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传奇》翰十三

23、二十三

　　后来，夏旭的精神一天天好转起来，但身体的虚弱不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的。
　　又过了两天，他说《卫城传奇》的结尾他这几天想再改改，让我把之前他给我的那两本书《希腊历史》和《希腊神话》带给他。
　　在夏旭住院的这段时间里，我就一直给他守夜，好在一间病房有两张床位，另一张没患者的时候我还可以睡在这里，我也乐意安安静静地和他呆在这儿，比乱哄哄的宿舍强多了！所以，即使后来夏旭已经慢慢好起来，基本不需要别人照顾了，我还是以给他守夜为借口每天晚上都跑过去，他也乐得有我陪他，这似乎是我们两个人间的默契。
　　就这样，我晚上复习上课内容，他则翻书看资料改剧本，时而陷入沉思状，时而看着我发呆，时而奋笔疾书。我看他忙得不亦乐乎，就去偷偷看他写了啥，他一看我偷偷过来，一把就把本子合上了，死活不让我看。我说你早晚不得让我看剧本吗？他说那也要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中间产物不能看！我嗤之以鼻，说你亲口答应当一年小弟的！他则说那也得等他病好了的，然后挠挠脑袋，说不对啊，我只给他当了一个学期，他怎么要给我当一年啊？我哈哈大笑，说那是你自己答应的，不能反悔！他看看我也笑了。
　　几天以后，我照常屁颠屁颠跑到医院，直接冲到他的房间，边推门边喊，“小纯！打飞机呢？”
　　一开门，发现他呆呆地看着我，另一个床位上，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床边坐着一位大妈，和一个小妹妹，正在喂大爷吃东西。一屋子的人都木头一样望着我。
　　十二分的囧！十二分的尴尬！
　　我特别想说：“不好意思，我进错房间了！”然后转身空气遁！
　　这时大妈张嘴说话了，“哎哟，小伙子，这就是你说的同学吧？也长这么精神！你看看，要不是他说，大妈还真不知道你们是炮兵预备役呢！”
　　夏旭看看我，一脑袋汗，尴尬地接着话：“啊——哈哈——是——是——不不——我们经常玩一个游戏——就是——开大炮，打——打飞机——是不？”
　　“啥游戏？”大娘接着问，“两人儿一起玩的啊？”
　　我俩都囧住了。
　　“对——对——我们经常一起玩，打，打飞机！”我出的汗比夏旭更多。
　　“对对，经常一起玩。”夏旭看看我，附和着。
　　“看你俩好朋友多好！我希望我儿子在外面也能有两个像你俩这样的好朋友，我当妈的就不操心了！”
　　我俩尴尬地互视一眼，侥幸圆场。
　　原来这位大爷刚从外地回来，戴着口罩，有一些咳嗽，据医生诊断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但是旁边的内科病房已经满了，没办法就借了这个床位，说过两天床位腾出来就换回去。大爷大妈特别热情，除了刚才给夏旭的水果，直接又拿了两个苹果塞给我，说你们大学生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都是当爹妈的，别让孩子们亏着嘴。我和夏旭特感动！
　　天快黑了，大爷就把家人劝回家休息了。
　　我和夏旭像往常一样，他写他的，我学我的。直到天都黑了，然后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晚上我好像不能在这里过夜了？
　　然后我跟夏旭说没地方睡了，我还是回寝室吧。夏旭挠挠脑袋，说，要不你睡我床上吧，反正这床也不小，挤挤也能凑合。我说你还没好呢，我哪能跟你挤，再给你压着什么的。他说没事，绝对压不着他，还说这么晚了也没公交车了，打车回去挺贵的，今晚就将就这一宿吧。
　　我寻思着，十几块钱呢！是挺贵的！够我买好几套煎蛋套餐了！要不？要不就将就一宿？
　　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夏旭一把把我拉得坐下，说你快看你的书吧，就这么定了！
　　老人家睡得早。我们看看大爷已经躺下了，也不好睡得太晚，于是换了个眼神，也早早洗漱休息了。
　　刚刚躺下，我就觉得有点后悔。虽然这个病房的床不算小，但是毕竟是单人床，加上我们两个大个子，更显得有些局促。
　　这是我第一次和除了家人之外的其他人睡一张床，而且是个男的。但可能因为是夏旭的原因，我倒没觉得抵触，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后来我曾试想过，如果换作张栋，估计打死我，我也不愿意和他挤在这张小床上。
　　熄了灯，我们躺在床上谁都没说话。床太小了，我们两个人平躺着的时候肩膀就只能紧紧挤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挤得有些累了。我扭头看他，发现他正睁着两只大大的黑眼睛看我呢。
　　“要不，你把身体侧过去吧，我也侧过来。”我说。
　　他想了想，“好。”
　　然后他稍向左边侧过去。我也把身体侧到他那侧。
　　我又往前靠了靠，保持我俩身体弧度的一致。在他身后的我，可以清楚感觉到夏旭身体的温热，而且跟别的男人不太一样，他身上有一种类似奶糖的淡淡甜味。看着夏旭白晰结实的后颈，我竟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忽然想起我们两个在大榆树下的景象，如梦如幻。
　　我小声跟他说：“哎，你身上怎么有股牛奶味？乳臭未干啊你？”
　　他觉吟片刻，稍向后扭头，说“啊？真的吗？你才乳臭未干呢！哎呀！”
　　我听他叫这一声，忽然意识到他那面有伤口。
　　“我忘了，你伤口在那边，换过来吧。”我小声跟他说。
　　“嗯。”
　　说完，我轻轻把身体侧到右面，背对着夏旭。夏旭有些费力地扭过身体，然后向前挪了挪。我清楚地听到他在我身后的呼吸声，似乎鼻尖都能碰确到我的后颈。
　　“你身上也有种味道。”
　　“什么味道？”我好奇地问。
　　“汗臭味。”他边忍着笑边说。
　　“我靠！你！”
　　“没没，骗你呢！”
　　我没再答理他。
　　我在半梦半醒中一直没睡着，我觉得夏旭好像也没睡着，他就那么安静地在我身后躺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伴随着隔床大爷轻微的呼噜声和时而传来的咳嗽声，墙壁上的时钟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时而还有其他房间患者起夜的声音。
　　夏旭可能僵的有点累了，轻轻挪了挪身体，然后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腰间。我睁开了眼睛，但一动没动。他慢慢把手向下滑，一直滑到我的小腹把我的腰揽在他怀里。我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这么亲密的动作让我感觉有点不适应，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竟羞耻地感觉我好像有反应了。
　　他的手轻轻抓了下我的肚子，我怕他有什么违规动作，发现我的秘密，于是一下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身体一僵，小声跟我说：“你没睡啊？”
　　“你不也没睡。”
　　“我，我睡不着，太早了。”稍停顿，他接着说“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啊？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有。”
　　“真的吗？”
　　“嗯。真的。没事，别瞎想。”
　　他可能是觉得我有点发烧，要让我觉得暖和一点，于是胸口又向前挪了挪，靠在我背上。他的手就放在我腹部，我的手就那样轻轻抓着他。
　　不一会儿，我们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旁边大爷的咳嗽声叫醒的。
　　我睁开眼，不知什么时候我俩都已经面对面了。夏旭还没醒。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那白晰帅气的面庞如此熟悉而又陌生，我真的想让这个时刻过得慢点，可以忘记其他事情，只安安静静地这么呆着。
　　夏旭也醒了，睁开眼看我正看着他，他笑了。说你傻看什么呢？我说我看傻子呢，他笑容一僵。
　　帮他洗潄完毕，我要收拾东西去上课了。他拿出一个优盘给我，说昨天晚上已经把第三版的《卫城传奇》写好了，我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我说等我晚上再来时候再看呗，反正每天都会来。他说想让我早点看到。

　　那时的我，哪会知道这竟是人生的决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