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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隔壁小正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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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广场是新塘最大的商场,坐落于新塘市中心,距离外婆家也就十分钟的步行时间。
一路上如新偷眼看舅妈的脸色,嗯,正生自己生闷气呢。
这位舅妈是只进不出的活貔貅,一向对自己大方,对别人就跟葛朗台一般,唯恐多掏一针一线,连自己的女儿也不例外。
如新记得,初中以后的陈美伊总是穿舅妈的旧衣服,心高气傲的表姐为此还绝过食,也只换来了一条棉布裙子,还是超市里打折卖的。
有些人啊,自私到了骨子里,可能就丧失了爱别人的能力,改不了的。
“舅妈。”如新脆生生的童音像玉珠落盘。
“嗯?”舅妈漫不经心地回到,她正盘算着一会怎么随便买两套便宜点的裙子打发她们。
哎,可这两个小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般的衣服估计入不了她们眼。舅妈想想就觉得心在滴血:钱,我的钱。
“我想吃冰激凌”。如新定下脚步,不走了。
“你!”舅妈火蹭的一下上来了,一想等下还要把她们还去外婆家,万一哭着告状还真惹不起,“小孩子不能吃冰激凌。”她尽量放柔语气,还是掩不住不耐烦。
“我也想吃!”如故被提醒了有冰激凌后,瞬间加入。
“哎呀呀,你们还小,吃坏了要肚子痛的!”先吓吓她们。
“要吃冰激凌,冰激凌。”如新开启了复读机模式,她才五岁她怕谁。
“冰激凌,冰激凌。”如故跟着重复。
舅妈一个头变两个大,马路上人来人往,她也不好冲着两个小孩子发脾气。新塘那么小,第二天就能传遍,唾沫星子会把她淹死。
进了中央广场,舅妈一拖二就往冰激凌柜台跑,她头已经要炸开了。
“舅妈真好。”如故舔着冰激凌,一楼家电区的大彩电上正放着的《聪明的一休哥》。如故立马走不动了,那可是如故童年的男神。
舅妈一看,小丫头忘记花裙子了啊!看电视又不要钱,真好真好!。
她立马耐下心子,陪着如故看起了动画片。
如新心里有点嫌弃这位猪队友。可才五岁啊。自己五岁的时候还不如她嘴甜会讨人喜欢呢!
“舅妈,我想去看你说的粉裙子!”这暑期档的动画片可放起来没完没了,如新只能出手了。
她冷眼看着,舅妈在想啥她摸得一清二楚。
“对哦!”如故转过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舅妈放弃挣扎,一拖二把她们带到了二楼的童装区。
“晓巧啊!带着侄女来买衣服?”顶着舅妈同款羊毛卷的售货员阿姨正嗑着瓜子,拍了拍手迎上来。
“嗯。来看看。”舅妈架子十足,顾客就是上帝。舅妈一向认为自己已经跻身新塘的上流社会。
对方一脸羡慕地盯着舅妈的绿裙子,“这衣服挺贵的吧?一看就是牌子货。”
这话说到了舅妈的心坎里,迅速拉近了她们心与心的距离,“哎呀,丽人坊刚买的呀,老板娘说是香港货。你也知道,不好的东西我不穿的。”
你嫁给舅舅之前都是裸奔的么?
如新其实对新裙子没什么兴趣,不过是想顺手给舅妈添点堵。
如故可不一样了,两只小眼睛咕溜溜地转来转去。
“喏,那边的裙子是最新款。”如新手一指,如故立马朝那方向扑了过去。一头扎在小裙子堆里的妹妹,肉嘟嘟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的发红,活像一只熟透了的圆苹果。
舅妈正跟营业员聊得热火朝天,对方的彩虹屁让她太受用了。以至于她根本忘了自己还带着两个小侄女出门。
如新心里直叹气,是个人贩子此刻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她们骗走。真不知道是治安太好,还是舅妈安全意识太差。
她这位舅妈,真不知到底是蠢还是坏。
“两个小妹妹喜欢哪一件啊?”营业员看到如故手里正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最新款,立马无缝隙切换话题。吹了半天彩虹屁,卖力心灵按摩了好一阵,该到了收费的时候了。
如故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嗲嗲的用甜美的声音叫到:“舅妈,如故喜欢这个。”那是一件纯白色的蕾丝雪纺裙,胸口用米色的珍珠堆了一个硕大的蝴蝶结。
如新想到如故上一世微博上经常po的图,心里直翻白眼:这丫头审美从小到大还挺一致。就这少女系小公主风到底是怎么撑起双十一一个亿的销量?
可见全国少女心的老阿姨真不少。少女时期爱扮冷漠扮酷的那群人,长大了后又统统去扮嫩了。
舅妈一愣,想到自己即将出血的钱包不由悲从中来:“一般吧,你再看看别的。”她不动神色的搂过如故,往打折区带。
如故毕竟是小孩子,审美观还不坚定,很快就被舅妈带得更歪了。
舅妈一手搂着如故,一手提着件玫红色的小裙子就往收银台走,“如故,舅妈告诉你,小孩子就要穿亮一点,这粉的比那白的好看。你看,这里也有蝴蝶结。”
售货员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新决定重新点亮她的笑脸。
一直站在一旁不作声的如新径直向新款区走去,拿起刚才妹妹挑的裙子,往售货员阿姨手里一塞:“阿姨,我要这个。”
售货员阿姨的立马接过这裙子,“好,阿姨给你开票哈~”
如新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无比鲜艳,真是社会主义好少年。
“哇……”如故放声哭泣,她本来就不喜欢那条玫红色的裙子。
舅妈的头又大了,得了得了,放弃挣扎,一人一条吧。
一进家门,如新就被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吸引了。
“呀,好香。”如故往厨房飞奔过去,“是糖醋小排吗?外婆我爱你!”
外婆果真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碟糖醋小排,炸得金黄的排骨包裹着绵密浓稠的酱汁,“我们如故鼻子真灵。”
上一世,如新一直愤懑于所有人在自己和妹妹之间的偏袒。
尽管家长们口头从不承认,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妹妹之间待遇的差别。这种差别来自于内心的自然流露,比物质上的区别对待更可怕。它存在于一个亲昵的动作,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甜蜜的悄悄话,抓不到摸不着,却无孔不入,让你投诉无门也足够堵心。
也就是长期压抑于这种偏袒,她的性格越来越尖锐,拼命地推开亲人们的关爱,主动拉开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为了避免活在被忽视的阴影里。
重回到5岁后,如新冷眼看着,渐渐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或许家长们原本真的无心偏袒如故和自己,但妹妹当真比自己讨喜许多。
这边舅妈又出钱又出力,好不容易带着两个小公主回家,累的往沙发上一倒,不愿再起来。
“你带她们出去了?”舅舅陈思瑞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看电视,头也不回地问道。陈思瑞在工厂办公室担个虚职,每天四点半准时下班走人。
舅妈火气蹭一下上来,“难道是你带的!”
“难得,还给她们买衣服了?”舅舅再木楞也听出了不满,终于转过了头。
“你没长眼啊!看见了还问什么问!”舅妈像吃了火药。
似乎是习惯了舅妈夹枪带棒式的语言,舅舅只当无事发生,“我看看,还挺好看的。”他拎起来一件裙子,由衷的赞叹,“女孩子的东西真精致啊。怎么不给我们美伊也买一件,她一定喜欢。”
“买什么买?不要钱啊,不过日子了啊!”舅妈余光看到外婆从厨房里走出来,故意把“钱”字咬得很重。
如新确定外婆听到了,她看到外婆微微皱了下眉头。
“舅舅,美伊姐姐也来吃饭吗?”如新插话了进去。
“妈妈说托人给她带了新书,好像还是英文精装的呢!这不,省下的钱正好给表姐买裙子。”如新的童声里满是天真。
如果没记错的话,舅妈和舅舅在纺织厂的收入根本架不住舅妈三天两头地烫头美容买新衣服,妈妈和外婆私下里补贴了不少。至于到底有没有新书,那是她是瞎蒙的。妈妈一向注重家庭教育,她记得小时候经常给表姐一摞摞地买书。从课内辅导书到课外中英文读物,价格还都不菲。
瞎说着吧,谁让她只有五岁呢。
“她在学校住。又让你妈破费了。”舅舅是个老实人,听不出如新话里下了套。
舅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大侄女平日里神经大条,明明比小侄女好哄多了。怎么今天处处跟她过不去的样子。这都会还话里有话了。
她皱着眉头望向如新,看到小粉团子一般的如新正坐在地上,低头和妹妹一起拉扯着玩小火车。
小孩子家家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呢。不会不会,是自己也想太多了吧。舅妈又想到前几天,老公刚跟自己提起,如新的爸爸计划去国外做生意,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可能都要寄养在外婆家。
杨晓巧知道,这是老公在试探她。
他心疼自己母亲年纪大了,带两个孩子着实累。自家女儿又念了寄宿制初中,他们夫妻两个正是帮忙带孩子的好人选。
陈思瑞也暗示过她,女儿念的寄宿制初中是姐姐托了人才有的名额,平日里姐姐和婆婆也补贴他们不少,他们有责任为家里分担点。
可她就是不情愿家里多了个人。她好不容易把陈美伊往寄宿学校里一放,自己可以轻松下来打打麻将,逛逛街。
再说,养个小丫头在家里吃饭不花钱吗?
她只当老公的话是耳边风。
此刻低着头摆弄小火车的如新感觉到了舅妈的注视,把头底得更沉。28岁的她回到5岁的身体里,想做当然不止给舅妈添添堵那么简单。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还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下思路。
“妈妈!爸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新听见耳边如故欣喜地叫声,又像一阵小龙卷风向门口袭去。
爸爸……妈妈……
如新的心里翻江倒海,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拼命地低着头,想把眼泪憋回去。
多久了,这是多久她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
爸爸在如新大学毕业的第二年就倒下了。记忆被封存在爸爸离开的那天早上,一向健壮的他瘦骨嶙峋,枯黄病态的皮肤挂在身上,眼睛都混沌的。爸爸已经说不出话了,连发音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一直拉着如新的手,力气很小,轻轻地像是搭在如新手指上。
如新知道,他放不下她,最放不下的是她。
这个倔强又不听话的大女儿,是他心尖尖上牵挂的人。
那时,如新和如故已经因为“金剪刀”奖起争执。她利落地把自己关于那件婚纱的所有设计稿收集起来,决定全部寄给主办方,由他们评断。
如故慌了,哭着找妈妈来做说客。
妈妈架不住小女儿的哭泣,心中的天平倒向了如故。
“如新,那毕竟是你亲妹妹,她刚毕业就背上抄袭的名号,等于断了前程。”
“那我呢,我的前程就不重要吗?没有奖项我拿什么申请学校?你知道我为了那个设计付出多少心血吗?”
“……如新,妈妈都知道。可是,那是你妹妹……”妈妈的语气带上了祈求。
”是是是,她是你的女儿,我就不是了!”如新嘶吼到,她多年来埋在心里的压抑一下子喷涌而出,重重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听了妈妈的话,没有举报妹妹。爸爸去世后,她换了手机号码。去了谁也不认识的平江,再没有跟妈妈联系过。
“好啦,洗洗手都来吃饭啦!”外婆把如新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假装低头在玩小火车,整理好情绪后才敢抬头。
那是多么年轻的爸爸,留着精神的板寸头,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半新的条纹衫。尽管赚了不少钱,爸爸的吃穿用度一向朴素,除了抽烟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正因为很少生病,对自己的身体过于自信,上一世他发展到癌症晚期,直接昏厥在家里才发现。
这一世,她一定要提醒爸爸好好注意身体,早预防早检查。
“如新啊,我来看看我的小公主!”爸爸声音洪亮,一把把如新举过了头顶,“又重了!再大一点爸爸就要抱不动了!”
“爸爸……”如新的拖音很长,声音也微微颤抖。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小公主怎么了?”爸爸见如新泪眼婆娑的样子,急了。
“没事,爸爸。”如新把头埋入爸爸的肩膀,嗅到了爸爸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老头,又偷偷抽烟了。
这天的晚饭桌上异常热闹。外婆也因为家人到的齐全开心得添了一碗米饭。
只是如新察觉到妈妈似乎有什么心事,几次欲言而止。
晚饭后,刘妈在厨房里切水果,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客厅里聊天。舅妈嘴巴灵巧,说起俏皮话来一套套,惹得大家捧腹大笑。
小小的如新窝在爸爸怀里,享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
一家人一辈子能这样该多好。
“妈,我有些话想跟你和思瑞说。”妈妈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她似乎有些激动,姣好的容颜涨得微红,又密又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妈,智恒打算去国外开拓业务,两个孩子恐怕一时带不过去。”
这情节来得这么快么?我特么还是个重生萌新。
如新迅速回忆起,上一世她那又倔又臭的脾气就是从这里种下的苗头。父母去国外后,妹妹留在了外婆家千娇万贵地养着。她则去了舅舅舅妈家,虽外婆还是经常关照她,也不曾饿着冻着,但到底受了不少委屈。
外婆似乎并不意外,神情自若地回道:“噢,两个孩子都留在我这里吧,平时有刘妈,思瑞晓巧也可以经常搭把手。”
“妈,你身体一向不好。”妈妈的语气里有些不忍,“我……两个孩子,我怕你会吃不消。”
外婆没有回话,默默地给如新如故递了新切的橙子:“喏,这橙子是赣橙,又甜又多汁。”
“妈,要不然……啊!”舅舅话还没说完,就被舅妈狠狠掐了一把。
屋子里的沉默让如新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此刻她真的需要出去走走。她一个人悄悄溜到了院子里。
初夏的夜晚,微微的风吹得人柔软,空气里是谁家夜来香的味道。
如新随口哼起了流行民谣,悠扬的民谣曲融在夜色里显得更空灵。
今天一天信息量太大,她需要用音乐给心灵做个马杀鸡。
“你在唱什么,真好听。”一个清脆的男童音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谁?”如新看了一圈,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人啊。
“你在找什么?”那好听的男童音继续追问。
“哪个刁民想害朕!”如新四下找不到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重生就重生吧,是不是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看着她,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嘿嘿嘿嘿,你真有趣!”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从隔壁院落里传出来。
如新小心翼翼地往两户人家之间的围栏那里挪去,
“你,是人吗?”
“哈哈哈,我是赛亚人。”
“赛亚人是什么?少数民族吗?”如新的大脑里是28岁的自己,她搜索了一下不记得什么赛亚人。
“哈哈哈哈,你真好玩。”
借着花园外面的路灯,如新看清了那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小而挺的鼻子,小脸蛋肉肉的,像个小姑娘一样好看。
“小屁孩,吓死我了。”确定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新长舒一口气。
“你叫我小屁孩?你自己是啥!”小屁孩不满的抗议。
对哦,自己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屁孩。
她又瞥了一眼把着栏杆的小屁孩。暗叹,好看,好看,这小正太长得真好看。
老阿姨的母爱都泛滥了。
“好啦,逗你的,小正太。”
“正太是什么意思?”小正太扑闪着眼睛,好奇地问。
“正太就是可爱的男孩子。”长得可爱的男孩子烦起人来都可爱。
“你唱的歌叫什么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过。”小正太好像有十万个为什么。
“我,我随便哼的。”如新寻思着,跟他说一个这个时代不存在的歌手名字,解释起来会更麻烦吧。
“你真厉害,你应该去学音乐。”小正太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新,如新?”妈妈发现如新不在屋里,扬声叫她。
“就进来!”如新回过头,冲小正太摆了摆手,“我走啦!”
小正太在后面喊着:“喂!我叫陈宇邵!”
嗯?许是风有些大,一溜烟跑走的如新仿佛听见小正太冲她说了什么。
又是什么童言童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