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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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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夏旭还是没能在那间监护室出来。
由于我曾和夏旭接触,我也被留在医院观察,同时,由于大门医院,学校对我的冒失行为通报批评!
但这些我都不在意了。
只是只要我一闭上眼,就会想起他那苍白的脸、失去血色的嘴唇、努力睁开的眼睛、强作的微笑和用尽全身力气竖起的大拇指,这成了我脑中对他的最后印象,深刻地另人发指!甚至从那以后,我发现我竟然无法清晰地想起夏旭原本的脸!每次我想努力想起他的面容,他的动作,最后都被这一幕冲得肢离破碎。我们俩个明明曾经离得那么近,可是,可是我现在却记不清他的脸!
为什么?
为什么那天我没早点出门?
倘若我能早出门十分钟,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了?
或者,他就能奇迹般地康复了?
为什么?
这一切都让我都陷入深深的自责。
又来了!似乎有无数个声音我在脑中低喃,指责我为什么没能冒着那场大暴雨赶到医院!为什么没能提前个十分钟冲到夏旭面前!为什么没在在最后时刻冲进ICU见他最后一面!为什么想不起他的脸,明明那么亲切、离我那么近,为什么就想不起他的脸!
我一下子抓住自己的头发,把头埋在手臂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闷哼着,我感觉我都快窒息了!
张栋看我不对,一下子抱着我的肩膀,轻声对我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轻松一点,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我紧紧抓住张栋的手臂,眼泪差一点又涌出来,却被我强忍了回去。平复了一下情绪,跟他说:“我没事。”
这时,突然听到“嘭”的一声,欣桐的房间门被推开了,苏景涛从里面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他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服把我拽了起来,“说!你做什么了?你对欣桐做什么了?”
张栋都被吓怔了。
这时欣桐也冲了出来,“景涛你干什么?这跟子擎没关系!你别发神经了好不好!”
这时我才看到欣桐脸上的泪痕,似乎是刚刚才哭过。
“王子擎!你看看欣桐!你对她做什么了让她哭成这样?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样,她是我媳妇!我不准你欺负我媳妇!”
“景涛!别这样景涛!真的跟子擎没关系!”欣桐言语恳切地跟她老公说道。
“苏景涛!你看好了我们这儿这么多人!我们刚才就是聊点往事,谁还能对欣桐做什么?”张栋有点生气。
苏景涛听完这话也稍有迟疑。
这时,我眼角余光看到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然后一只手一下抓住了苏景涛的手,另一只手抡起一拳打在他脸上!
正当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不已时,更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个身影,随着自己挥出的拳头一起倒了下去!
这时我们才看清,这个人,竟然是小冬!
小冬重重地摔在地上。我们,包括苏景涛,都被他的举动吓着了,心想小冬这是怎么了?打了人然后破瓷?这也太假了吧?
张栋试着叫了叫他:“小冬?小冬?周正冬,快起来!”
小冬没反应。
这时苏景涛一步上前蹲下,我们在想你要干什么?报复?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他伸手摸一下小冬的额头,然后他脸色一变,“我的妈呀!这,这,这孩子脑袋上都能煮鸡蛋了吧?刚才他抓我的那只手就烫得很!”
我们一听,急忙冲上去,我伸手一摸,天啊!这得有40度吧?
欣桐跟苏景涛说:“别愣着!快给120打电话!”
“哎哎!”苏景涛把刚才的事也抛到脑后了,直接去找电话。
这时张栋想起什么,跑到门口去看。
我抬头看看欣桐,问她:“你刚才怎么了?”
欣桐抬起头看看我,只是沉默。
这时张栋跑回来,“这雪太大了!车根本没法走!”回头看,苏景涛也打完电话,“你那边联系120怎么样?”
苏景涛跑过来说,“120说今天大暴雪,我们这个地方在半山腰,他们车根本进不来!”
我转头一看窗外,天啊,这大雪还在下呢!地上早已积满厚厚一层!
有几位还没睡的同学,也被我们刚刚的吵闹声惊醒,出来看个究竟。
苏景涛接着说:“120说今天突降大暴雪,从最近的出车点,等路况好转出车到我这里估计少说也要几个小时!”
“可是,如果这么烧下去,这孩子能挺过去吗?你们谁有退烧药吗?”
有两个同学回应一声有,就回房去取退烧药。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只有电视新闻还继续播报着,“————钟南山教授说,根据目前的资料,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肯定会有人传人情况发生。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初期症状有咳嗽、发热、流涕等类似感冒症状。如出现以上症状,需仅快就医以确定病情。————”
我们同时被这条消息惊呆了,说好的没有明显人传人证据呢?这怎么突然变成传染病了?
难道,又是一场——“非典”?
大家面面相觑,胆战心惊,欣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栋子,这孩子的同学里面?没有从那边过来的人吧?”
张栋看起来有点紧张,用力回想着:“这个,他一个室友的妈妈一周以前来大学看他。我记得,那个学生家好像是湖北那面的吧?”
在场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都一下子猛揪起来,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又是肺炎?又是“非典”?
天啊!又来了!我心中的那种负罪感又来了!那些呢喃声像决了口的大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双手一下子抱住了头,脑子里一片昏暗,身体竟有点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其他人可能都被我这种突出其他的表现吓坏了,焦急关切地喊着我的名字“子擎!子擎!你怎么了?”
张栋过来又抱住我,说:“子擎子擎!别着急!说不定这孩子不是那个病!一会就好了呢?你千万别着急!”
我张开眼睛,望着倒在地上的冬子,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天大雨的情景。漫天的大雨无边无际,狂风骤起,呼啸着要将我吞噬一样!我拿着一把雨伞站在宿舍门口,我似乎看到有个人在雨中发着光,我努力了却看不清他的脸,他好像在对我笑?我想冲过去,但是地面上伸出无数双大手,抓住我的双腿,让我无法动弹!它们一边抓住我,一边不停对我说:“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我就这样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着,想动却又不能动!
小冬的脸,变得更红了,他的眉目,也因发热而皱挤在一起,看得出他难受的样子。慢慢的,在小冬身上我又看到了他的影子,他们两个的影像重合在一起。“小冬,你太像他了。”我跟自己说。
可是,我能看清的,只有小冬,在地板上昏迷着。
这时,我觉得我身旁都安静下来,我的身体也不再颤抖。
“栋子。”我说。
“哎!好点没?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安顿一下小冬。”
“栋子,小冬得去医院。”我轻轻地却斩钉截铁地说。
“栋子?你没糊涂吧?”张栋有点急了,“你看看外面这天气,现在什么车都进不来了!”
我扭头看着栋子,“我送他去医院。”
张栋看着我的眼神,他似乎在想我是不是疯了?
“栋子,如果小冬是新型肺炎,现在不把他送到医院,那一切恐怕都晚了。”我坚定地对他说。
张栋看了看我,说:“可是,最近的医院离这差不多十来公里呢!这天?没车?你能过得去吗?再说,万一小冬得的是那个病,你,你怎么办?”
听到这里,我睁大了眼睛,觉得眼睛有点湿,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栋子,我不能再被一场大雨给耽搁了。今天就算外面下刀子,我也得把他送到医院!”
张栋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片刻后,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时同学们从宾馆服务员那里搞到一些口罩,给我们戴上,然后七手八脚地把小冬套在棉被里,里面又塞进了几个热宝。我又找来一个大纸箱,压成了平板,用绳子把小冬绑在上面,我准备在雪地上拖着他走,似乎还能省点力。
一切准备就绪。
我推开大门,一阵寒风裹携着大雪冲进我的领口,也逼得众人不由得后退。
我刚想踏出门,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回头一看,是张栋,他竟然穿着整齐,戴着口罩,跟我一笑,说:“你是我兄弟,小冬是我学生。走!哥们陪你一起去!”
我感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下大雨的小园林里,在我和那些流氓拼命的小院子里,现在又在这里!
兄弟,真的谢谢你!
还没等我迈步,栋子抓起拖着小冬的那快大纸壳板,就冲到雪地上去了。
我刚想跟出去,听后面欣桐的声音:“子擎,等等。”
我回头,看她穿着单薄地站在门口,“怎么了?”,我问。
欣桐拉紧了衣服,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的脸,犹豫片刻,她才开口:“子擎,有一次我和夏旭逛步行街吃饭的时候问他,‘这些东西好吃吗?油炸食品热量好高,你还每次都带我来。’,他说‘因为我最幸福的时光都在这里啊!’,我当时心里挺高兴的,”欣桐又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眼神飘向别处,但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然后他说,大二放寒假的时候,在这家肯德基里打工好些天——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他觉得幸福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她的眼睛望向了我,那眼神里,似有怜悯、有埋怨、有疑惑、有遗憾,她的眼神,像一把利剑,一下就刺穿了我的心。我一下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而脑子里却如同电影般闪过一幅幅画面,他的微笑,他在写作,他在弹琴,他和我打闹,他的嘴唇和胸膛的温度,和那有点像奶糖般甜甜的味道。
一双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欣桐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快去吧!这次你不会再耽搁了!”
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心里好像种温热的东西被激活了,那是一种似乎全世界只有我们俩个才能懂的感情,眼睛也随着温热起来,我们又一次相对而泣!
片刻,我毅然拭去泪水,转身大步冲向张栋那里。
对,这次,我不会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