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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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琮是个怪人，言辰也是个怪人。只是比起言辰，王清和万俟琮比较熟。所以王清主动忽略了和万俟琮相处中的不自然。
或许万俟琮不记得了，王清在小时候是见过他的。王清记忆里和万俟琮的第一次见面在一场宴会上。因为他的父母外出跑业务没时间管他，他则被长期托付给了王绍才。那场宴会的举办原因是不大记得了，只记得王绍才带他推门进会场时恰好碰上传说中万俟卓的长子在表演弹钢琴，白嫩嫩的手捏成拳头敲在黑白键上奏《踩到猫儿》。他站在人群中，翘首望坐在琴凳上的小孩，穿着一身燕尾西装，眼睛漂亮得像是泛起了光。太靠近灯光，映得那小孩周身镀着光晕。一时失神，王清仰头眨去眼里的干涩，又听见最后一声重音。他连忙偏过头，瞧见那个小孩于众人瞩目中敲出最后一声，在掌声中跳下琴凳，鞠了个躬，头也不回地迎着光走向背光处。
或许只剩王清记得了。但是王清永远记得那个把掌声甩在身后走入背光处的小孩，光紧紧地追着他的背影，却不能得到他的回眸。
“那个孩子是万俟琮，”王绍才和他说，“是万俟卓、你卓叔的长子。”
太耀眼了。
文档传导进关联的电脑云系统上后，万俟琮感觉到显示屏的色彩变化，关手机抬头注视着演员们踏出幕布踩着音乐的节拍走上舞台。排练期间为了节约成本通常不开投影，女演员的黄裙子和男演员的白色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显暖色，他们穿着踢踏舞鞋踩着欢快的节拍伴音乐与日落月升共舞。其后是一阵钢琴独奏，王清的声音从音响传来，歌声不是特别华丽，但是非常顺滑。万俟琮忽然偏过头，看向在舞台角落的三角钢琴和钢琴旁的王清，王清垂眼盯着乐谱轻声唱。
“City of stars，
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
手机响了一声，万俟琮回过神，收回目光落到对话框上，是言辰。言辰和他说王清很有意思，万俟琮提醒他别打歪主意。
“当然，”言辰在舞台角落和他招手，“我只是提一下。”
经过言辰的打扰，万俟琮干脆靠椅扶手看演示文稿的内容。邮箱里又堆积了一些文件，他只好转而去翻收件箱，在查看企划书时下意识抄送给王清的邮箱。
“其实我一直很困惑，”王清看到收件箱的消息后和万俟琮说，“问什么你们总爱把自己的邮件抄送给我？”
“因为有旁观者更加放心？反正我是这个原因，”万俟琮整理好文档后抻懒腰，“我习惯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样在未来好做证明。”
王清问他：“证明什么？”
“如果我会出事，有人算计我的话，”万俟琮先指了指自己，后指向王清，“我需要有一个人提醒我，或者证明我不知情。”
琢磨出其中关系，王清挑眉问：“我是你的备份与恢复？”
左右一寻思，万俟琮居然没有想出能反驳的地方。“那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万俟琮收回手，“只是你可以把自己看得更高一点儿。”排到最后，言辰要上台顺稿，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前瞥了眼演讲稿上的问候语就开始说，洒脱得好似完全脱稿。
“他绝对没照着稿念，”万俟琮和王清悄声说，“这绝对是他编的。”
“能让听众听不出问题，那也很好啊，”王清皱眉偏头瞧眼万俟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编的？”
“这简单。”
万俟琮坐直了和王清暗暗地说：“你看言辰的眼睛。如果他往旁边瞟就说明他是背稿的，如果他没有那就是编的。”
但话又说回来。“你告诉我这件事干什么？”王清不解地问他，眼见万俟琮手撑着扶手往后仰进座位里。
他抬了抬眼镜框：“因为我要说出真相。”
其实万俟琮压了一条消息，是从大齐那边过来的。嫮儿告诉他王清名下有一个著名的戏班子，是他父亲前不久转让给他了。那个戏班子里有一个人直属大齐运营长的首席助理。据万俟琮所知道的，大齐运营长是算万俟卓的半个老师。这个关系有点乱，万俟琮懒得细看嫮儿理出来的树状图，往下划，一眼就看到了“可能王清不久后要回大齐接管戏班子”这行字。
麻烦了。万俟琮托着下巴，觉得后槽牙隐隐约约地疼。
察觉到不对劲，王清奇怪地看眼万俟琮。万俟琮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过了许久，万俟琮才轻声地嘟囔着。王清凑近了去听，就听见简单的四个字。
“舍不得你。”
准确的来说万俟琮是少有碰到一见面就这么合拍的人了。即便是言辰，当初也是和万俟琮不打不相识结下的交情。若是因为家里事务，万俟琮不好拦他，只一想起要独自在郦地打拼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待言辰讲话结束，排练才算落幕。不过言辰要回家喂狗，之后还去学生会开会，故他们在会堂门口分手。“我决定了，”万俟琮突然说，“我要在毕业论文里写我自己。”此时他们正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王清听到这句话略微的感到好奇。
王清奇怪地瞥眼他。
“既然成为案例已经不能避免了，”万俟琮叹着气踢脚边的石子，“我就分析一下我的错误，最好不要再犯了。”
从行业标杆活成经典案例，其中落差有点大。万俟琮消化了大半年也只能做到认栽。实在太失败了。敲字时万俟琮就一直在反思，反思自己当初怎么能那么一根筋。电脑里的初稿刚打出四千字，他对着资料思索其中的细节，心里的郁结更重。
当年的事王清不太清楚，但多少有了解。曾听闻万俟琮的意气风发，同样听旁人提过他回大齐后毅然重修另一个专业。书上总爱自旁观角度来审量，王清习惯于从客观看主观，任何问题是不能由情绪和阅历带过。
常大的主食堂偏里，砖砌的老房子。食堂有两层，学生在底层，教师在楼上。学生餐比较实惠，教师餐比较多菜，但不能用学生卡买。王清拿着学生卡往卡座刷，隔板上的显示屏传导进今日餐饮的显示图片，他伸手往右划。万俟琮坐在他旁边的卡座，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枕在王清的肩膀上看菜单。
三碗面四道菜两道汤，两素两荤，里面总有雷打不动的西红柿抄鸡蛋。
“别点番茄炒蛋，”万俟琮往后滑椅，“常大食堂只有番茄没有鸡蛋。”
显示屏旁边有提示语号召健康饮食、节约粮食。王清捂着嘴思索片刻，在万俟琮撤回卡座前忽然出声。
王清问他：“番茄炒蛋属于荤菜还是素菜？”
“鸡蛋可以算是荤的吧，”万俟琮抓着挡板滑到卡座上，“常大食堂的番茄炒蛋不放鸡蛋。”
王清还在看菜单，随口问了句：“为什么？”
“不清楚，”万俟琮点了碗高汤拉面，“我点完了。”
与他们接触总有种隔阂感。
指尖划到菠菜豆腐汤，王清的手停下来，点向右下角的确定摁键。
就像一层撕不破的保鲜膜。
“下午我要去公司，”王清看了眼手机，“你是又抄送到我这里了吗？”
“对，”万俟琮想了想，还是说，“下午我也要去公司，一起吧。”
走过流程后，王清找社长请假，社长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王清往回走，找到万俟琮在车库门口，他旁边是特斯拉。
万俟琮埋头打字：“公司和学校距离也太远了。今儿早上我才发现电驴没充电，我都是从地铁那里走着来的。”
言辰发出自己的疑惑：“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买早饭啊？”
“这重要吗？哦，我看见王清了，”他摁下回车符，“我先去上班了。”
在给大齐企业打工的大半年里，万俟琮积攒下来的工资，再算上那笔巨额赔偿费，他的资产可以说颇丰。但是万俟琮有一打卡，绑了四个账户，有一个账号因为他验证信息输入错误而导致冻结了，钱转到身份证里。那个账户下的几张卡没设密码，当初送给音乐社员的卡就是可支配金额比较小的一张。他日常开销用的是自己的钱，给程竹投资项目的资金也是他的钱。如今他翻着账本，抬头看向面前郦分总的首席财务官。
陶兴，老熟人了。小时候还抱过他，算是半个长辈。
“是，我是投资了，”万俟琮合上账本，“但这是用我的钱，我没有挪用公款。”
“可是投资金额……您没有跟我商量。”
“没有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对，我道歉，”万俟琮把账本放到手边，“可在签署协议之前，我问过法务的意见，我也问过你的意见。”他双手叠在一起，比于鼻下：“如果你是说投资数目？我没有用公司公产。而且协议你也看到了，我和鄢川的合作没用贷款。而且你可以看看合同最后的那块，上面写的很清楚，即便失败了也会由三方共同承担。”
陶兴打断他：“可问题不是这个。”
万俟琮歪了歪头。
“我担心的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万俟琮双手交叉，“你担心我再次把钱败光了，即便那是我的钱，对吗？”
半晌无人出声，陶兴看起来被噎住了。
“请相信我。我希望你、你们都能相信我，”万俟琮松开手，耸肩膀，“尽管目前而言，你们对我很没有信心。”
蓦然间他想起来合同，忽地低头乐了。“放轻松，毕竟违约金更贵。”万俟琮对陶兴说，眯着眼睛见陶兴从他桌上拿走账本愤愤地起身。
临走前，陶兴给他留了句：“疯子！”
而王清刚接好咖啡，端着杯正要走进办公室，碰上愤然离去的陶兴。陶兴见是王清脸色仍然不善，只是语气平复下来，压低了嗓音叫他让开。注视他走远，王清端着咖啡敲开总裁办公室，瞧见万俟琮戴着那副夸张的儿童眼镜朝他点头。
回车键被清脆的敲响。
“谢谢，”万俟琮接过咖啡冲他咧开嘴乐，“刚才你碰上陶兴了吧。”
王清抬头看向那双隐在雾后的眼睛。
“他看起来很生气。”王清回答。
“这很正常，”万俟琮放下杯，不禁失笑，“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事吗？”
陶兴的声音特别有穿透力，总裁办公室的门不是很隔音。王清瞧眼万俟琮，在后者带笑的眼神中摇头，最后起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手压在把扶手上时，王清还在想：
万俟琮真是个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