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不做一朵小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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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师觉得她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下午的演出异常成功，那首儿歌在大一班全体同学的合唱下成了整场表演的高潮。
台下的小朋友们就跟被追爱豆的小粉丝一般，打节拍，跟着咿咿呀呀呀一起唱。
这其乐融融的场景，让盛校长热泪盈眶。他一直有一个教育梦，坚持认为精英教育绝不能满足于文化课。真正的精英绝对应该有拿得出手的艺术特长。
而艺术特长，必须从娃娃抓起。
当盛校长听到，这首他一个在幼儿教育战线上奋斗三十多年的人闻所未闻的儿歌时，他敏锐的神经让浑身细胞都兴奋了起来。
“这……这是谁写的？”盛校长问钟老师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清楚，今天如新在班里唱的。兴许是哪里听到的吧？”钟老师的觉悟显然没有盛校长高。
“小钟，你也是幼教毕业的。这旋律、这歌词，你听过吗？”
钟老师仔细搜索了下大脑里的库存：呵，好像确实没有。
“快把孩子叫来。”盛校长心里一阵狂喜，这是个好机会！
下个月新塘市有教师大比武。
盛校长所在的南山幼儿园虽然在家长间受追捧，可每到这样的场合就短了小学中学一大截。幼儿园的教学能有多出彩呢？不只是外行人，就连教育圈的人也这么想。盛校长偏偏不服气，他是个好强的人，一心要把南山幼儿园打造成全市响当当的金招牌。
如新被钟老师带到了校长面前，心里暗道不妙。
“这歌是哪里听来的？”
“我，我忘记了。”一路上如新都在找合理说法解释这首歌，但她实在想不出来。说是家里人教的，也很容易就被拆穿。她一个五岁的孩子，除了家里和幼儿园，还能往哪里去？
盛校长捕捉到了如新回答时的犹豫。盛一天可是新塘教育界的老资格，打从如新妈妈这辈开始，就在教育事业上奉献自己的光与热。他自信在新塘这块地皮上，没有他看不透的孩子。
“如新，这首歌很好听。若你知道是谁写的，那是好事情。”盛一天半蹲下自己胖胖的身躯，露出了难得和善的表情。要知道在南山幼儿园里，他自视是绝对的权威，一向绝不苟言笑。
如新心里直打鼓。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创作的吧？这侵犯作者版权吧？
钟老师有点明白过来校长的意图了，这歌没人听过，那如新就是原创啊！哎呀呀，这么好听的儿歌，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创作出来的？真是个小天才。她有些后悔平日里把注意力都放在如故和雅萌身上，忽略了这块真正的大金子。
大金子如新可并不想把自己认作是作者。这是她凭着未来的记忆带来的东西，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如新，你当真不知道这歌曲是哪儿听来的？”盛校长再一次问。如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从小不习惯撒谎，偶尔说一两次谎话也会特别紧张：“我，我是不知道。”
“这是你钟老师教你的歌。”
如新惊讶地抬头望向盛校长。
盛校长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语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你怎么忘记了？这是你从幼儿园学会的儿歌。”
如新愣住在原地。
虽说她对自己幼儿园里度过的日子一点也不记得了，可她对这位威严的幼儿园校长印象深刻。在如新念小学的时候，盛校长拿了全国“园丁奖”，在当地的大小媒体上盘踞了好几天的头条。
盛校长眯起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小钟，下个月咱们市有教师比武，我觉得你可以用这首儿歌试试。”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一眼如新：“毕竟这是你自己创作的。若是获了奖，也是咱们南山的光荣。”
“可是……”钟老师还想说什么。
“你到底年轻，幼教评职称可不容易。”盛校长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钟老师把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如新一看就是个好孩子。”盛校长拍了拍如新的肩膀，“我觉得本学年的年度南山好孩子评比，应该有她。”
盛校长扬长而去。
留下如新和钟老师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如新心里冷笑，在这位大教育家眼中，原来小孩子这么好糊弄。给一个幼儿园里评比的荣誉，就轻易把她搪塞过去了。
“如新……”到底是钟老师主动开了口。
如新心里有些期待，是要跟我好好解释下吗？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她对这位温柔可人的年轻老师有着不错的印象。如新几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才能让钟老师不尴尬。毕竟，这都是盛校长的安排。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教室吧。”钟老师牵起了如新的手。
从她的笑容里，如新看到了压抑下来的狂喜。
回教室的路上，如新默默打量了钟老师一路。她很希望能从这位年轻教师的脸上看到一丝半分的歉疚或是忐忑。
可是没有。她失望地低下头去。
大概这就是人性的真相吧。在利益的诱惑面前，是非曲直并不是那么重要。
回到教室，如新耷耷的打不起精神。
“如新，你要不要参加我们小葵花艺术队。”郑雅萌走过来邀请如新。
小葵花艺术队是南山幼儿园的课外活动组里最活跃的一支，队长是郑雅萌，副队长是妹妹如故。他们常年活跃于幼儿园的表演舞台，能加入小葵花在幼儿园也算是一项光荣。
“不用了，谢谢。”如新心里直犯嘀咕，今天这都是些什么事？
“为什么不参加？不用担心，我会教你。”郑雅萌看好这名准队员。如新长得可爱，又会唱歌，已经很符合一名小葵花队员的要求。
“因为我没有兴趣。”如新这会对“艺术”两个字非常不感冒。她想到钟老师正是小葵花的辅导老师。
“你！”郑雅萌一天之内被两个人下了面子，雪白的皮肤涨得像红透了的小樱桃：“那你永远别参加。”
“好的。”如新认真地回答。她倒不是有意要气这位小樱桃，这真的是个简单的陈述句。
左等右等，幼儿园终于到了放学的时候。
外婆和刘妈笑容可掬地等在幼儿园门口，看着一群孩子像一只只出笼的小鸟，扑倒父母怀里。
”刘妈？”外婆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改良旗袍，上面绣着层层叠叠的波斯菊。
“是的，小姐。”刘妈就站在外婆半步之后，私下里总改不了口叫外婆“小姐”。她陪着外婆长大，又跟着外婆嫁到赵家。就连眼前的如新如故，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我最喜欢看孩子们放学的样子，真是年轻啊！”外婆望着这些鲜活跳跃的孩子们出神。
“小姐，跟刘妈比，你还年轻着呢！”
“刘妈你惯会开玩笑。我都不知，自己还有几年看头。”外婆语气平淡，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
“小姐！”许是急了，刘妈加重了语气，“你在刘妈心里，一直是小姐。”刘妈大字不识几个，这话说得朴素，却让外婆心头一暖。
外婆伸手握住了刘妈：“我知道，我们是老姐妹了。”
正说着话，如新和如故一前一后放学出来。
“外婆！”如故咕咚咕咚地迈着小碎步子向外婆跑去，“如故想你啦！”
“好好，今晚有你爱吃的松鼠鱼。”外婆婉声说，“刘妈还特意给如新炖了爱喝的山药排骨汤。”
“谢谢外婆，谢谢刘妈！”如新一扫刚才的阴霾，露出了甜甜的笑。
爱我们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才进外婆家，如新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舅舅和舅妈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人隔了老远坐着，脸色都不大好看。
外婆瞥了他们一眼，只当是没看见，转头唤刘妈：“刘妈，出门前给两个孩子炖的银耳莲子羹差不多了吧？”
“出门前就关了火闷着呢，现下应该正好。我去拿来。”刘妈帮如新如故把书包放好，向去厨房走去。她也觉察到了沙发上坐着的这两位怕是来者不善。
外婆耐着性子，陪如新如故看起了童话书。虽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她等着这两个小辈自己开口。
如新低头盯着眼前的童话书，偷眼注意舅舅舅妈的脸色。舅舅微胖的脸上，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像是被拧在了一起。舅妈脸上盖着厚厚的底粉，可再厚的粉也架不住她耷拉着脸。
见外婆半天没有搭话，舅妈沉不住气了：“妈……”
“有什么事，直说吧。”外婆对这对三天两头能折腾出事来的夫妻，已经被磨没了耐心。
见外婆语气不善，舅妈反倒是把话咽了下去，只用眼神示意舅舅开口。
舅舅低着头，并没有接上舅妈的颜色。他整个人斜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正值壮年看上去却是颓废不堪的神色。
没有人开口说话，客厅里一片尴尬的安静。
如新和如故两人虽小，却也配合着默不出声，低头翻看面前的童话书。
如新不禁对这位妹妹另眼相看。她此刻的安静是凭借自己早已成年，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情商。可眼前的妹妹，不过才五岁，就已经如此玲珑。
“妈，我和晓巧下岗了。”舅舅终于开口了，拉长的声音有气无力。
“哦。”外婆仿佛并不意外，“你们打算怎么办？”
“妈，你能不能……”舅妈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就被舅舅打断了。
“我们回去再好好想想。”舅舅今天下午刚得知被下岗的消息，还来不及消化就被舅妈拉着往外婆家赶。现下，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觉得有一股气在胸口闷着。他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连一份靠着家里才有的工作也保不住。
他实在太懊恼自己了。
舅妈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思瑞，妈跟刘厂长人认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舅妈语气里的理所应当让外婆皱起了眉头：“晓巧，我跟刘厂长只是认识而已，并不是很熟。”
“妈！”舅妈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眉眼里都是精明。“我打听过了，当初刘厂长在国资委不过是一个小科长，还是咱爸在位的时候给提拔起来的。”
“是吗？”外婆的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是的！我都打听清楚了，绝不会有错的。”这是舅妈忙活了一下午从厂办的陈会计那里问来的。陈会计说了，只要他们家这位老佛爷一句话，哪有刘厂长不买面子的道理。
“且不说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情。人家若是念着这份情，你们也不会下岗了。既然没有，我又何必再去多一回事。”外婆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心下却已经很不是滋味了。自己这个儿媳妇嘴快脑子还缺根弦，她这一打听，只怕又说了不少自家的大话出去。必须要跟思瑞好好说说，让他敲打敲打自己的媳妇。
只是……
外婆看了看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神色颓败的舅舅。只是……怕是只有媳妇敲打他的份，这媳妇他是根本敲打不了。
刘妈听客厅里一波动静过去，适时地端上来五碗银耳羹。这银耳炖的细滑绵密，莲子酥烂却不散碎，几颗红枣浮浮沉沉在里面，透着甜香。
外婆拿起一碗给舅舅递过去：“吃碗莲子羹吧，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且好好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
见外婆没有帮着说情的意思，舅妈的脸色拉长了脸，更难看了，“饭都没得吃了，哪还吃得下莲子羹！”
“舅妈！”如新抬起头，“你若是吃不下，那我就能吃两碗啦！”语气雀跃。
“扑哧。”外婆被逗得一笑，刮了下如新的小鼻子，“我们如新真是只小馋猫！”
“哪里就差你这一碗莲子羹了？厨房里管够！”刘妈笑着哄如新。这位大外孙女最近时不时的妙语连珠，不露声色的就能替外婆堵住舅妈的嘴，当真有趣的很。
“就是。”外婆的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舅妈，“我怎么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竟是吃不起饭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不做一朵小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