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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   呢喃声越来越重了!

      我说到这里,实在不想再回忆下去,那声音拼命地质问我、指责我、挖苦我、恳求我!我难受地用双手撑住额头,掩住自己的脸。
      栋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慢慢走过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说:“子擎,我理解你。但是这事儿啊,只能算是天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别太难过了!”
      我稍微稳定下自己的情绪,看看栋子,拍了拍他的手,扭头看见后面的小冬。我发现小冬侧躺在沙发里,似乎是睡着了,身上还裹了件厚毛毯。
      可能是离炉火比较近,他小脸红红的,我仔细观察着他的眉眼,那感觉和夏旭真的很像!张栋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低声和我说道:“看!这孩子和他多像啊!”
      “嗯。我也觉得像。”我淡淡地说,但我却觉得更难受了!我一下子把低下去,跟张栋说,“可是,栋子,我——我——”
      “子擎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不敢告诉他,其实,我已经想不起来夏旭真正的样子了!
      小冬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那时躺在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夏旭。

      那段时间,夏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医院里,可是,谁会知道一场席卷全国的灾难正在酝酿中呢!

      当天我拿着优盘回到寝室,张栋他们还开我的玩笑说是小媳妇回娘家了!被我的小拳拳一顿猛锤,但是当天下午下课后,校园里就发布了一条重要广播,说由于“非典型性肺炎”具有很强传染性,目前全国各地多个城市已经出现很多确诊病例,本市也已经出现确诊病例。学校根据教育部和省市政府的指示,从今天起开始封闭校园,停课,学生没有重要事宜不得外出。

      “非典”?

      这两个字,是最近几周才被我们所知的一个新鲜名词。本来以为只能在广播和电视里听到,没想到居然能让大学停课。我问了在其他大学上学的同学们,他们那里也或早或晚地收到通知,开始封闭校园。这个时候,我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
      我上网查了查相关的信息。
      “典型表现为发烧、干咳——”看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提前来,立马拿起手机拨通夏旭的电话。
      “喂?小纯!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哈哈,担心我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开朗,让我稍微放心一点儿。
      “你旁边那位大爷怎么样了?”
      “那位大爷已经转回到呼吸道病房了。大爷人可好了,这一天我们聊了好多,他刚从香港旅游回来,还带了好多好吃的,还分给我吃呢!我还想你要是晚点儿走就有口福了!你今天晚上还过来吗?”
      “我怕是过不去了。学校封闭了。”
      “哦。”听起来他有点失望。
      “你怎么问起那位大爷了?”
      “哦,没,没什么。你得注意身体,听说最近那个非典越来越严重了。”
      “嗯。”他沉默了片刻,“即然学校封闭了,情况肯定还是挺重的,你也要注意,别到处走了,有空多休息。”
      “好的。”
      挂断电话,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一点儿。后来的两三天,我都是通过电话和夏旭联系。但到了第四天,我发现情况有点不太对,在和我通话的时候,夏旭开始掩饰不住地干咳。我问他,他也只是说可能是着凉了,在等医生复诊。我的这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于是跟夏老师和其他老师到处打听他的情况,但谁都没有特别准确的消息。
      又过两天,我听其他同学传来的消息,说市医院已经出现了“非典”确诊病例,听说是一位从香港旅游回来的老年游客,现在医院里已经有一些人被传染,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全面消毒,清查感染患者。
      我忽然觉得事情不妙,马上给夏旭打电话,可是他没接。我开始心猿意马,开始坐立不安,开始茶饭不思,连张栋他们约我推星际的时候,都能分神到拿龙骑士当大刀用。
      挺过了这难挨的一天,我觉得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一遍遍给夏旭打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
      就当我上厕所的时候,张栋跟我喊说来夏旭电话了!我三下五除二地结束放水,疯跑回寝室。终于通了!我激动地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的声音更虚弱了,他一边咳,一边说他被医生安排了新的治疗方案,现在医院病房已经不够用了,医院的医务人员都穿上防护服。估计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安心养病,不能顺便接电话了,他还笑着安慰我,让我别担心。我小心翼翼问他,是不是那个病?他沉默了片刻,伴随着咳嗽,他嗯了一声。
      我的心咯噔一声,感觉像从海里不断地往下掉,冰凉冰凉的。我把自己堆到走廊尽头的墙角,我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我好想告诉他别泄气,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我还想告诉他,那天我应该和你在一起,留在医院陪你!但是也没有说出口。
      只有眼泪再一次没志气地涌出来。
      他听到我这里沉默了,忽然问了我一句:“哎!咳——咳,我想问你——咳——你,是不是哭了?”我没回答,他兴奋地说:“哈哈,你看——咳——我就说吧,你一见——咳——见我受伤,就会哭!”
      我说好吧好吧,随你便,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但是你不还是得当我一年的小弟呢?我们两个都笑了。
      放下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时,欣桐给我打来电话,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夏旭怎么样了?原来她也知道消息了。
      我说,还好,但是,被传染了。
      欣桐一下子哭了,哭得很伤心!我很想安慰她,但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欣桐马上给他打电话,但是,他又关机了。
      后来,我总觉得坐立不安,就算违反规定我也想要从宿舍出去,哪怕就在医院病房边上偷偷看上那么一眼,我都心满意足!结果几次都被管理阿姨拦回来。
      连续两三天无功而返,我心里像爬了一百只蚂蚁,甚至见到有人弹琴唱歌都觉得烦想出去打架!
      这天晚上下起了大雨,大得让人窒息。我跑到楼下一看,可能阿姨回家吃饭,碰上大雨被堵到什么地方还没回来,下面没人!这可是天赐良机啊!我连忙跑上楼拿起伞就往外跑!张栋后面喊我,这么大雨要去哪?我也没理他,直直地往雨里奔去。
      结果,没出十步就被这雨打败了。不止雨大,风也大,雨伞在这雨里就如同一片树叶一样,连我这个大活人都被吹得东倒西歪,根本踏不出一步!于是我又回来了,心想着再等一会儿吧,等雨稍小一点我再去。
      我把湿衣服湿裤子往下扒的时候,发现裤子兜里的一个优盘。哎?这不是夏旭那天给我的吗?妈呀我怎么都忘了看了!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多亏这条裤子没拿去洗,要不我不被这雨给淋死,也得被夏旭给拍死!
      我连忙打开电脑,复制进去。
      要不?正好?用这个时间看看夏旭的第三版吧?
      听着窗外大雨,看着他写的剧本,我似乎有种和他面对面的错觉,我竟然平静下来了,还想象出了剧本中的所有场景。

      ******

      卡尔--也就是李夏旭--依旧黑化,小伊--就是我--和老师依旧被关在监狱里。
      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可是,欣桐,不不,是安吉儿,并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一直肯求黑化的卡尔不要背叛雅典娜,放过小伊和她的父亲。
      夏旭的内心,哎!又错了,卡尔的内心很挣扎,他不想失去他所爱的人,不想背负背叛者的罪名!他想挽回这一切!但他只能默默接受眼前的一切,他想让所有人看到他咸鱼翻身,不不,华丽转身的那一刻!
      时光流逝,转眼就快到神像揭幕的那一刻。我和师父菲迪亚斯已经绝望,在地牢里等待我们最不愿看到的那一刻。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我们等来了安吉儿!安吉儿从卡尔那里偷来了牢房的钥匙,带我和父亲匆匆逃出了地牢!
      久未谋面的三个人连寒喧的机会都没有,忙不迭地逃向海边,但还是惊扰了伯里克利的卫兵,卫兵们一边追逐他们,一边慌忙向伯里克利报告。
      小伊、安吉儿和菲迪亚斯击退了一部分敌人,但敌众我寡,三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全部逃脱!
      于是,为了女儿和她一生的幸福,菲迪亚斯放弃了机会,让我带着女儿逃走,他则在这里拖住追兵,利用他对石料的高深理解,把他们带向一条死路!
      我和安吉儿撒泪挥别了师父、父亲,逃往海边的一条小船。我们发现品达--张栋--竟然已经等在这里了?又惊又喜之下,品达说,今天是神像揭幕的日子,作为吟游诗人,他绝不愿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是,卡尔居然找了一个他的小失误,就把他派过来打扫这艘船了,他本想把这艘船破坏掉,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我们!我仔细一看,这条小船可不是什么破船,而是以当时的最新技术,扬帆船加脚踏划桨制作的,虽然只能坐四个人,但是即使划船的人很少,也能在水中游得飞快!
      这时,我有些疑惑,安吉儿是如何知道这里有这么好的船的?安吉儿告诉我,这艘船是卡尔为了向她表明爱意,而特别制作的一艘船。卡尔在她生日的时候带她来到这里,告诉她以后要带她一同驾船远航,而且连锁住船锚的钥匙,一并交给安吉儿保管。这时,我觉得,不,小伊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与此同时,伯里克利获悉三人逃走的消息,大发雷霆,立即派出海军追击,同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卡尔,问他:“安吉儿是怎么得到牢房钥匙的?”
      这时,神庙下的希腊人民都争相恐后地想一睹雅典守护神神像的真容,在山下欢呼雀跃,结伴而上!
      伯里克利没时间去处理其他问题,暂时把卡尔丢在一旁,让亲信看好。
      在希腊民众的山呼中,一层层帷幕被揭开,当最后一层幕布掉落时,大地上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希腊人被惊呆了,因为他们未曾想过,这尊神像竟如此雄传神圣!
      伯里克利也被惊呆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要卡尔打造的海神波塞冬神像,而是雅典的守护神,雅典娜的神像!
      卡尔也被惊呆了,因为他没想到,他和师父菲迪亚斯,朋友小伊共同设计,他和小伊亲手打制,他自己最终完成的这尊雕像,竟然如此伟大!
      同时,还有一个已在海上的人也被惊呆了,那就是我!我远远地望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满眼热泪,和安吉儿说:“看!我就知道,他没有背叛女神!没有背叛雅典!没有背叛我们!”这时的我,似乎懂了卡尔所做的一切。卡尔为何要把我和师父关进监狱?因为那里的人不会再被伯里克利注意,为何要把地牢钥匙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为何要在安吉儿生日时带她看一艘只能容得下四个人的小船,并把钥匙交给安吉儿!他一个人,担起了最后的一切!
      伯里克利恼羞成怒,他找到被控制起来的卡尔,问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卡尔只是饱含深情地注视着那尊饱含他们心血的雅典娜神像,然后,又把目光移到遥远的海面,吟唱起他那位吟游诗人朋友品达的爱的诗篇!
      当诗篇结束之时,暴怒的伯里克利,将一柄利刃,插入了卡尔的胸膛。
      卡尔倒在血泊之中,双眼仍注视那远远的海上,那远离雅典的方向,那一片彩色云霞与黑色暴风雨的交汇处!在那里,金色的海鹰和抹香鲸,与黑暗中的鲨鱼、巨大的章鱼正在做战!
      而我们,被金色的大蛇驼起,飞快地游向爱琴海的对岸,但我的双目,始终注视着高耸的奥林匹斯山,泪水不可控制地喷涌而出。

      ******

      结局?

      《卫城传奇》的结局竟然是,这样?不不不,这样不够完美!夏旭,李夏旭,你得再改改!卡尔应该和安吉儿在一起,你把小伊写死了也没关系!但是,你得让卡尔和安吉儿在一起好不好?
      于是,我撩开宽大的希腊袍子,从裤子里竟然掏出一部手机,这时,还没等我打出去,手机响了,一阵清晰的16合弦铃音。
      我又想,不对啊?我不是在古希腊吗?这时候还没有诺基亚吧?更别提6150了!
      可是响声更大了!

      我被从梦中惊醒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能是这两天一直担心那个家伙睡眠太少了吧?

      我使劲揉揉眼睛,是欣桐打来的电话。
      “喂?欣桐?”
      “子擎,”她声音哽咽,“我刚刚,刚刚给夏,夏老师打电话,向他问夏旭的情况,然后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夏旭今天病情很危急!”欣桐大哭起来,“我,我好想去看看他!但是他们不让我出去!我——我该怎么办?”
      我脑袋嗡的一声,身体一下子瘫软下去,但我还不完全相信,“别急,我去!我现在就去!等我回头给你打电话!”
      我抬头一看,窗外的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但是好像已经小多了,风也不那么大了。
      我鼓起劲儿,拿起衣服,最快速度地穿上,随手抄起一把雨伞,两秒钟从三楼冲到一楼!

      一楼收发室,宿管阿姨已经归位了!

      “小伙子你去哪儿?宿舍封闭了,告诉你多少遍了?缺啥少啥告诉阿姨!没事别出门,快回去!”她边说边出来拦住我!
      我急得要命,灵机一动。
      “阿姨,我现在要去市医院!因为我一周前和非典患者接触过!我现在就要去市医院做检查!”
      “啊?那?”阿姨本来要冲过来,结果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赶快又退了回去,就趁这个机会,我一下子冲出宿舍,冲进雨里,疯了似地冲向医院。
      我已经记不清到底身上淋了多少雨,只记得双眼模糊得只能看到汽车的雾灯,有两次可能我过马路了吧?因为太快,差点被撞到,也顾不上司机气急败坏地按我喇叭,或打开车窗骂我先人,我就想快点到医院吧!
      我心里在想,为什么刚刚没有马上出来?不就是雨下得大点吗?我怎么就被拦到宿舍里了?如果,如果我刚刚早些出来,是不是欣桐就没有那通电话了?没了那通电话,是不是意谓着夏旭就,他就不会?操!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操!操!!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要是我被大雨淋了,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操他妈的!我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伴着无边无垠的大雨,我突然在路上就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或是雨水都快把眼睛封死了!可我又怕耽搁时间,只能一边跑一边哭,我觉得只要我跑得再快点,夏旭就能好起来!只要我尽早赶到医院,他就能一下子从病床上跳起来跟我喊“哎!我说你看我受伤就会哭吧!哈哈哈”一直跑到筋疲力尽,我终于赶到了医院。
      我冲进医院,像个落汤鸡,扶着墙大口喘气。这时我才发现手里的雨伞就是一个摆设,根本都没打开!
      顾不了那么多,我冲上楼,直奔夏旭的病房。路上看到几位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他们见我都大声问:“小伙子!你去哪儿?现在有非典!别跑!”
      冲进病房,发现夏旭不在那里,但物品还在。旁边床上来了一位新病友,我急问,“李夏旭他人呢?”
      “他,咳——咳——去ICU了。你也小心,戴口罩,小伙子!”
      我都没来得及道谢,直冲ICU。

      那边,那边就是ICU!

      单架,我看到了,有一辆推车!

      推车上的人,那是夏旭吗?在医生们中间那个?

      他在打点滴呢?

      他脸色好白,还在咳吗?

      他能看见我吗?

      我就快抓到你了!李夏旭!就快了!我就快抓到你了!

      “小伙子你不能往里闯!”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医生护士一下子把我抓住,拖住了我。
      “现在非常时期!容易感染!”“小伙子!他是确诊的危重病人!你要隔离开!”“哎!别闯!再来两个!他劲儿太大了!”
      我根本不想听别人说的话,我只想抓住他,听他亲口对我说“你又哭了?”我努力地往里冲,但身体却被无数只以爱为名的大手紧紧抓住,它们都向我呢喃着,不能去!不可以!你不能到他身边去!这些大手把我用力向后拉去,而他们却不知道,我宁可身负重创,也只想冲到他的身边!
      爱我,为什么却又不帮我?
      我拼尽全力靠近了ICU的大门,可是没等我进去,那扇玻璃门就被关上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去,而我,被隔离在这厚厚的玻璃幕墙之外。
      我急了,猛拍着那扇薄薄的却又无比坚固的玻璃门,向着里面大声吼着:“李夏旭!我来了!李夏旭!你答应要给我当一年的小弟呢!你要是,要是,要是——我就不演你的那个破剧了!我就不演小伊了!李夏旭!”
      他可能听到我的声音了?我看到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下,看向我,嘴色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右手的大拇指费力地向我翘了起来!

      操!眼泪又没志气了!

      我和他之间,他的脸、他的眼、他的眉目、他的身体,我明明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当我伸出手之时,才知道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区区几毫米厚而已,却似一条巨壑,让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过。
      我被重新冲上来的医生护士们团团围住,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我按坐在地上,还不忘给我戴上了口罩。我的眼睛慢慢模糊,眼看那急救室的内房门也慢慢关闭,门上“处置中”三个字一下子变亮,似乎变成了我能感知他存在的唯一一条绳索。我不再反抗了,心里小声地说:“你出来吧,我告诉你,看你受伤,我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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