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全刚 ...
-
远远地看，目光先是落到那只显眼的荧光绿双肩包上，随后是双肩包旁的人。距离上课开始还有空闲，言辰迈过台阶走到万俟琮旁边，伸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再把手里的鸡蛋灌饼和粥给他。距离上课时间还早，教室里仍有空位。万俟琮挑的座位靠后边，言辰就从侧面跨进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我以为你会给我带你亲手做的三明治。”
粥上面的塑料盖没压实，盖得松，香味从塑料盖底下四处乱冲。万俟琮自袋里倒出根吸管喝粥，不敢拿勺。都是大清早上来赶课时，大多是肚里憋了一口气，万俟琮怕揭开塑料盖的刹那和手里的皮蛋瘦肉粥一起成为全年级的新焦点。
人家霸榜是为了谈对象，要是我和我早饭占了他们谈朋友的板块，那样多不好。万俟琮撕了圈鸡蛋灌饼的包装纸，啃上炸里脊为自己的善解人意而感慨。
年轻真好。
“我昨天熬到一点，今天四点起的，”言辰把他的包塞进抽屉里，“哪有精神给你做早饭。我连我自己都是煮了袋面对付。”
万俟琮正瞧见他眼底的黑眼圈，挑眉：“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闹钟定错时间了。我下午还得去学生会那边顺稿子，就为了准备艺术节。我是常大的大三代表，”言辰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大黑框眼镜，“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怎么又戴起眼镜啦？”
“昨天隐形眼镜进水了，眼睛有点发炎，”万俟琮咬着吸管含糊地说，“反正我也新买了一副眼镜框。”
厚厚一本红皮书被拍在桌面上，震了一声闷响。万俟琮咬着鸡蛋饼费力地掏出电脑和书。言辰没带文具袋，万俟琮只好从自己的文具里分出一半给他。
这门专业课是必修大课。
本身万俟琮是插班生，他连班里人都分不清。这回和半个同级生挤在大教室里听课，万俟琮居然久违地感觉到丝丝紧张。
“完蛋了，”万俟琮吸着粥翻书，“我昨天没记笔记。”
此话引得言辰奇怪地瞪了眼他，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放下保温杯和他说不用紧张，教授不考随堂考。
“学习是终身性的。”万俟琮屈指敲了敲桌面。
“大考及格就给过，”言辰抱着亮紫色保温杯目光落在万俟琮身上，最后眯了眯眼，“怎么我之前在郦大也没见你这么爱学习啊。”
万俟琮便不说话了。言辰掏出平板电脑继续说：“还有在初中和高中的时候……”
“别。扯远了，”万俟琮出声叫停，“虽然我初中和半个高中都在郦地上的，但是我那时候不认识你。”
前门的扳手被压下，伴着长长的吱嘎声，防盗门被拉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看起来年轻的男人，上身白色高领毛衣下身黑色长牛仔裤，脚上蹬一双垫了跟的皮鞋，手肘间夹着一只皮包。他先打开皮包掏出厚红皮书和大文件夹，随后是台外壳贴着张森林猫的萌版贴纸。距离有点远，万俟琮看不太真切，言辰在旁边悄声告诉他那只森林猫之前很火，这位教授是它的忠粉。
教授来得太早，教室里没有坐满人。他也不在意，转身从盒里拿只黑马克笔在白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姓名。
“你别看他年轻，”言辰继续和万俟琮悄声说，“他真是你长辈，年级够当你爸了。”
万俟琮提醒他：“我是跳级生，我五岁上的二年级。”
言辰无声鼓掌：“好，你真是个当代小天才。”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万俟琮关上电脑的音量键，“我爸也很年轻。”
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坐满了教室，却由于教授在讲台上站着的缘故不敢大声喧哗，衬得教室在走廊之中过分安静。直到教授手一顿，黑马克笔在白板上勾起一道笔锋，负责作为上课铃的钢琴曲奏响前奏。教授转身后站得挺拔，目光扫过教室内的学生们，手扶在讲台边清了清嗓。
“大家好，很高兴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们。我是这门课的主讲教师，”他屈指轻敲白板，手指抵在字的右下角，“全刚。”
黑色的文件夹被翻开，发出一声长音，封皮被手肘压住。
“现在开始点名，”全刚翻开花名册，“万俟琮？”
“在。”万俟琮举手。
全刚朝他的方向抬头，似乎是把脸和名字对上后才继续往下念。全刚点名没有顺序，也没有重复。万俟琮放下手后和言辰对视一眼，言辰在被叫到名字时抬手高声应着。
“为什么，”万俟琮有点纳闷，“我不是M开头吗？为什么会先叫到我？”
言辰放下手：“可能是因为你是复姓？”
“那得赖我爸。不对，”万俟琮皱着眉又问，“你不是Y开头吗？怎么你是第十三个啊。”
言辰翻开笔记本：“可能是因为我是罕见的姓？”
疑惑止步于全刚开始讲课。全刚讲课非常快，全程不会点名提问，稍不留神就容易漏下知识点。万俟琮不清楚全刚的出题风格，不愿意艰苦维持多年的高分桂冠折在转校以来的第一次期末考。言辰转着水笔撑下巴听得恍惚，看上去有些神游天外，过了半节课，笔记本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教室内的窗没有关死，有一阵熟悉的香味从缝隙席来，味道闻着像是校门口小吃街卖的牛肉粉。全刚停下来，万俟琮撂笔揉腕甩手。而一片安静中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嗦粉声。
“既然大家都饿了，那我们就加快进度，”全刚抬手把幻灯片向下划，“争取早些下课。毕竟我也饿了。”
在唉声叹气中，万俟琮彻底撂笔了。
“你肯定录音了，”他和言辰说，“记得回来把音频发我一份。好不好？”
“行吧，”言辰偏头瞥眼他的笔记，“还真难得啊，字写得还挺好哦。”
“那也不写了。手酸，”万俟琮揉了揉手腕，“一会儿还得要演示文稿打印。幸好我先加了我们班的班长和辅导员。”
“全教授挺好说话的，你下了课可以直接找他拷贝啊。”
万俟琮没回他话，缩在书桌下小心地啃着鸡蛋灌饼，又拿起粥喝了一大口。
艺术节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了。学生会忙到连轴转，各社团忙得不可开交，恨不能把自己当两个人用。部署已定，公关费不缺。学生会让言辰去拉的赞助，因为这事公关部部长一直开玩笑说要劝言辰继续往上念把他留在公关部。小细节要随着变化来改善。艺术节当天常大要开放一条街作为社团展示，那条路直通会堂，会堂门口有学生会的人在发节目清单。
“之后赞助商代表还要和常大代表上台发表讲话，”言辰把他往后台领，“你可以现在我那里等会儿。听他们说音乐社的节目比较靠后。”
“没事。你忙你的，”万俟琮抱着书包找座位，“我可以到前台看彩排。”
看彩排？言辰思索片刻，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套上耳返。
“那也行，”言辰在临走前提醒他，“别录像啊，彩排不允许外传。”
会堂的观众席排座，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坐着，紧后面靠了台三脚架专门录花絮。万俟琮走出后台张望着，最后走到了音乐社社长旁边的位置边。难得社长眼熟他，也可以把座位分给他。
社长问他：“你也是来看彩排的吗？”
“是。我和他是室友，”万俟琮的手机响了一声，“抱歉，我得看一下消息。”
社长了然地笑了笑。
万俟琮掏出手机看，是班长给他发的消息。班长把演示文稿传给他，在后面说你可以直接找全刚教授要。没等他回复，班长又告诉他全刚教授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辅导员是全刚教授的直系研究生。紧随其后的是辅导员传给他的文件，演示文稿的内容全部转成文档。
万俟琮给班长发了个问号。
“我的意思是，”班长又发了个气泡，“你可以直接找全刚教授要……他就在班群里。”
“不了，”万俟琮思考了一小会儿，严谨地加上了句号，“还有谢谢。”
眼见班长没再回他话，万俟琮就合上手机，一抬头发现旁边的位置上没有人，路过的人就告诉他社长去忙自己的事。会堂的过道匆匆跑进来一人，万俟琮闻声仰头，瞧到王清拉着书包带在后面和工作人员说话。
标注班长的那个对话框再次冒出一个气泡：“班群里森林猫头像的那个人就是全刚老师，就是之前很火的那只猫。”
回身的空隙时间让王清看到了他的背包，荧光绿果然显眼，随后才是看向他。彼时万俟琮正对班群里挂着森林猫头像的成员消化之前的信息，听见有人叫他就抬头，神色间的复杂未能被冷静压下去。
王清就问他：“怎么了？”
“没事。你是要排练吗？”万俟琮犹豫了一下，“我是听你们社长说的。”
“社长之前和我说了，说你帮我请假，”王清干脆坐到他旁边说，“然后你们聊得很开心。”
单方面的开心，万俟琮心想却没有说。
“那我先去后台了，”王清把书包放到座椅里，“中午一起吃食堂吗？”
常大食堂的菜没有新花样，前几年他来蹭课时都要吃吐了。万俟琮用自己的书包把放王清包的座椅压住，嘴上对王清的提议回应着：“可以啊，你可要给我推荐些好吃的。”
后台的化妆间乱七八糟，人来了又撤，工作人员和设备组扯着脖子喊麦克风又没声音了。言辰扯着领结坐在化妆间最里面的简易沙发上背稿，余光瞥见王清拉开门忽然来了兴趣，卷着稿纸坐起身正对上他的目光。
化妆间又进来一个人，拿了放在梳妆镜前的耳麦就跑。
“真巧哦，”言辰往旁边挪了挪，“你要不要来坐？”
“不了，”王清冲他摇了摇头，“我一会儿要去排练。”
“那好吧，”言辰耸肩，握着稿说，“那还真是可惜。”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全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