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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舅妈杨晓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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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阳光好刺眼。
阳光透过窗纱打在如新脸上,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这是几点了?
这么浓的阳光肯定已经正午了!
她万年九点开门的不败传统就要被打破了吗?陈宇邵这厮应该正在店门口嘲笑她吧!
想到这里她一惊,立刻翻身起来,却被屋内的布置惊呆了。
粉色的窗帘,屋内的家具一应乳白色,木质地板上稀稀落落撒乱着毛绒玩具,这是她和如故小时候的房间。
她手上正拽只大白兔子,穿着红色的背带裤,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和自己四目相对。
哦,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为了这只爸爸从德国带回来的大白兔子,她和如故没少大打出手。此刻看来,胜利的是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的手!
这手肉嘟嘟小小一只,简直是只小白面馒头。
她又低头望见披散在胸前的长发,身上是一件粉蓝色的睡衣,缀着白色的荷叶边。
这么粉嫩可爱的衣服要是28岁的她穿,她大概会羞耻到打死自己。
长发……如新突然头有些痛。
从5岁那年住进舅舅家里,她就没有留过及胸的长发了。
舅妈总是不停地念叨,刚拖的地又都是掉的头发,每天早上起来弄头□□费时间,不好好学习就知道打扮……
烦得如新一不做二不休,剪了爽快。
这么说,她现在是5岁的自己。
可她模模糊糊地记得上一刻还在自己的店里。刚用云梦纱做完裙子。
那个迷糊中听到的声音,难道说的是真的?
这一切让她措手不及到几乎想笑。
这故事情节可真俗套。
莫不是,自己重生了?
她决定去外面看个究竟。
下床走到窗前,一眼看到外婆低俯着身子在花园里伺弄花。那是外公留下的郁金香,是外婆最心爱之物。
小时候没发现,外婆就算老了,那修长的天鹅颈,气质超然,真好看啊!
如新一直都是个颜狗。
突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人儿像只圆滚滚的溜溜球,跑到了外婆身边,乖巧地拉了拉外婆的衣角。
赵如故,那是5岁的如故。
如新从没想到会这样和如故见面,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她两到两鬓斑白,耄耋之年,两厢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才会有勇气去面对对方。
如故从小就是个好看的孩子,黑葡萄一般圆溜溜的眼睛,小而坚挺的鼻子,浓密的睫毛,白皙红润的肤色,娇娇俏俏,最难得的是总笑得甜美,逗得家里的长辈们开怀。
只有如新知道,这个妹妹不仅会笑,更会哭。泪点像是受控制般,一秒钟就可以滚下泪珠。那泪眼婆娑的样子所向无敌,从家里的长辈到学校的男生,没有不为如故的泪折服的。
就连李墨凡,冷冽得没有表情的李墨凡,也不例外。
偏偏如新又倔。一个梨花带雨,一个倔强固执,生活的天平就这么一直倾向妹妹。
想到这里,如新冷下脸,看着楼下正跟外婆亲昵撒娇的的如故。
上一世,她总以为这位妹妹不过是少不谙事,经不起一丝半点的挫折。结果栽了大跟头。上天垂怜,让她有机会好好看清楚,从小一起长大,曾亲密无间的妹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如新悄声走出房间,其他事有的是时间,让她先好好看看多年未见的外婆。
才走到一楼大门口,只听到如故甜出水来的声音:“外婆,外婆。”
这一声声,叫的如新心都化了。
“嗯?”外婆一向疼爱她们,可还是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妹妹那边。如新一点都不怪外婆,这中间也有自己倔过了头不服软的性子作祟。
“如故想你亲亲,想的都睡不着。”
外婆低下头,在如故头上啄了一下,“我们小公主怎么了?”
“如故想再要一颗糖。”小丫头仰着头,发间飘扬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
“如故不是午睡前才吃了糖吗?妈妈说一天只能吃三颗噢。”外婆语调轻柔如三月的杨柳拂面,唯恐让小公主伤心。
这样的语调,如新知道妹妹一定能要到糖。
“不是我吃,要给外婆吃。”小丫头笑容天真,“如故最喜欢糖,也最喜欢外婆。”
她突然明白,自己小时候输在了哪里。
如新记得自己和妹妹小时候都爱吃糖,尤其是一款牛奶糖,价格不菲。妈妈对她们的零食管的严,她们每每只能从外婆这里下手。
如新记得自己每每跟妹妹一起要糖吃,不都是来撒泼打滚大声哭泣这套吗?
不记得有这波骗死人不偿命的甜心操作啊?
再仔细一想,哦,好像每次都是自己负责撒泼打滚大声哭泣打前锋,妹妹站在一边不声不响默默做后方支持。
亏大了。
外婆听了这话,眉眼间的笑都快溢出蜜来,牵着如故的小手转身就要进屋给她拿糖。
何止是糖,这会只怕赵如故要星星月亮也愿意给摘下来。
“外婆。”如新换上了自己认为最纯真的声调,迎了上去。
“如新也醒了啊。”外婆见到如新,一样很高兴。
“嗯……”如新越过妹妹,小小的人直接搂住了外婆的腿,“我做噩梦了。”刻意压低的声音,身子微微颤抖,是又惊又怕的样子。
“呀,不怕不怕。”外婆紧张了起来,蹲下来搂住如新,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梦都是骗人的。”
梦都是骗人的吗?有些梦分明是真的。
如新心里默念,她想到了那四个铭心刻骨的梦。
这5岁的身子里住着28岁的赵如新,不过一句话,就把外婆全部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这里。
她望向站在一边的妹妹,才五岁的如故被晾在一旁,眼里有些茫然,也有些焦虑,似乎在为刚做噩梦的姐姐担心。
她到底才五岁,还是我的亲妹妹。
如新心突然一软。还么小的如故是无辜的。
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只准备好好守护自己的人生。上一世她们的恩怨何必要带到这里来,或许,妹妹和她之间可以相安无事,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这样也挺好。
如故闭上眼睛,贪恋着外婆温热的怀抱。来自亲人的爱与温暖,她真的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外婆为了安慰做噩梦的如新,给了她一块榛果巧克力。
如故气得很,在一旁嘟着小嘴,奶声奶气表示不满:“外婆偏心!”
如新心里冷笑,小样从小吃不得亏。你趁我睡着了跑去跟外婆要糖就不是偏心了?
她不作声,任凭如故撒娇。不得不说小丫头软萌的撒娇功力着实可以,没几回合眼看着外婆就快动摇了。
“外婆,我怕。”如新冷不丁冒出一句,一招制胜。
外婆见如新半天不说话,这肯定是还没缓过劲来呢,立马过来把如新一把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帮如新拆开巧克力,“宝贝宝贝,吃点甜的压压惊。”
如故吃了瘪,她有生以来的撒娇生涯所向披靡。在家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在外是幼儿园最受欢迎的崽崽,这怎呢就折了呢!
不过是5岁大的孩子,还没学会情绪管理,也不太会衡量眼前的利弊,心里的委屈也无数释放,姐姐有榛果巧克力,她在旁边吃空气。换算成成人世界那就是姐姐有了只爱马仕,自己也包装盒都没捞到啊!
只得用哭,大哭,特大哭来宣泄不满。
外婆这下更乱了,“刘妈!刘妈!”外婆习惯性地冲厨房一喊,才想起这两天保姆刘妈回乡下去了。抬头看一下客厅的大摆钟,已经两点半了,她打电话关照过儿媳妇杨晓巧下午要早点来帮忙看孩子,这货又迟到了!
想到如新如故的舅妈杨晓巧,外婆一向是要皱眉头的。
杨晓巧是舅舅陈思瑞的高中同学,两个人都是班上的落后分子。陈思瑞在教室后方下四国军棋的时候,杨晓巧就捧着个小镜子跟一棒小姐妹在旁边研究怎么扎辫子。
舅舅不出意外地没考上高中。凭着外公曾当过新塘的一方父母官,有着不错的人脉。外婆托了关系让他念技校,又托关系让他进了当地最大的纺织厂。
进场第二天,他就遇上了纺织女工杨晓巧。两个老同学坚定地认为这是天注定的缘分。
新塘不过是一个县城,这家大纺织厂又有1000多号员工,车间工人又大多是年轻人。一转头扔过去砸到10个人,8个人都互相认识,这能算是什么缘分?
杨晓巧父母早亡,在姨妈家长大,是吃过不少苦的。她视舅舅为自己翻身过好日子的救命稻草,看得紧紧的。舅舅虽然没多大出息,但为人敦厚老实,两个人过过小日子也着实不错。
如新长大后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舅妈从小在亲戚家长大,最清楚寄人篱下的冷暖,又为何不肯给她多一点点的温暖。
“哎呀呀,姆妈,我刚要出门,思瑞就有事,个么就晚了呀!”杨晓巧才进院子就听见小孩子大声的哭声,知道这下触到了婆婆的霉头,连忙聪明地把责任往舅舅身上推。
自己的儿子,婆婆又能怪什么?
在外婆怀里的如新抬眼望去,自己这位舅妈还真是三十多年如一日的时髦爱美又不得要领。
简直是审美大型翻车现场。
一头羊毛卷短发,墨绿色的连衣裙上两个硕大大垫肩显得她虎背熊腰。乍一看,真像只大型毛毛虫,还是咋咋呼呼的那种。
舅妈进屋子,看到正在一旁闭着眼嚎啕大哭的人竟然是如故,有些意外。大侄女不才是整天吵得让人头疼的那个吗?她对嘴甜乖巧的小侄女一向印象不错。
她有些奇怪地望向大侄女,正好迎上了如新冷冷如霜的目光,这眼神刀子似的,让舅妈不由地一哆嗦。
“哎呀呀,小如故呀,小如故呀。”舅妈没来得及多想,这边小侄女哭的都快岔气了。
哄孩子真难,杨晓巧反反复复就会叫如故的名字。
她早婚早育,女儿陈美伊今年刚上初中,早就已经把怎么哄小孩忘记在脑后了,更何况当年带娃的主力也不是自己。
如故没等到外婆的安慰,偏等来了这不着调的舅妈,哭的越发大声。
外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舅妈也越来越尴尬,加足了哄骗的马力:“如故啊,舅妈带你去买新裙子啊!”
如故一听新裙子,心想这还有得商量,便降低了分贝。
舅妈一看有戏,立马把饼画的更大一点,更圆一点:“中央广场里新进了一批小裙子,粉的红的黄的,还有外国货,洋气得很!”
如故又改为了轻轻的啜泣,脸通红着,淌着泪痕。
如新觉得好笑,自己这位妹妹还真是现实。
不过现实得挺好的,能让舅妈大放血一次。
她决定好好逗逗舅妈。
如新调整了下自己,努力展现出怯怯的表情:“外婆,如故有新裙子了。如新也会有吗?”她也不问舅妈,直接转向场上最权威人士。
“当然啦,如新也有。”外婆心疼极了刚做了噩梦的大孙女。
“那如新可以去自己挑吗?”如新知道自己这位舅妈最擅长放炮画饼,过去自己让她买啥带啥十次有九次推说忘记,还反复教育她自己和舅舅挣钱的不容易。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以为是爸爸妈妈忽略了她,是靠着舅舅舅妈养大,才让自己的存在是别人家的负担。
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每月给舅舅舅妈家打的抚养费,足够养三个如新的。
她分明是这对夫妻的金主。
“谢谢舅妈!我们去吧!”如新甜甜一声,拍拍手从外婆腿上爬下来。
嗯?杨晓巧女士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脚。
“哎呀,如新,不急,改天舅妈再带你去。”杨女士试图用缓兵之计。反正小孩子忘性大,过了今天谁还记得。
“外婆,我刚做了噩梦,就想出去。”如新努力睁大眼睛,眸子里堆起了满满的期待。
“嗯,去吧。”外婆对杨女士不满已久。
“妈,你不去一起去吗?”杨女士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婆婆去了,总不要她买单了吧!
“不去了,中午带得累,我睡会。”外婆表达了对杨女士迟到的不满。
如故一听要出门买新裙子,此刻已经绽放出了期待的笑容。
“舅妈!我们走吧!”她主动上前,一把牵起了舅妈的手。
在这方面,如故还真是个神助攻。
”舅妈,我们走吧!”如新强忍住笑,学着如故去牵舅妈另一边的手。
杨晓巧女士被两个孩子架上了台,一看已经回房休息的婆婆,知道事已成定局。
罢了罢了,回头找死鬼报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