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青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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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地铁里人很多，多是赶下班第一趟列车。万俟琮挤在人群中看手机，也不需要拉扶手，人多已经多到连刹车都不会晃动了。嫮儿给他发了条消息通知他李辛到了，他等了会儿，又看见嫮儿提起那个剧本。
“二伯都和我说了，”嫮儿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我也好惨啊。”
车厢一晃，下一站到了。
车门开了。
人从两边走，有乘客试图从中间挤出去，嘴里还在嚷“让让”。万俟琮侧过肩膀，往后走三步，背倚着没开的那扇玻璃门。手机屏闪了又灭，他想了想，打开手机往里敲字。
“你哪惨了？”他问。
“我是一个人死的，背井离乡，孤孤单单的，”嫮儿紧接着又说，“我仔细看了一下，你真的好惨啊。”
而万俟琮发了张藏在墙后探头的小猫的表情图。
又过了一会儿，嫮儿不禁地感慨：“我们都好惨啊。”
万俟琮说：“我感觉那个编剧和我们有仇，又或者对不完美结局有种特别的情结。”
“十八岁……”嫮儿突然提，“十八岁那会儿我们干嘛了？”
十八岁，十八岁，十八那年的话……万俟琮仰头望向车顶，认真地回想着，忽而头痛难忍，太阳穴好似被人拿刀尖戳着，记忆像是玻璃碎片晕着稀奇古怪的光。最后一切归于空白，万俟琮眨了眨眼，往对话框开始输。
“我不记得了，”他又问，“你记得我那会儿发生的事吗？”
嫮儿回了个问号。
“那时候你不在大齐吧，”角落上闪着“对话正在输入…”，“那时候我还在大齐，我怎么知道呢？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和鄢川掰了吧。”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
“准确来说你现在还没毕业。”
嫮儿最后发：“我到家了。你还没回来？”
万俟琮抬头看了眼显示屏，随后低下头。“还有一站，”他想了想，背靠玻璃门低着头，“王清在家吗？”嫮儿回得非常快，说是没看见人，车库也没那辆特斯拉。
“我给他打个电话，”万俟琮不放心，又补了句，“你自己在家注意一点儿。”
嫮儿懒洋洋地应：“知道了。”
而万俟琮执着地想要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在和痛觉神经撕扯的时候，车到站了。周边的人都在往外挤，万俟琮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放好手机走出车厢。地铁站的人很多，一眼望过去有些多到密集，万俟琮夹在人流中间被推着走。从检票台到出站口，等站在路口吹风时他还没有想起来那年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他站在地铁口，突然感觉到有些迷茫。
万俟琮居然在自己的家门口迷路了。
“还真是在大齐呆久了，”万俟琮掏出手机打算让嫮儿来接，“我居然连自己家都不认识了……”
结果他打开手机才发现收件箱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消息上说从大齐过来的团队已经到了常安机场，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万俟琮哽住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边给人打电话一边逆着人流下楼梯。
“对，是我。诶，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看手机，你们在哪了？需要我去接吗？……”
那些人还在机场，他们对常安不熟，又初来乍到看不懂地图的方位。万俟琮只好匆匆地赶到机场，又包下最后一班客车从郊外开回市内。车上难免无聊，万俟琮唯一认识的成员就是青风。而且他其实一直蛮好奇青风到来的原因。
万俟琮拉上安全带：“怎么这次是你领队？”
“准确来说我也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我是来帮他们安排一下的，”青风朝万俟琮一挑眉，“而且我也挺久没见王清了，正好来看一看。”
万俟琮偏头看他：“你就不想我吗？”
“嗐，才几天不见？三周，三周算什么啊，”青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你在常安怎么样啊？”
说到这里，万俟琮坐直了。
“你来的凑巧。这回你来我就有底气了，”万俟琮摆手，“之前郦分总这边的老董事都不信我。本以为可能是因为我过去的事儿。但王清也和我说过那些人也把有些东西压着不让他看，甚至说他没权限。所以我总觉着其中有事儿，你一来就先敲定了项目，反正他们也不会真和我爸对着干。”
“那可不一定，”青风瞥了一眼他，“我的作风你清楚……”
“就是因为我清楚，他们也清楚，”万俟琮皱了皱鼻子，“你就帮我拉一下，就一下下。我翻案算账，还要跟他们扯皮，一个头都要两个大了。”
青风垂眸，兀自失笑。
这次我就帮你揽一回，下次别再找我了。青风拉低了帽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牛奶糖递给万俟琮。
有心了，万俟琮接过糖。
推了一个大麻烦，万俟琮的心情很不错，甚至愿意分享耳机给青风一起刷歌单。他听的歌都很怪，从重金属排到民歌都有涉猎，但把歌全串在一处就显得格外古怪。
“小点儿声，我困，”青风后躺进椅子里，“来得时候还在解决文书，时差整得我好难受。”
万俟琮哦了声，从屏幕上划出后台：“那我换歌单。”
“不用了，”青风盖着帽子，声音闷闷的，“摇滚乐也挺催眠的。”
而万俟琮没有说话。
下榻的酒店原本订的市中心的那家，后来因为一些措手不及的问题中途转到靠近郊区的一家宾馆。宾馆对街种有一排树，绿油油地往上抽条。宾馆正对着洗浴中心，发黄的墙上还有斑驳的涂鸦。宾馆的接待人员接到消息赶忙出来迎接，见到客车停在门口，他们穿着一身小西装走成队列等在对面。
“行了，到地方了。可以下车了，”司机拉开安全带，拧上发动机，“我先去打开储物箱，你们去拿行李。”
走下车，车靠近墙，宾馆的经理热情洋溢地要来拿行李，被青风和万俟琮先拦住了。司机在一旁提醒他们注意头不要被磕上挡板。万俟琮也去要帮忙，青风晕车的劲还没过，站在一边吹风醒神。行李箱都有额外贴名字，待全码放到路边后，青风已经和司机结完帐。最后万俟琮一揽旁边人的肩膀，发动机发出轻响，车一溜烟开走。
青风一抬帽子：“走吧。”
宾馆是郊区最好的那家，鲜少接过他们这样大的单子。旋转门转动，入眼的是昏黄的石地板与入口处的红地毯。顶上挂了只极大的玻璃吊灯，两边的小苹果树，苹果树中间的红棕色柜台。前台的姑娘绕出来，左手贴着腹部，朝他们半弯腰以右手指路。进入大厅往西走有条走廊，走廊东拐是电梯间，两辆轿厢，电梯间的吸顶灯不算亮，但朝阳面是玻璃墙，倒很敞亮。预定的房间是第四层与第五层，网络订单里躺着电子房卡的扫码区。走廊铺了仿大理石质感的瓷砖，两边的墙壁被粉刷成金色，每走十三步就能看见一盆绿植。走廊的最尽头还有一台正在自动充电的人工机器，充当眼睛的两只镜头在背光处隐隐发光。
队伍里有人说：“这个看起来好渗人。”
也有人说：“这个就是人工智能。原来常安普及度这么高。”
你们对于常安是有什么误解吗？万俟琮因为维护颜面，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只是提醒他们记得查一下房间的角落。继而再次关上电梯门直上第五层。
“我回头看看房子，看看能租哪儿，”万俟琮眼瞧着边上挂的注意事项，“总待在这儿也不好。这个可以交给我。回来我通知……你们领队的是谁啊？”
后面钻出来一个人，举着手说：“我。”
是个小伙子。“年轻有为，”万俟琮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是要辛苦了。我听说过大家的成绩，这次就拜托你们了。”他又看了眼那个小伙子，脑子里开始回想曾看过的资料。
青风从旁提醒：“困顿。”
“哦，困顿是吗？”万俟琮掏出手机，“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好联络。”
困顿也实诚，刚要掏出手机就到了楼层。其他人时差都没倒回来，困得要命，打着哈欠往前走。
困顿边走边提议：“那我把您拉进我们的大群吧。”
“行，”万俟琮则把手机递给了他，“你自己打，之后你再同意一下吧，麻烦了。”
困顿连忙说：“不麻烦。”
“嗐，没事儿，也别跟我客气了，”万俟琮瞧见青风朝他招手，就说得很快，“反正之后还得相处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们迟早变熟的。那行，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记得检查一下啊，我走了。”
困顿点头，目送他走进青风的房间。
“我来帮你检查一下，”万俟琮看了眼他，“你缓过来了吗？”
“还没，”青风窝在沙发上闷闷地说，“时差和晕车赶一块儿了。”
于是万俟琮想了想，从背后的书包里掏出一盒药。
“里面有……什么都有，上面有标签，”万俟琮举着手机开始查卫生间的镜子，“你自己看！”
药盒上面还有一张荧光黄的星星贴纸，青风抿了抿嘴，打开盖子看过就从中拿了两粒药就着矿泉水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青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