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鸢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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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新走后，杨晓巧对着舅舅陈思瑞说了快一百遍，今天这事铁定是大侄女的阴谋。
她还有理有据地提出，那个让人后背一凉的眼神以及临走时的奸计得逞的微笑。
“妈也没怪我们什么，你至于要这么撇干净吗？”
舅舅觉得老婆可能今天受了刺激，这脑洞也太大了，“要不你都推给我，推给如新像什么样子。”
此刻舅舅心里对如新有一百分的歉疚。
见老公完全不信自己半分，舅妈气得直跳脚：“我不管！你那两个侄女决不能住进来！”
“你看你，你又绕到这里去了。你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一边是对大侄女的歉疚，一边是老婆的无理取闹，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偏向。
“这是我家！我就不让她们住进来！”
舅妈被舅舅宠惯了，在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她气呼呼地跑上楼去，砰地一下摔了房门。
客厅里的陈思瑞莫名地觉得很累。
他知道老婆带两个侄女肯定不能成事。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欢而散。
单位里正在改制，他这样一没手艺二没文凭的办公室闲人是最下场不明的。陈家虽然在新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毕竟老爷子不在了，谁能保证这面子能卖到什么时候。
也许老婆说的是对的。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再在家里养上一个侄女。今天这样的意外多来几次，他的心脏真的受不了。
回到外婆家的如新放松了很多。上一世，外婆家就是她最温暖的存在。
刘妈赶紧去厨房炖上了一锅排骨汤。本来中午要吃红烧鳊鱼的，现下如新手受伤了，刘妈怕浓油赤酱会留下疤。
“疼不疼？”外婆捧起了如新的手，轻轻地给她吹气。
“不疼，外婆，一点都不疼。”
“傻孩子……”外婆看了看如新白裙子上沾得血滴，心里不是滋味，“我们去把衣服换掉吧。”
如新心里一咯噔。这衣服换掉了，爸爸妈妈没有亲眼看到裙子上的血渍，会不会坚持要把如新或妹妹往舅妈家送？
只能怪这会手机还不普及，只得靠座机作为主要沟通工具，不能及时通知到爸妈。不然，哪怕是拍下张照发个朋友圈让爸妈看到也是好的。
不管是自己，还是妹妹，如新都不希望重复上一世自己的老路。
见如新有些犹豫，外婆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不开心：“没事了，如新。外婆一定替你好好教训舅舅舅妈。”
如新知道，外婆吃穿用度一向将就惯了，是断然不会让她穿着脏裙子在身上太久，只得乖乖地去换衣服。
晚饭时间，爸爸妈妈一起回了家。本来这天解决了不少工作上的麻烦，赵承志心情不错。但听外婆说如新早上在舅舅家被玻璃渣伤了手，脸色顿时青了。
“姐姐的裙子都是血。”如故在一旁对着她们同款的裙子比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
如新恨不得上去亲亲自己的神助攻妹妹。
也许是如故岁数小，早上的事情对她而言冲击太大，她的比划比实际情况要惨烈好多。
看着爸爸越来越铁青的脸，外婆又不打算出言劝解，妈妈在一旁不知怎么替弟弟圆场。
好在刘妈适时地端出了一锅鲫鱼汤，奶白色的鱼汤上飘着些许胡椒粉末，飘出一阵鲜香。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气氛一下子融洽不少。
刘妈正给大家盛汤，舅舅舅妈来了。
门廊上传来舅舅小心翼翼地问候：“妈，我和晓巧来了。”
如新偷眼看爸爸妈妈的脸色，一个板着脸，低着头继续喝汤；一个转过头去，眼里有些不悦。
舅舅手里提着果奶和零食礼包，讨好地冲如新招手：“大侄女，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看着舅舅歉疚的笑，如新心里一软。
上一世这位舅舅对自己没什么不好的。舅妈在家里说三道四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地帮忙说几句话。可这位舅舅太懦弱了，从事业到家庭都是。
如新对舅舅露出一个甜笑：“舅舅我没事，舅妈骂你了吗？”
妈妈听见如新这么懂事的回答，长舒了一口气。但听到后半句话，皱起了眉头：“晓巧又说你什么了？”
“哎呀，姐，你说什么呢！我能说思瑞什么啊。”舅妈嘟囔着。
外婆皱起了眉头，语气却依旧温和：“都是这么大人了，以后不要睡那么晚了，还是家里有事的情况下。”
舅妈一听，这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哎呀……”她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的舅舅拉了一把。
“妈，我们知道了。今天是我们不好，让如新受伤了。”舅舅语气诚恳，让赵承志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们吃饭没有？”妈妈一向是个“扶弟魔”，要说有什么不满，也是冲着舅妈去的。
“姐，吃过了。”舅舅今天诚心来道歉的，也没脸在这里吃。
“怎么可能，别蒙我了。你们两平日里都在厂里吃，今天是上哪儿吃的饭？”外婆语气里七分心疼三分责备，“自己也不知道学学做做饭。”
舅妈背后汗涔涔的，虽然婆婆没有指名道姓说，可她觉得大半在说自己吧？
“妈，我们真的吃过了，就是来看看如新怎么样了？”这饭，她可是彻底吃不下了，还是早走为妙。
如新可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舅妈，你说那杯子挺贵的，让爸爸赔你个吧！”这会父母都在，是拆舅妈台的最好机会。她一定要让父母看清楚，舅妈家不是可托付之处。
如新伸手去扯爸爸的袖口，一脸的可怜巴巴。
赵承志脸比夜色还黑。是什么样的人能当着刚受伤孩子的面，说得出“玻璃杯挺贵”这种话的。
他本来就不放心把女儿交给这对不着调的夫妻。这两人都多大了，还像没断奶的孩子靠着家里过活。可丈母娘和刘妈毕竟年纪大了，带不得两个孩子。他想着他们两到底年轻，精力好，还能辅导辅导孩子功课。
这下，说什么他也不会把孩子交给他们了。
“啪！”赵承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拍在了桌上。“是多贵的杯子？我的女儿，总还是比玻璃杯值钱的。”
“这是你说的？”妈妈望着舅妈求证，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呢！如新，小孩子家不好乱说话的。”舅妈连忙撇清。
“舅妈，你是这么说的。”如新一脸认真，直直地望着她，“你还说，幸好把更贵的那套早藏了起来。如故，你听见了吗？”她转向妹妹。
“舅妈是这么说的。”如故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她确实听见了。
“你们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撒谎呢！”舅妈急得跳脚。自己这位姐夫可是财神爷，决不能得罪。她和思瑞又不会挣钱，以后少不得靠他帮衬。
“够了！晓巧，别说了。”舅舅这会只觉得丢脸。
“什么够了？谁说够了？不够！我要问问这两孩子，我什么时候说活这种话！”舅妈拉不下脸承认，冲着两个孩子大呼小叫。
“哇……”如故哪里被这么吼过，“舅妈……你说了……你真的说了……我没有骗人……”如故豆大的眼泪珠子一颗颗滚下来，小脸涨得通红。
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着实又添了一把火。
如新心里给妹妹点一百个赞。
上一世，这楚楚可怜的火没少烧到如新身上。她俩一旦有什么争执，如故惯会用眼泪做武器。她又偏偏倔，不是自己的错绝不掉一滴泪。长辈们的心自然向着如故倒去。
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悟透了其中的道理：女人的眼泪，从小到大致命的都是武器。用得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舅妈拙劣的表演让所有人都失去了耐心。舅妈平日里的为人让赵家本就颇有微词。
“既然你们吃过饭了，那就早点回去吧。”外婆淡淡的，下了逐客令。说话间，她给如新又添了一晚鲫鱼汤：“囡囡，再喝一碗，晚上好好睡一觉。”
如新双手接过汤，乖巧无比。
舅舅自觉没趣，拉着舅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吃罢晚饭，如新去院子里散步消食。今晚喝了足足两大碗的鲫鱼汤，这会胃里暖暖的。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这么一闹，爸妈是否一定会改变主意。
“你的手怎么了？”隔壁的小正太又趴在两家之间的围栏上，探出大大的脑袋。
“小事，受了点伤。”如新正想事，没空搭理他。
“刚才你们家吵架了？”
“没有的事。”如新再不喜欢舅舅舅妈，也知道家丑不能外扬。
小正太见如新一副懒懒的样子，也不愿意跟自己多说话，有些不开心了，“你多大了？”
“五岁。”
“我也五岁！你是几月份生的？”小正太追着问。
“8月。”
“你怎么不问问我几月份生的？”
这五岁的孩子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知道。”如新的回答单刀直入，她也不记得隔壁当年住着这么一个小男孩子。
对方也不顾如新的回答，一脸天真地自顾自的说下去：“我是5月生的，比你大。我生的那会鸢尾花开正好，所以我最喜欢鸢尾花。”
鸢尾花？如新记得仿佛有人最喜欢鸢尾花。
是谁呢？
如故这两天心情有些爆炸。
以前她就是这个家的小明星。不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外婆刘妈，对她的关注总是最多的。可姐姐又好像并不是故意跟自己争宠，这会她自己晃到了院子里去，也不在爸妈眼前。
她卖力地在客厅给爸爸妈妈外婆表演跳舞，但他们看着看着就说起了话，似乎忘记了正在旋转跳跃不停歇的自己。
“隔壁陈爷爷家的孙子回来了。”外婆故意起了个话头，沏了一壶人参乌龙茶，她准备好好跟女儿女婿聊聊今天的事，免得两家小辈之间有嫌隙。
“哦？他妈妈跟他一起回来了？”妈妈好奇到。陈爷爷的儿子儿媳在孙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离婚了，儿媳带着孙子去了英国。为此，见不到孙子的陈爷爷没少羡慕有两个外孙女在身边的外婆。
“没有，她妈妈送他回来就走了。”外婆顿了顿，“陈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小孙子可能就要留在爷爷家一段时间。陈爷爷从没带过孩子，也觉得他一个人带也并没有什么。”
“妈……”妈妈听明白了外婆的弦外之音，“我和承志是怕你太辛苦，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知道你孝顺。”外婆为女儿女婿的添了点茶，“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们做父母的，孩子有困难的时候帮忙是应该的。”
妈妈闻言几欲落泪：“妈，承志去拓展东南亚市场，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
“去吧，男儿有志在四方。总比你那个不成器的舅舅，整日窝在家里好。”外婆轻轻的叹息几乎让人听不到，“你们不要怪他，他心底是好的，绝对无心伤害如新。”
“妈，我知道。”赵承志知道丈母娘的担心，出言宽慰：“他是思琦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
“你能这么想，妈很高兴。今天到底是他们不对，你们回去也要好好安慰如新，不要让她伤心。”外婆这会发现如新不在，“她去哪里了？”
“在院子里呢，我去叫她！”如故轻快地向院子里跑去。
“如新！如新！外婆叫你！”如故刚出屋门，就看见姐姐隔着栏杆跟隔壁家的小男孩说话。
“你是陈爷爷家的小孙子？”如故走近，发现那男孩子生的好看，唇红齿白，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嗯。”小正太收起了刚才天真烂漫地表情，冲如故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我叫如故。”她对小正太伸出了手，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很难不让人想亲近。
小正太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跟别人握手。”
如新愣地瞪大了眼睛，刚才还是个话痨，这会这么拽的吗？
如故被扫了面子，脸涨得通红，有些下不了台。她一向是幼儿园里最受追捧的小公主，一大把男孩女孩追在她后面当跟班。
“走，别理他。”如新拉着妹妹往屋里走。
这天回到自己家，大家都很疲惫。
妈妈早早地安顿如新如故上床睡觉，替她们捻好被角，吻吻额头，轻手轻脚关了灯。
她从孩子们房里出来，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进去，赵承志果然点起了一根烟，眉头紧锁。
“承志，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抽烟。”妈妈愠怒。
“想点事情，思琦……”爸爸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我不同意他们寄养在你弟弟家。”
“唉……”妈妈叹了一口气，算作是默认。
如新虽然很累，但并没有睡着。她听见睡在上铺的妹妹平稳而均匀的呼吸，知道此刻妹妹已经熟睡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爸爸妈妈此刻应该正在商量她倆的去处。
如新在大脑中理了理时间轴。爸爸妈妈这一去东南亚，要直到她小学毕业左右，东南亚的生意稳定了才会回国定居。初中的时候，虽然爸妈已经回国，但她执意要去念寄宿制学校，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李墨凡。
也就是，距离她跟李墨凡相遇，还要有六年多的时间。
真可漫长啊……
她越想越迷糊，终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鸢尾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