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鄢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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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饭店的装横通常很有田园风，再不济也会充斥着象征童话和美梦氛围的摆设。万俟琮他们进的就是试图营造田园感的餐厅，结果弄巧成拙，有点室内设计基础的人一看就知道整到最后是落得个四不像：不像乡村更不想北欧，和简约靠不上边也和地中海差了八丈远；甚至连自然风格都摸不到门槛。幸亏餐厅的整体硬实力够到位，不然就凭这审美，真的很难拿上季度奖。
菜单传到桌面上，万俟琮先把菜单给王清：“你吃什么？”
“我没什么想吃的，”。王清再把菜单推回去，“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其实想吃海鲜粥，但是那个做起来太麻烦了……”
尽管万俟琮近视的度数并不高，但没了眼镜总不习惯，万俟琮连读菜单都得半虚着眼凑近了细看，委实艰难。期间王清接了个电话，估计是和他家那边有关系，听了两三句就捂住话筒向万俟琮颔首，继后匆促地起身走出饭店。万俟琮收回目光，左手托腮近乎趴在桌面看菜单。腮帮子隐约见肿，万俟琮忍不住去舔后牙龈，舌尖隐约蹭到一小块坚硬的牙冠。
他长智齿了。
听青风说过，王家祖籍靠近南方，多吃甜口。万俟琮自旁边划出自点菜单，在醪糟汤和拔丝地瓜的多选窗口打对勾，往下翻到米饭那一栏写了两碗，最后往回选上红烧肉和醋溜白菜。菜单提交上去便换来排队号，而王清还在门口和话筒说话，看上去要等会才能回位。万俟琮干脆打开记录器从过往栏里看玩激流勇进时抓拍的照片，照片隔着水雾也依然清晰。记录器最近新增加的功能是可以根据推理把照片还原成段可投放的小视频，万俟琮戴上耳机，用手机上的小投影仪看从最高处滑下坡时他们的惨状。
还没有点开视频，一通电话先打过来了。记录器里调不出备注，很难看到电话的号码。万俟琮只好接听，另一端的人语速飞快地和他说。
“我联系到了研究所，打算争取谈妥，”鄢川说话时听起来像叼着烟，“你要过来看看吗？”
万俟琮皱着眉抬头看向玻璃外的王清：“合作的那个？”
鄢川在另一端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是。
“行吧，地址发我，”万俟琮收回目光敲了敲桌，“我们一会儿过去。”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清楚的轻笑：“还没吃饭？”
“对。”
万俟琮瞥见王清看向他，就和王清摆手：“所以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难为你。在饭前还要跟我讲话，”鄢川失笑，“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玻璃门被推开了，王清迎着万俟琮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拉开座椅，他顺势把自选菜单的备份推到王清面前。万俟琮捂住话筒，朝王清用口型让他看菜单。先是瞅见万俟琮手里的手机，王清冲万俟琮挑眉，在粗略地看过菜单后对后者比大拇指。
“也不是不受待见，”万俟琮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语气，“就是我对自己的身份认知很明确。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包括我。”
他话里的那点笑意惹得鄢川好奇：“怎么这么开心？”紧接着鄢川又说：“其实我——”
见王清有些局促，万俟琮不再想听下去，就直截了当地和鄢川说：“我饿了，不说了，地址发我，一会儿再说。”挂了电话后，万俟琮往王清的方向凑，滑开记录器给他分享激流勇进的那张图。
“你看这张图，”万俟琮分享给“文土矣爱吃鱼”后就把手机递向王清，“实话实说，我们这张图真的好丑诶，好好笑。”
对于刚才的通话，他们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直到送菜机器人差点磕到桌沿，王清连忙伸手护住它，万俟琮才注视着他主动提起来。
“一会儿我们要先回趟家换衣服，然后再去合作商那里和正在洽谈的研究所交流关于新项目的事情，”万俟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全面，只是继续跟王清商量，“你要去吗？你要不去我也不勉强你。只是可惜了密室的票。”
看起来万俟琮很希望他也能去。王清直盯着他，爽快地回应着：“好啊。”思考了一会，王清和万俟琮提议：“其实我们可以在晚上过来，你不是说夜场的密室更刺激吗？”
原本还有些遗憾，一听见这话，万俟琮就被他逗乐了。“那还真是午夜场了。”万俟琮应和着王清的回应，总不让王清的话落地上。
和研究所谈妥合作是要耗费较多的时间跟物资。从合作的方向和能够互相干涉的范围，到所需物资的条款和要承担的风险与责任，总体算下来的准备时间最短也要小半年。这次能和研究所迅速搭线是因为鄢川之前就有这个意向并且在寻找合作对象了，而万俟琮也有这个项目压底，他们顺势共同承担投资免去一半的负担。若是这么算是要算万俟琮白捡便宜。可总归万俟琮属于甲方，在洽谈期间他必须要到场。
公寓有两间卫生间，楼上一间，楼下一间。还在大齐时万俟琮不觉得自己能快速谈妥合作，所以他的行李就没有放正装。他擦着头发回到卧室，拉开衣柜翻了许久，才从最里面拿出一件针织毛衣套衬衫。那是当初言辰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熨斗是无线充电的，万俟琮在打开时见还有剩余的电量便用于熨平刚找出来的衣服和休闲西装裤上。熨完衣服还没完，他吹干头发，顺手拿吹风机去衣服上的毛线。衣柜里有一抽屉被码放整齐的眼镜。几经考虑，万俟琮拿走其中一副细框眼镜，抓了把头发的同时还把新买到的眼镜框放进双肩包里，临出门前抱着刚吹热乎的派克大衣走到客厅。
沙发上坐着个王清。王清套了身休闲西服，身上还有一股散不开的水气。听见阖门声，他抬眼瞧向万俟琮，万俟琮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搭，自己长腿一迈却绕过单人沙发坐到王清的旁边。
“一会儿还是坐地铁吧，”万俟琮和王清商量，“今天早上出去一趟，电瓶车得充电。”
对于锁在车库里的特斯拉，王清没人接有多问，只是跟泡澡泡过头似的缓慢地应了声好。
详细地址直接发送到工作邮箱，和一大堆策划跟合同挤在收件箱里。万俟琮懒得往里摘，就直接让鄢川发消息，期间补了句我没把你拉黑。然后他手机一关不管鄢川在另一端有什么反应，偏头正对上王清举着冻干喂猫。
“诶呀，”万俟琮甩开眼镜看冻干，“这冻干怎么这么像只鸟儿啊。”他把眼镜往鼻梁上卡，好奇地扒拉冻干袋的口：“这玩意儿要怎么喂？”
猫埋头苦找冻干渣，王清把左手平摊在沙发上，偏过身艰难地看冻干袋。
“那好像是冻鹌鹑。”他说。
然而猫不乐意吃碎渣。王清见到猫直探头往万俟琮那边凑，转身捂着猫嘴把猫捞回怀里，用眼神示意万俟琮把冻干袋放回橱柜。
“可不能再吃了，”王清用纸把冻干渣扫进垃圾桶，“再吃就胖成球。”他不禁抱怨：“这丫头还臭美，胖成球就抑郁，还嘴馋。我管着还不乐意，跟我闹脾气，不和我亲近。你说不跟我犟脾气干什么啊。”
而王清这副碎碎念的模样很是罕见，折回来的万俟琮见状心里不免惊讶。还没开口，手机亮屏上推出一条地址。万俟琮划开消息把手机放在鞋柜上，套上大衣倚墙换鞋。
“地址到了。走吧，”万俟琮系好鞋带，拿走手机、钥匙跟双肩包，“先要赶地铁三号线，再换乘二号线……”
此次他们要去的研究基地在鄢川名下的地产，研究所和鄢川是有过多次合作。随着芯片厂的搬家，研究基地从常安城南搬到城北，距离公寓并不算远，只是需要换乘两条地铁线。前来接洽的研究人员叫程辞，也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和万俟琮称得上熟人。程辞来接他们时说鄢川已经到了，万俟琮和他简单介绍王清的身份。在王清和程辞客套的时候程辞突然闭上嘴，安静地打量万俟琮。万俟琮被他看得感到不自在，警告性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旁边的墙，程辞方才收回目光。三个人走得很快，研究基地的会谈室靠近正厅，没有走多远的距离就到了地方。
会议室的隔板是隔音玻璃，并非单向。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位女士背对着玻璃坐在单人座椅上，只能看到她披散在背后的黑色长发和格子衬衫。与她错开一位且正对玻璃坐在椅上的那位男士。那位男士穿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服，厚重的毛呢大衣搭在椅背，他双手合十叠在鼻尖下，手肘撑在椅扶手上。他本来是沉稳的，好像神色平静地偏头听女士说话，目光却一直注视玻璃外。程辞领着他们走进会议室，王清发现那位男士的眉眼间忽然染上笑意，神态轻松地冲他们扬眉。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拉出长音。
“先认识一下，”程辞摊手，指尖朝向女士，“研究所的总负责人，程竹。”
程竹向他们伸出手，脸上露出真挚的微笑。王清微弯着腰，握手的力度也恰当好处。当程竹看向万俟琮，万俟琮走上前和她拍手。
“好久不见，”程竹偏过身让出足够大的走道，“希望我们这次合作依然愉快。”
万俟琮说：“当然。”
“这是鄢川，”程辞主要和王清介绍，“明德集团的老板。”
来到郦地以前，王清做过功课，对于面前的鄢川他可自称是知道些事。不过那终究是资料多于真实接触。王清见到鄢川本人才知资料上的数据还是有些偏颇的，至少他们从没说过鄢川的眼镜很像一个狩猎者。
鄢川听完程辞对他介绍侧头轻笑，随即绕过长桌走到他们面前向王清伸出手。
“你好，我是鄢川，”鄢川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是王清，”王清轻握住他的手，“请多指教。”
即后他们两人皆不露声色地抽出手，偏头看向异常沉默的万俟琮。万俟琮走到王清边上，揽着王清的肩膀。
万俟琮对鄢川说：“好久不见。”
鄢川颔首：“是好久不见。”
“先坐下来吧，”程竹突然对他们说，“坐下来说项目。”
椅子拉开时又是一阵长音。王清被万俟琮拉到身边的位置，他的旁边是公文包。
“有我在，别担心，”万俟琮和王清小声地说，“只是一会儿看条例时你要提醒我了。我数学和逻辑不太好。”
王清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鄢川（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