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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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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着小冬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蹭着。
大片的雪花拍在我脸上,化为清亮的水滴,就如同那天的倾盆大雨留在脸上的痕迹。
北风呼啸,带着那些呢喃声,在我耳边不停地聒噪,它们说:“回去吧!”“你肯定迟到了!”“你不能去!”“来不及了!”“你已经晚了!”
我大吼一声,用尽全身边气把小冬往着拉着,我拉累了,栋子就过来替我,他拉累了,我就过去替他!
不知道多少回,后来那个大纸盒板坏了,绳子也断了。我心一横,直接让栋子把小冬放在我后背上,让张栋帮我在旁边抚好,就算背,我也要把他背到医院!
小冬软绵绵地伏在我背上,他的额角就紧紧贴在我脸上,他热得像煮鸡蛋一样的身体,通过我的脸颊,把他的体温传递过来。
可能是冷空气把他激了一下?或者是刚才吃的药起了些作用?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哥,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怔了一下,想起那天,他竖起的大拇指不是也让我别担心吗?可是最后呢?他失言了!他答应给我当一年的小弟呢!但他失言了!
所以,背上这个人,我不信任你!
我轻轻跟他说:“小冬,你好好爬着,哥今天肯定把你带到医院!”
他不说话了,可能是睡着了?或是晕过去了?
我不知道。
冬夜,大雪纷飞,两个身影三个人艰难地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我手臂已经失去知觉,直到我的羽绒服已经浸满汗水,直到我口干舌燥,直到我精疲力竭,直到张栋已经爬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终于看到,前面那明亮的黄色灯光!灯光下面,有好几位身着白衣的医生护士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们看到我们的身影,大喊一声,马上冲了过来。
想必是欣桐他们早已经电话沟通好了。
这些医务工作者们一边扶住我,一边把小冬从我身上卸下来,平放在单架上。
我如释重负,一下子瘫倒在雪地上,翻了个身,面向那漆墨苍茫的天空静静地躺着。
雪依然下,落在我的脸上,化为一滴滴清冷的泪。
我呵呵地笑了,后来又放声大笑起来。
我伸出手,指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天空,大声跟他吼道:“我到了!我没迟到!我把他送到医院了!是你错了!你彻底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着笑声,泪水在耳边滚落。
这时,旁边传来张栋的喘气声和呼喊声,由远及近,“子擎——还——还好吧?快——快,各位——大——大夫帮我把他——扶上去!”
静静闭上眼睛。
有栋子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夜,漫长。
这个夜,如同我曾在医院呆过的那许多个夜,一样漫长。
当我被安排隔离以后。我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起来上厕所、吃饭、睡觉。
我想让自己一直都不要醒过来,这样就说不定可以换一个世界,换一个真实了吧?!
后来,我又多了一件事:排练话剧。
我食言了,李夏旭。
我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不演你那个破剧,但是我发现我舍不得不去演你的话剧。
于是,在梦里,或者在白日梦里,我都一遍遍地温读着剧本,慢慢就可以安静下来,忘记这一切。
这段时间足够我把每个人物的台词都记上好几遍。
甚至好几次,我做梦的时候,看到卡尔和安吉儿手挽手站在海边,他们就站在金色的沙滩上,伴着西下的斜阳,浸在那橙红色的温柔的散射光里,转回头向着我笑,我也笑了,笑得好开心,然后一边笑一边流眼泪,最后就醒了,耳边还留着两行未干的泪痕。
在那寂静的夜里,我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寂静的夜里,连白日里叽叽喳喳的雀儿们都安安静静地回巢睡着了,只有我孤伶伶地看着天棚,或是坐在窗口看漆黑的夜空,亦或盯着皎洁的月亮,只求困意快些袭来。
快些睡着,这是我在那些日子里最大的奢望。
惊梦
月影入客房
游子卧南乡
暮鸦早归树
孤雁难成行
相思如梦短
离愁似夜长
何当做卢生
日日复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