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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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响起的时候，王清实打实地愣了三分钟，缓过神才扒开窗户往后院望。远远的就瞧见万俟琮正要自铁栅栏上蹦到草坪，铁栅栏外还有一辆老式电瓶车停在铁门旁。可铁门的警报实在太响，万俟琮即便是看见了王清也要先爬起来拿钥匙给铁门关上警报。门一开，警报就关上了，他推着小电驴慢悠悠地推进后院，王清便跑到车库拉开后院的门。
这人看起来还是迷糊，万俟琮难免愧疚：“吵到你了？”
王清摇了摇头，注视着万俟琮把小电驴锁进车库里边，后知后觉地跑去关上铁门。他再折回去，万俟琮还等在车库门口。忍了又忍，王清把心里刚生出的困惑问出口。
“你不是有钥匙吗？”王清皱着眉问万俟琮，“你为什么要翻铁门呢？”
万俟琮眨了眨眼：“后院不就是为了要翻墙才存在吗？”
而王清大概是倒吸一口气，却无言哽噎。万俟琮本不在意这些。他拉开门，猫点着步凑到他的腿边。
这只叫文土矣的猫总和别的猫不太一样。文土矣不矜贵，粘人粘得坦荡，喜水，无病无灾，好养活。就是猫太怕生，见到没有好感的人总爱躲，近到身前总是过分安静。原先在接到房东要住回公寓时王清怕猫太拘束，愁得不行，谁料万俟琮一来，猫对万俟琮要比对王清还要亲昵。
“它怎么就这么喜欢你？”王清语气有些酸涩，“连我一开始都哄了小半个月才跟我亲近。怎么你一来它就这么亲你？”
猫连扑腾都没有，极其乖顺地被万俟琮抱到怀里，两只猫爪搭在万俟琮的肩膀闻声探头去看王清。万俟琮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笑着揶揄他：“可能是因为人格魅力吧？”随后他伸手顺猫的背，猫搭在他的肩膀舒服地从喉咙里压着呼噜。
“文土矣真的太乖了。”
如果不是万俟琮还抱着猫，可能他说着话时的形象会更严肃些许。
“它是我在路上捡的，是被丢弃的。可能因为这样才会这么乖吧？”王清起身去厨房冲了壶奶茶，“你要喝奶茶吗？我是很推荐这袋奶茶，有非常好的安神效果，很助眠。”
他知道了。万俟琮的手还在猫背上。
在郦地生活了几年，回到大齐的大半年里，万俟琮吃够了时差的苦。尽管时差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褪黑素随身带着却不见得好。此次回来也不适应，再加上事情缠着思绪，零零总总的全加起来一算，万俟琮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快一年没有安稳的休息过。
茶几上放着一瓶小棕瓶，瓶里空了。万俟琮想着应该是昨晚也喝迷糊了，药吃完没扣盖，就光明正大地放在桌面上。他倒信任王清，信得没来由却笃定。
他们早应相遇。
本来就是，万俟琮周围的人全都和王清他们一家认识，王清最亲近的两位叔叔都是万俟琮的表叔。后来一打听，两家住的也靠近。或许也曾遇上过，只能说这么多年愣是没有认识的机会。爱好契合，相处也舒服，如今才碰上就便推脱给命运捉弄的阴差阳错。
犹记得接王清回家那夜，万俟琮仗着他醉了就叹他们相遇太迟，王清迷迷糊糊地笑他们相见恨晚。
热气升腾着卷雾，杯里的奶茶中间荡起一层白沫。王清把壶放在茶几上，端着杯奶茶递到他面前。盛情难却，万俟琮接过那杯奶茶，杯里的浮沫顺变化围中心打旋。猫感觉到了蒸气就从扶手那里下去了，王清护住茶几边角怕猫撞。杯壁发烫，万俟琮抱着杯没动，王清瞧眼他恍然带着歉意打算拿走那杯奶茶。
“对不起，”王清说，“要不你先晾凉了。这可能太烫了。”
杯被拿走以前，万俟琮抱着杯喝了一大口奶茶，从杯沿上方隔着蒸腾的雾气看到王清局促地抬手，手停在半空。果然还是太乖了，万俟琮想，人那么乖，怪不得猫那么乖，也怪不得青风他们会特意提醒他别带坏。
万俟琮放下杯：“你来郦地多久了？”
“不到四个月吧，”王清看上去有点担心，“你没事吗？”
语气实在太过小心，万俟琮就问他怎么了。王清思考了一小会，才告诉他言辰和他说的话，却没有提言辰的名字。
“真没事儿，”万俟琮撑着沙发的扶手偏过身，“你的时差倒过来了吗？”
“差不多了。”王清说。
经过一番思考，万俟琮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你逛过常安吗？”
钟楼是近代时期造的标志性建筑，原先是座火车站，那条线路荒废了，其中唯一开放的是钟楼。钟楼不算低，没有电梯，登上去要走一段较长的旋式楼梯。常安那边的人为了安全着想整了一排扶手和灯，摸着扶手一路上去就登顶。火车站侧面是大道，钟楼上的钟表冲西边，逆光，从东往西看可以望见落日卷起火烧云压向地平线，特别壮观。更顶上是有一口大钟，没有木锤，敲不响。每到期末左右就会有学生和家长来敲钟求文运，或者偶尔有人求好运。除去这些玄学，钟楼位置选得非常好，刚好压过周遭的建筑，又要比高楼大厦矮上一截，视野开阔；位处市中心偏外的地方，比起市内的车水马龙更多了市井人烟。
就有人说，在钟楼顶上坐一天，可以发现许多的人间热闹。
夕阳扯着火点燃整个苍穹，拽着彩云往边界线跳，跳的时候总爱带起风。风衬得温热，却是凉的。其后传来缥缈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雾听不真切，实际上则踏实地落在地上。月从东边探头，携来满天星光，夜色正浓，在暮色之中点起灯火。一处接着一处，阑珊处，万俟琮抬头，瞧见王清站在光与影之间撑着钟楼的扶手往远处眺望。
“我从没来到过这里，”王清惊叹，“这里好漂亮。”
万俟琮走到他旁边，也撑着栏杆俯瞰：“要期末考的时候也没人说过？”
“我不知道，”王清诚实地回答，“或许他们说过，又或许没有。他们和我不熟，这正常。”
手机响了一声。王清拍了拍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随后抬头瞧万俟琮。万俟琮懊恼地低吼一声，也跟着掏出手机，手机上是一个已经被挂断的通话记录。他连备注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就摁灭屏幕。
“所以我来了，”万俟琮收回手机，“不用在意。我是说，我可以带你逛常安。毕竟我在郦地生活过几年。”
他又说：“你看这里这么好看，我来给你讲个笑话吧。”
没等王清回答，万俟琮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的楼房：“三个瓜在三岔路口聊天，聊着聊着就吵架了，于是它们就走各自走了。一个瓜向西走成了西瓜，一个瓜向东走成了东瓜，一个瓜向南走成了南瓜。三岔路口没有北路，所以就没有北瓜。”
风托起一声轻笑。万俟琮看向王清，王清干脆放下正捂嘴的手笑得开怀。
王清笑弯了眼，偏过头和万俟琮说：“你好可爱啊。”
万俟琮讪笑，总算理解万俟祺那句“王清之前留学，可能言语表达有点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还想听吗？”万俟琮问。
“这很有意思。”王清点头。
“那好吧，”万俟琮清了清嗓子，双手叠在一起，“当你觉得你不行的时候，你就走到斑马线上，这样你就会成为一个‘行人’……”
“所以你们在钟楼讲了一个半小时的冷笑话？”
“对，”万俟琮抽出一张纸擤了擤鼻子，继续说，“只有一个半小时是因为再说下去天就要彻底黑了。钟楼离我家进，我骑电驴载他过去的。”
言辰精辟地评价：“你简直浪费了钟楼。”
“你想歪了，”万俟琮连忙为自己辩解，“我真就是带他到处逛逛。之前我答应他叔叔要照顾好他。而且他那么乖。”说到最后万俟琮有点心虚：“我有点罪恶感，你懂吗？就愧疚。”
而言辰听完嗬了一声，琢磨回味来也不好说是万俟琮变矫情了，还是笑万俟琮终于有良心。所以他合上书，分外感慨地感叹声难得。
“那通电话呢？”
“那通电话是鄢川的。我对比了之前他给我打的号码，”万俟琮说，“我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情绪着想，所以我没接，还把记录删了。”
言辰砸吧着嘴。只有在万俟琮面前他才敢这么放肆。
“你也不怕是为了谈钱。”言辰说。
“谈钱他发邮件，”万俟琮敲了敲桌，“你说带新来的到处逛常安应该去哪里？”紧接着万俟琮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和我说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还有谁？”
“烟昕。”
“哦，”言辰恍然摆手，“那不奇怪，你要问我什么来着？”
“没问你。我是在思考，”万俟琮敲定手机，“决定了，就去游乐园。”
好奇心压不下去，仗着关系好，言辰就直问他：“你不去公司吗？”毕竟之前万俟琮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没道理过了小半年就大变样。
“我也去不了啊，那边有人盯梢。最近我都虚拟会议了，”万俟琮看眼时间就起身，“我要走了，我去看看他们排练。”他想起那首歌，就问言辰：“你去看看吗？”
言辰直朝他摆手：“你自己去吧，我还要回家喂狗呢。”
行吧，万俟琮努了努嘴，你会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钟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