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琴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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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的时候赶上宴会开始。大门一拉开，端着高脚杯受到众人瞩目的那个男人偏过头，冲万俟琮惊讶地挑眉。那个男人看起来年轻却显贵气，过来前先将酒杯放到桌边，抻开衣领，大步朝万俟琮走来。
“好久不见了，”那个人伸直手臂拥抱万俟琮，下巴挨在他的颈肩，“我以为你已经在邮箱里把我拉黑了。”
“想太多，”万俟琮拍了拍他的背，“不过看上去你们不太欢迎我。”
“怎么会！这只是因为宴会刚开始，”那个人率先松开手，从侍者手上的托盘里端来一杯红葡萄酒，“不过得承认，你来的很凑巧。”
宴会的举办人是亦意，也就是万俟琮面前的男人。参加这场宴会的多是年轻人，不是老钱就是新贵。亦家在郦地属于老钱，簪缨门第，被邀请的新贵多要卖给他家面子。亦意上面有哥哥和姐姐，下面有表弟和侄子，论家里管事和公司事务都算不到他头上。所以他倒潇洒，总爱举办酒宴来挥霍。亦家也不管他，老爷子只当还没到让他收心的时候，没必要让他分担家里的责任，任他玩闹。先前亦意到大齐旅游，万俟琮恰好和他同一航班，他们相谈称得上相见恨晚却在交换联系方式时犯难。万俟琮刚领了赔款心里难免不痛快，一听亦意是郦地人便更加变扭，不愿再把操心事重倒腾。亦意是怕互相不知底细结果弄得身份尴尬。他们就只交换了邮箱，还都是工作邮箱，却都说是私人账号。落地就分道扬镳，直到眼下才有这满打满算的第二面。
“你是亦家人？”万俟琮从旁拿了杯橙汁，“等一下，让我猜一下。亦二少？”
“别提二少了，”亦意端着酒杯打量他，“我倒没想到你竟然是万俟琮。神奇。我还以为是重名的人。”
万俟琮把杯举到嘴边，说话略微带有回声：“这不凑巧。”
还真是凑巧。若说以前，万俟琮并非没有参加过亦意举办的酒宴，从宴会厅到酒吧，他愣是没有见过亦意。而亦意对于万俟琮的事则在自家人的嘴里常听，同样称得上有所耳闻，却从未见面。这次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有了在飞机上的熟悉感，他们兴趣相投，话总不会落空。
适时有侍者推着车酒杯走到中间，酒杯旁边还有三瓶红酒。畅饮红酒之前要先品酒，侍者启开其中一瓶倒进一只高脚杯里，只有很少的一点酒。他把酒放到托盘上端给亦意，亦意握住高脚杯的颈下缘轻晃。
亦意偏头看万俟琮。“你要试试吗？”他邀请万俟琮，“我们家酒庄新酿的酒，已经醒过酒了。”他高举杯子与眼齐平，目光注视万俟琮。
“不了，”万俟琮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我今天自己开车来的，不能酒驾。”
酒杯一晃，亦意无言，只是抬手喝完了杯中酒。其后他冲侍者点头，侍者方才启开其他的酒瓶，踏上小梯子从上而下地往杯中倾酒。
“真可惜，”亦意努了努嘴说，“这可是好酒。”
“下次。下次我请你。兄弟抱歉了，这次真不行，”万俟琮端着橙汁和亦意碰杯，“我家里还有一只猫。猫主子也不乐意闻酒味，一闻就和我闹脾气，真哄不好。”
亦意家里是有一条金毛的。他听到这句话总算笑出声，和万俟琮再把杯碰回去，不理会杯里早已没酒。
“那好吧，”他揶揄道，“顺着宠物的情绪，这就是铲屎官的义务。”亦意又说：“那你这次可能不能走太快，我要留你联系方式。说好的下次请我。”
松口了，万俟琮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随后举杯再次与亦意的空酒杯相碰。玻璃杯之间发出一声轻响，亦意端杯走到推车旁，侍者往他的高脚杯里倒酒。
至于那封邀请信，他们什么都没说。
宴会上有熟人，真熟人。不过宴会开在大晚上，而此时恰好是大齐的饭点，万俟琮感觉到饥饿，在亦意于人群中端酒杯到处逛的时候磨蹭至桌边。他往甜品桌上摸草莓蛋糕，盘子里沿外悬空摸了一圈，杯托的纸质边缘没摸到，倒是碰上一只手。他们怔愣片刻同时抬头，转身看向还有相同目的的人。
果然是言辰。万俟琮毫无意外，但心里总有疑问。
万俟琮拿起一杯芒果汁：“你家‘猫’的狗粮怎么解决？”
“喂过了，吃得比我都早。搞得我现在饿得要命，”言辰伸手去拿旁边的纸杯蛋糕，“你那眼镜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万俟琮显得有些高兴。“游乐园买的，”他把言辰在留言区的评论还回去，“是不是很有童心？”尽管他的鼻梁能够架住眼镜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眼镜往上推。
言辰无言哽噎，最后伸手拿过两只慕斯杯。一杯芒果慕斯给自己，另一杯草莓慕斯则分给万俟琮。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言辰拿过叉子挖了匙蛋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和亦意认识？”
“之前在飞机上认识的。他说他要去大齐旅游，我正好也要回去。我们是邻座。”
“那他知道你是谁吗？”
“我希望他不清楚，”万俟琮回过头，“烟昕呢？”
“烟昕不在这儿，”言辰嘴里包着奶油慕斯和芒果丁，话说得含糊，“你看看这会场里有谁来了？他肯定搞了名单，不会在这里的。”
由话作引，万俟琮抬头环顾四周，了然地哦了一声。
“我去看看吃的，”言辰放下空慕斯杯和铁叉，“奉劝你别和亦意走得太近，他们家的人都不是个省油灯。”
万俟琮看向他：“你和他很熟吗？”
“还行吧。之前有过合作，也有做过一段时间朋友，”言辰拿手帕擦干净嘴角，“走了，有事叫我。当然，没事也可以叫我。你随便。”
长智齿易感，不能吃过于刺激的食物。宴会上的饮品大多经过冰镇储存，冻得牙酸。慕斯杯和叉子被原封不动地放回托盘，万俟琮手里端起杯芒果汁继续往前走。其实他来时也没吃东西，不比言辰好受。奈何这场宴会的中心是亦家酒庄新酿的酒，可果腹的熟食没摆多少，甚至于连甜点都未必多得过酒饮。估计主办方是想着参加宴会的人志不在饱餐，于交流中扩展人脉要高于品酒。目的本就不纯粹。亦意看上去想推波助澜，宴会的形式是自助，随时可以落座。当红酒被分完时，人们大多都落座了，万俟琮不好再耽搁，于是走到旁边的一处空座拉开椅子。
座位的左手边是空位，右手边有一杯红酒。等万俟琮抬头，有一个穿着深紫色西装和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过来。那个男人歪着头看他笑了一声，手搭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冒昧问一下，”万俟琮双手抱盛芒果汁的玻璃杯，“请问我的位置有人坐吗？”
“看上去没有，”那个男人抬开椅子，绕到椅旁就坐，“不过这个位置有人了。”
目前这一桌只有两个人，万俟琮和他。鄢川在另一桌被人排着队敬酒，言辰手里撑着一托盘的汉堡正要穿过半个宴会厅。
所以万俟琮看着那个男人在灯光映衬下显茶色的眸子：“万俟琮。”
“琴朗。王今琴，”琴朗捏住杯托轻碰万俟琮的玻璃杯，“很高兴认识你。”
琴家人啊，万俟琮抿了口芒果汁，冻得后槽牙生疼。他面色未变，平静地放下玻璃杯。手侧滑过桌布，万俟琮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琴朗的身份。
“那还真挺巧，”万俟琮来了兴趣，“我记得琴家祖籍也是齐地的对吧。我们算祖说不定能算到一起。”
“啊，万俟家是吗？那还真有可能，”琴朗沉思片刻，“我听我爷爷说过，万俟江好像和我祖爷爷的叔父是朋友。”
万俟江是万俟琮的亲爷爷。万俟琮有点牙酸，他咬着后槽牙反思他怎么又多了个比自己还大的表侄子。
为了不占便宜，万俟琮委婉地说：“万俟卓是我爸。”
“哦呦。看不出来啊，你和我还差辈了，”琴朗倒在这上面看得很开，“那不是正凑巧。说来我爷爷最近收拾出一些祖爷爷的旧物，里面有些是关于你爷爷的东西。等哪天得空了你就来去我公司找我拿吧。我和你加一下联系方式。”
至于万俟江。由于之前万俟卓和万俟江关系称得上恶劣，连带着万俟琮他们从小到大便少有了解过万俟江的事情。而今万俟卓和万俟江和解，万俟琮也不敢贸然和他打听。可现在有机会能从旁了解其中过往，万俟琮的好奇被重新勾起，尘封多年的困惑终得以解开。
“好，”他答应得干脆，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机，“正巧我也想了解一下我爷爷的事。”
是琴朗先把他的号码推送给万俟琮，万俟琮接收后再给他发消息，让琴朗得以保存。正保存着，琴朗突然想起一件事，嘴上顺势就问出去：“之前我听我爷爷说万俟江好像和你父亲关系不太好？”他说完以后诧异地抬头瞧万俟琮，万俟琮只和他摇头，算是原谅了他的唐突。
“不是不好，是恶劣，”万俟琮改完备注后收回手机，“这是我的号码。——虽然他们现在和解了，但是对于那段事情他们从来不提。所以我很好奇。”
琴朗说：“我爷爷不一定清楚这些。”
“没关系，这算我的一点儿私心，”万俟琮端住玻璃杯的杯底与琴朗的杯身相碰，“不过我们这也算认识了。”
头顶着暖黄的灯，琴朗笑了声，微卷的深棕短发透着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琴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