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作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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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是刚过中午，手机上是一串号码，没有备注。不过一想到刚去公司是把工作号码和私人号码告诉几个首席和助理了，万俟琮没有多想，以为是公司那边对于他的请假原因和工作上的问题产生了困惑。他放下手里正看的厚厚一本资料就看烟昕。在烟昕朝他点头后，他便拿起手机推开门走出书房。电话那边的声音低且含糊，隔着无线网络漏出背后的车水马龙。
那个人说：“你回来了。”
“是，”万俟琮低着头，顿了顿说，“知道得够慢。”
隔着大半个常安，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良久过去，电话那一端的嘈杂变轻，听得清皮鞋踏过了地板并且转动座椅的响。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你去公司了？”
“是。”万俟琮眨了眨眼。
“你——”那边犹豫了半晌，才说，“我……这里有项目需要合作。”那边又强调：“我希望能和你合作。”
电话另一端还在沉默着，万俟琮无言，无线网络之间传递的只有轻浅的呼吸声。
“你先把合同发给我，还有协议，”万俟琮说，“我考虑之后再给你答复。”
最后万俟琮叹了一口气，仿佛是把那几年纠缠不清的过往顺着气全抛给怀念，又打散在岁月里，释然了。
“你说，”万俟琮仰头望向天花板，突然发问，“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了呢？”连交流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是打扰了。
没等到回答，万俟琮先把电话挂断了，只恍惚地听得那边似乎也长叹一声。他握着手机背贴墙缓缓滑到墙角，蹲在墙边，头低着，手抱着胃。旁边的门打开了道小缝，烟昕打开门站在门后注视着他。他感觉到烟昕的视线便抬头，两个人对上眼神，其后烟昕朝他伸出手。万俟琮任由烟昕一把将他拉起来，扯了扯衣领随手带上书房的门。
“无意打听，”烟昕手里夹着条细长的山楂卷，“你们解决完那堆破账了吗？”
万俟琮看了眼他：“你不该问我。”
“得。我把两边都给得罪了是吧，”烟昕一摊手，“你刚才是和鄢川儿打电话了吧。”
“严谨点儿，”万俟琮把手机甩在桌上，搓开两张纸，“是他跟我打电话。”
“再次重申，无意打听，”烟昕从书桌下面掏出包烟，“他跟你聊什么了？”
“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行，不问了，”烟昕拆开烟盒，抖出根烟，“你抽吗？”
万俟琮专注于在一打纸下面翻黑水笔：“不抽。”
烟昕强调：“女烟！”
“那也不抽。惜命，”万俟琮抬头，目光从像烫了金边的烟盒上移到他脸上，“怎么，你有心烦事了？”
“还不是你们那笔破账，”烟昕用手护着或点上烟，咬着烟说得含糊，“我还抽不开身，两边跑，两边都落不得好。”
“他要和我合作，”万俟琮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又是哪儿得到的消息。麻烦。”
烟昕嘁了声，咬着滤嘴没有说话。
烟是薄荷味低焦油的，连呼出的烟雾都是淡得清透。
“你们这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我光看着都累。”烟昕说得极有节奏感，好像下一秒便能唱起来。他就听见万俟琮在桌的另一边举着资料笑，也不在意，只是朝着风口又吐一个烟圈。
“毕竟都是成年人，”万俟琮的尾音发飘，“再说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于是烟昕又嘁了声，偏过头对着书房窗户敞开的方向，烟灰坠在头上，要掉不掉。书房的窗户半敞着，窗棂上挂着串紫罗兰色的风铃，一吹就响得清脆。书房的桌上散的资料纸，堆得到处都是，边角上挤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怪可怜。原本书桌上的一盘柑橘被摆到了书柜中间，旁边是橡木相框，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个女孩和一条她的狗。
“你没想过换照片吗？”万俟琮拿了条山楂卷，“比方说发挥一下相框的真正作用，而不是带着样品照片一起作装饰品。”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烟昕往扶手旁矮桌上的烟灰缸里掸烟灰，“而且你也清楚，我做事从不留底。所以我哪有什么照片可放。”
他又说：“再说了，你搁我这儿瞎掰扯什么呢。”
桌上散乱的纸张上有大部分是如今郦地市场的行情，其次是行业龙头的内部情况明细。这些都是明面上可考且不违矩的，但从网络上很难查得详细，何况总有人爱在寥寥几句中增添自己的设想。其次就是一落地万俟琮就开始着手查的，这回也有他父亲的意思：大齐在郦分总部的内部情况。
实际上大齐企业在郦分总部已经于郦地发展许多年了。按理来说，虽然郦地的本土企业根基稳固，郦地大企各有帝国。但是大齐企业的分公司并不比任何郦地本土企业差，甚至于说大齐企业的分总部一直以适应速度快来出名。何况郦地还是一个极其包容新兴企业的地方。而且大齐的总分部并不是往高定轻奢的路线上靠，不应该这么多年了还只是卡在中小企业而固步自封。不过万俟琮此次前来是有他爸给的任务，说是要通过齐地刚开始起步的新兴科技来带动郦分总的产业链，只可惜郦分总的董事会不大愿意冒这个险，再加上他们对万俟琮的印象很有可能是负面的，而且新兴科技一向烧钱。听闻郦地本土的大企也琢磨新兴科技，他们更不同意，怕对上就没有资本再发展，只是碍于大齐企业董事长的面子不好和万俟琮直接驳回项目策划。他们都在僵持着。
再者说了，自从鄢川靠着自主研发的芯片一转逆境后，郦地更没有垄断的潜规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分析，所有的结论都指向大齐在郦分总部的内部。只是目前而言还没有查出任何有效的证据，推测多于实证，无法轻易就直接下定论。
经过略刺激的早上后，万俟琮隐约觉得郦分总内部的事应该和他之前的那些事有关联。甚至可以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拿到了极有份量的把柄，不然也不至于在他刚回来没有两天的份上当众上演爆米花电影。只是他的事太乱了，一理就千缠百绕撕不清。可认真总结下来，万俟琮到底是要给自己的那些过往了结遗憾。当年他明里暗里被人泼了不少脏水，受得委屈除去身边知道缘由的人根本无人相信。即便是知道的，也难让自己为无意义的正义感而背负很可能承受不起的代价。
所以是他，所以只能是他。
“你看我给你发的对比名单了吗，”万俟琮用笔敲了敲桌沿，和烟昕说，“我说怎么一听我说言辰的名字就跑……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我在家，只伪装声音的话应该能辨得出我是骗他的……”
万俟琮经常会在思考过程中无意间说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尽管因为思维跳脱而不连贯，显得毫无逻辑。一旦跟上他的思路，就会恍然而一拍即合。
可烟昕忽地说：“鄢川最近情况也不怎么好。”
“谁叫他不改那破脾气，再说了……不对，”万俟琮当即看向烟昕，“你跟我提他干什么？”
烟昕复杂地看了眼他：“我难得闲操心。”
然而万俟琮不好说话，他放下笔，往后仰靠在椅背里。“你先说明白了，”万俟琮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来情绪，“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烟雾晕在半空，透着光，纱帘隔在窗前，光倾撒进室内更斑驳。
不知是谁先喟叹一声，打破了僵持着的静。烟昕正打算松口和万俟琮说，万俟琮的手机现在桌面上振了一下，通知栏上显示邮箱接收到封新邮件。邮箱号是工作邮箱，万俟琮抬手止住烟昕未脱口的话，别过笔去够手机。新来的邮件是份协议，万俟琮抿着嘴看了一会，直至划到最后反扣手机灭屏。他疑惑地和烟昕对视，烟昕瞧见他眼神中真实的不解，莫名其妙地挺直了背并坐得端正。
“我怎么感觉鄢川是要给我送钱来呢？”万俟琮问。
于是烟昕冲他一伸手：“给我看看。”看完之后烟昕也难得不知所措，眼神同样困惑：“我说不出来，我想不明白。他是不是憋得脑子有问题啊。”
“你最近喜欢看音乐剧了？还有你才是他好兄弟，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问我？”
“可现在的关键是，”烟昕把手机还给他，“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想来也是，万俟琮接过手机顺势把协议打包发给王清，备注是“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王清应该是清醒了，回复很快，是个用食指和拇指比三的手势，备注上写着“别忘了打标点”。后面还严谨地跟着个句号。
万俟琮噗地笑了。烟昕还没从情绪里脱离出来，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是和我的合作……和新兴科技，就是那个生物科技，”万俟琮和烟昕推荐，“你有兴趣参加吗？目前大齐是正走上正轨，我觉得郦地也快了。”
“参与是可以。我名下已经开始投资这块儿了，”烟昕手上的烟灰差点坠到纸上，“你要和鄢川合作吗？”
“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还是正当门路，”万俟琮坐直了敲着膝盖等王清的回复，“我首席助理同意之后就再让财务和法务过过目。”他想了想：“这些年我没少学这方面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就有点给我硬塞钱的嫌疑。不过随他便。”万俟琮开心地拆了只棒棒糖：“反正能赚钱。”
“也是，”烟昕又说，“不过听说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
“你说的？那就是真的，”万俟琮手指间夹着棒棒糖，“又怎么了？你今天总提——和今天追车的那人有关？”
烟昕呛了一下。
万俟琮危险地眯了眯眼。
出于情分，他还是没有多问关于鄢川和鄢川的协议的问题。他清楚他不该从烟昕那里知道这件事的全部细节，尽管烟昕看起来希望他问。手机屏又闪了闪，万俟琮拿起去看。这回是一条短信，王清说协议从理论上来看没有问题，就是不清楚另一方的想法。万俟琮就回他没有问题就签了。而王清不忘提醒他在签协议前再问法务的意见。首席法务官和首席财务官都是从大齐企业到郦分总的，性质上和万俟琮差不多，而且都可以称为熟人，至少信得过。万俟琮就主要截下正文发给两人的邮箱，随后想了想，在手机上潇洒签上自己的名字。
“立合同时也要给我，”万俟琮紧接着又补了句，“不要直接拿我的印章。”
刚发出邮件，紧接着又发来了一封回信，像是早就订好发送时间。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