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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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改过姓。之前是姓秦，齐鲁燕韩赵魏秦的秦，”琴朗从办公桌下提拉出一只大纸箱子，“现在改姓王今琴了。”
万俟琮哦了一声，起身帮琴朗一起把纸箱抬到茶几上。
“那位……叔父，不好意思，我们家关系比较乱，”琴朗自茶几下翻出一把美工刀，“他的话你大概认识。你知道秦彰吗？”
听了这句话，万俟琮险些把水杯打翻：“他那么大吗？”
清脆一声滑档 ，纸箱上封的胶带被剌开，琴朗把美工刀放在一边，手抠住边角掀开纸箱的上盖。在箱里最上层的是一打散落的老照片，往下是几本笔记本，一只笔尖歪了的钢笔，最后是两份极厚的牛皮纸袋。琴朗从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万俟琮放下水杯去接。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孩子和一个青年人，穿着蓝布衫靠在桥边。万俟琮沉吟片刻，过了良久才抬头看向琴朗。
“贵府关系有点乱。”
“那个年轻人是我祖爷爷。”
“看出来了，”万俟琮仔细端详那张照片，“我是认识秦彰先生的，他是我父亲的老师。”
连带琴朗也感慨：“这错乱的关系啊。”
其实还有秦彰还和鄢川有关系，万俟琮思考了一会儿便没有和琴朗讲。而鄢川和万俟琮提及过，是说他和秦彰曾互为至交，后来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细算起其中纠葛，万俟琮总觉得自己莫名又抬高了辈分。他接过琴朗递给他的笔记本正要翻开，踌躇片刻后只是抱着笔记本不作声。
“这些东西应该归还给你的祖父，”琴朗翻着纸箱同时瞥见万俟琮的动作，“其实你也可以看看，这些本属于你们家。”
顺他所说，万俟琮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便摊手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这并不属我们。我是指，‘我们’，”万俟琮在琴朗和自己互相指了一下，即后把手压在笔记本外封，手屈起敲封皮，“在征求到同意之前，我想我还是不要窥探我爷爷的隐私了。”他抽回手，偏过头对上琴朗的目光。
琴朗耸了耸肩，转手把文件袋递给他：“这是你可以看的，我想你会需要这个。”他紧接着补充：“和你父亲也有一点点的关系，真的是一点点。我整理好后打包了，没有存到存盘。还是纸质资料比较安全。”
接过资料时万俟琮本不以为然，直到他撑着文件袋瞟了眼其中的内容。万俟琮松开手，把文件袋仔细卷好，朝琴朗露出相同的微笑。
“谢谢，”他把话说得有点违心，“谢谢你的慷慨。”
一声鼓掌，琴朗往后靠进椅子里：“不客气。更何况这本不属于我。”
文件袋被拍在桌面上，万俟琮双手叠在鼻下，看向文件袋的目光有些深沉。猫过来蹭他的裤脚，万俟琮挑起眉毛，弯下腰把猫捞到怀里。
“你也很好奇是不是？”万俟琮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看邮件的王清，“好奇可以说出来。”
既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王清也不客气。王清摘下眼镜揉了揉山根，眨着眼适应长久盯屏幕带来的不适，手里捏住刚摸到的眼药水，两指撑着眼皮往里滴。
“其实我是知道一些的。对于那些，我大概能猜出来，”王清窝在沙发里闭目养神，“我叔叔和青风叔也有参与。我家脱不了关系。”
“可惜知道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闭嘴。”
“不，你当然可以，”万俟琮抱着猫拿起文件袋起身，“你总是特殊的。”
沙发另一端有凹陷，王清环着抱枕窝进沙发里，用鼻音回万俟琮一个嗯。猫跳进他怀里挤开抱枕，王清干脆抱着猫倚沙发背仰头缓解眼睛的酸涩。
“这里面的东西，我是指文件袋。里面的内容有关于我，我爸，乃至于我爷爷，”万俟琮把文件袋放在他旁边，“或许还有你，这也不一定。”
王清反驳他：“我觉得应该和我没关系。”
没听到回应，王清掀开眼皮眯出条缝，偏过头看向万俟琮，视野有些朦胧。万俟琮双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捏得隐隐发白。王清模糊地看见他的侧影，明白他心里的忐忑，就用安慰猫的手法伸手顺他的背。
“我其实……其实我之前并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存在，”万俟琮犹豫了一下开口，“是因为我爸需要一个继承人吗？是因为我妈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吗？是因为我是第一个吗？我是不太能明白的。”
王清没有说话。
“我很努力地想要证实我自己的存在。我承认，虽然其中有些方法比较偏激，”万俟琮双手的食指开始打架，“但我后来认为我找到了原因。生存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原因。”
在荣氏集团没有分家时，像万俟家的大齐企业和郦地的大部分公司是归在荣氏集团名下的。之后荣氏集团上层内部不和，爆出亏损额超过盈利。同一时刻其他企业在这时候撤资，万俟家早辞职转而建业，新公司是大齐。其他人跟集团产生矛盾的原因不清楚，万俟江和集团决裂的理由是万俟祺，那个基因造人计划。
这些事情于王清而言，他肯定知道。且不论他的家中长辈，连王绍才和青风都有参与过，他不可能不知道。
“荣氏集团可是有好多年的基业了，”万俟琮把手肘倚在腿上偏头看王清，“它里面有好多东西是从外面看不到的，那些才最重要。”
尽管决裂是因为那个计划，但实际上万俟江和集团不和的实质原因在于集团擅自滥用万俟江提交的血液基因库。而作为曾经的集团高层，参与过这份计划的人不在少数，多是知道却不明着点透，基本上都捏着这项技术不放手。像当初对于万俟琮的父亲而言，万俟江从来没有掩盖过这件事。
而万俟琮，万俟琮是不同的存在。
万俟琮有两个母亲，他的父亲是黄金单身汉，日常登上齐地最想嫁的男人榜单前五。
“咳，你不想知道我爸为什么那么年轻吗？”万俟琮摊手又拍了一下，“嗯……主要原因在于我出来时身体年龄大概在五岁，我家长大概才刚过十七？”
猫惊叫了一声，挥爪不轻不重地挠上王清的右手。王清松开手让猫跑下沙发，右手的指甲缝间还有一小撮猫毛。
王清感叹：“神奇。”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算得上摊牌的交谈。在从公司回到家之后，在他们好不容易忙完报表之后，而且休息够了还要忙作业和论文。他们坐在沙发里，中间是一只文件袋，猫在他们腿边玩万俟琮买回来的塑胶玩具。王清绷紧了大半天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然而万俟琮简单的叙述就把他给吓清醒了。
同时万俟琮也在想：我有什么资格说琴朗的家庭关系很混乱呢？明明我自己的关系就够乱。
“就大概，因为我妈她们在一起了，两家的关系，嗯……需要我爸的帮助，而我爸那时候需要一个继承人？我也不清楚，”万俟琮俯身够到水杯，“在外我是挂的我爸的直系亲属，我妈那边没有登，我弟弟妹妹都是这样登的户口。”
王清哇哦地感叹了一声。
他想了想，问万俟琮：“那个时候，那个时候齐地的小学好像是五年制吧？”
“没错，”万俟琮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我爸错把我认成六岁，报的二年级，我就上了四年的小学。为了躲避风头我一直在郦地上初中和高中，我跟你说啊，郦地居然是两年初中和四年高中。”
望天花板过了遍心算，王清忽然意识到不对劲：“那年不是说齐地户口的都要在户籍地进行招生考吗？”
“对！”万俟琮过于激动，差点把自己呛到，“当时我真的是……我高三就转回大齐了。我记得我当时都快要学疯了，不骗你。我的天呐，我居然和嫮儿在同一个考场了。”
王清坐起来拍他背，听他说话时思考了一下：“嫮儿……万俟嘉？”
“嗯，”万俟琮放下水杯，语气有些深沉，“我爸把嫮儿的年龄也算错了。”
踌躇片刻，王清看着万俟琮的背影，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那一定很辛苦吧。”他说。
“都过来了，”万俟琮拿起文件袋，拽着密封线扭开扣，“你要看看吗？”
回想刚才莫名其妙开始的交谈，王清大概能猜出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资料。万俟琮用食指缠着细麻绳扭开扣，里面的纸张只有一小打，他侧着把那些资料纸倒在茶几上再码放整齐。
“这里面大概都是我爸他们的那些东西，”万俟琮把资料倒过来从后捏开纸页，“或许还有我的。毕竟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到的郦地。”
王清皱着眉，目光落到他的手上：“这就是那些关于基因的资料吗？”
“不是。这是观察记录，”万俟琮翻定，手压着纸页，“找到了，这就是我。”
纸的左上角有一张灰白色的影片，里面有一个小婴儿蜷缩着手脚。万俟琮把那张纸抽出开，叠住下面的观察记录，指着姓名那一栏给王清看。
“这是我。你来看，”万俟琮拿着纸的一角偏过头，手指划过姓名的下方，“实验体姓名：万俟琮。”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