姓究竟是如何死的,那次灾荒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一切您就不怕被国君被天下人得知吗?”
南似海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一声转身弯下腰看着王玄的眼睛,冷漠的说:“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你来了城主府就一辈子不要出去了,下辈子好好做人,如果还要当官不要太贪心。”
“哈哈,南似海你要杀了我吗?你以为我死了,你的秘密就守住了,我早就做了安排,我今天出不了这城主府,明日在这南阳城这天下,到处都会洒满记载你罪行的文章,哈哈,我活不了我们大家都一样不要活了,有个城主陪我一起,我也算值了。”
“是吗?可是这南阳城姓南,洪桐县同样也姓南,你说能有人悄无声息的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吗?就如同房顶的朋友一样,听够了吗,要不要下来听。”一声听结束,只见四周的人往房顶飞身而去,守护在门口的人却一动不动,霎时便传来打斗的声音,后来打斗声越来越远,本来南似海还很淡然的坐下喝茶,听见打斗声越来越远之后脸色微变,过了一会儿便见一人捂着手前来请罪。
南似海放下茶杯,语气温和的问道:“有几个人?””
“两人。”
“你们去了几个人?损伤怎么样?”
“我们去了十个人,除了我其余人都是重伤,全部都活着。”
“自己去领罚。”对于自己手下的本事南似海还是心中有数的,连他们都没有把人追到,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方重伤九人轻伤一人,这份掌控的力度才是最可怕的。
“城主属下这就带人去找,势必会将他们找出来。”一直站在南似海身边的侍卫主动说到。
“不必了,南四你派人散于城中各种,一旦晚上有人上房翻墙行走,就拦下,也不用带到我面前,你们自己处理就是了,只是务必要拦下。”南似海说。
南四拱手退下,还将书房中所有人都带下去,最后房中只剩下南似海和王玄二人,王玄躺在地上,南似海坐在椅子上喝着茶,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有开口。
“城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便杀,十八年之后我王玄又是一条好汉。”王玄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开口说道。
“好汉?哈哈,十年前跪着求饶,现在还是跪着求饶,这十年你真的是一点长劲都没有,你以为本官会像饶了墨千晋一样饶了你吗?画虎不成反类犬,同样的话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说的,你就算和他说一样的话,你也还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可以杀人不眨眼的贪官。”
“大人如此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让我活这么多年,你为什不十年前就杀了我,这十年你不让我升官,不让我调动,将我困在洪桐县,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给你,你究竟想做什么。”王玄忍不住对南似海喊道。
南似海嘲讽的看着王玄说:“想做什么?不听本官的话就是这个下场,十年前本官是不是说过不准动墨千晋,结果你不仅杀了他的妻儿还杀了他,若不是想让你尝尝求而不得之苦,我早就杀了你了,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要权势想往上爬吗?本官就偏不让你如愿,就让你在洪桐县呆着,做你小小的知县,每天活在刺杀中。”
王玄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怎么会这样,我杀了墨千晋也是为了你好,他不死你用水旌实验将洪桐县的水抽走,让洪桐县灾荒的事情就会世人所知道,到时候你还会有好的下场吗?我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官途,我是为了你,你却不辨黑白,如此害我!”
“本官的下场,这么多年,知道我南家有宝的人何其之多,又有谁能真的把它拿走,宝物是认人的,只要我有水旌在手,又有谁能耐我何?历朝历代的国君谁敢真的动南家,本官会有何后果是本官的事,用得着你操心吗?倒是你为了做这个知县手上可是招满了鲜血,在那之前你可不认识本官吧,又谈何是为了本官才做的这些蠢事。”南似海再次听见有人谈及墨千晋,那个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对自己一如既往的人,想着面前的这个人居然将他杀了,南似海就想将眼前的人杀了泄愤。
但是又想到那个人一向不喜欢看到鲜血,自己若真的动手沾染了鲜血,只怕他会不高兴所以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就算做了这南阳城的城主也没有直接下过命令杀人,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应该会高兴吧。
王玄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一介寒门,为了如今的官位,手上真的沾满了鲜血,一路一来谁挡自己前行就杀了谁,当初虽然是南似海为了尝试水旌的威力才无意之中将洪桐县的水全部吸走,但确是自己自作主张,为了讨好南似海,也担心此事泄露会影响自己的政绩,所以才安排人混在灾民之中趁机杀了墨千晋,又为了让南似海泄愤,将灾民全部引进桃山村,致所有人都死在那里。这么多年来自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闭上眼睛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人都会在梦中前来报仇,而自己做了那么多,也只是被遗忘在洪桐县,再无法前进一步,那这么多年来自己活的这么累是为了什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想起曾经油灯下,母亲点着蜡烛为自己缝衣服,父亲每天天未亮便出门做工只是为了自己有出头之日,而自己中举之后却嫌弃他们上不得台面,将他们扔在一边不管不顾,连他们什么时候病死都不知道。王玄慢慢的抱着头痛哭起来,回首自己这么年来的所作所为,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王玄很想回到过去,一切从头再来,哪怕就是耕一辈子的地,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每天在家等自己回去,会在天冷的时候为自己添一件衣服,一家人平平淡淡的,虽然偶有争吵却能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样的日子似乎也挺好的。
王玄抬头平淡的看着南似海,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看起来更加狼狈了:“国君派来的人到了是不是,你将我送给他吧,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会向他说明是我自作主张连累大人了。”
南似海说:“哦!你不跟我鱼死网破了。”
王玄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切都是下官擅自揣摩,为了这个知县的官位,我已经变的不像我自己了,我曾经也想过我若为官必定爱民如子的,可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这一切也是时候该结束了,我也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谷子余被知州缠着喝了一杯又一杯,好不容易将对方喝倒,正准备结束告辞的时候,那早早离去的南阳城城主却去而复返,还带来了谷子余此行最大的突破口-洪桐县县令,但是这个县令看起来并不像三十四五的人,反而像四五十岁的人,以至于谷子余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不敢贸然手下。
见谷子余似乎有所犹豫,南似海看向谷霖冰开口说:“令公子之前不是在我们南阳城住过一段时间吗?应该也见过我们南阳城的群官像,你看这人像不像王玄。”
谷霖冰看了一眼父亲警告的眼神,硬着头皮回道:“草民早就听闻这南阳城风景之美,早就心生向往了,上次确实来过南阳城,也见过群官像,同王玄王大人确实很相像,但好像更苍老一些。”
“王大人已经认罪,深深为自己的行为所不耻,悲愤之下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