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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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诊断，夏旭是脾脏中刀导致大出血，经过手术缝合伤口加输血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有苏醒。
当天下午，夏老师一到医院，我也顾不上什么老师的面子，冲着他一顿嚷嚷，订衣服在哪订不好，非要上什么玫红服装店，起那么个破名，能卖出什么好衣服？又土又难看！老板还都是流氓！夏老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解释说我没在什么玫红服装店订衣服啊？我说，那不是建广街72号吗，我看得清清楚楚！夏老师一听差点蹦起来，说我的小祖宗们！我写的那是92号！92号！92号啊！我、欣桐和张栋闻听此言再拿出纸条一看，面面相觑，果然在7的上面还有一个不太显眼的弯钩。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好在夏旭没有性命之忧。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轮流给夏旭守夜。先让栋子守前半夜，我守下半夜，第二天早上欣桐再来替我。
前半夜我根本也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回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以及今天和夏旭一起斗流氓的林林总总。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我心中明白了很多。当他受伤流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恨他，反而是看到他受伤才会让我更心痛。也许夏老师说得真的没错，很多事觉得无比重要，总觉得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儿，但过着过着，就发现并不真是那么回事儿。
我啊，放下了。
起床换栋子吧。
这货，他妈的居然睡着了。
我把他弄醒了，给他张手纸让他擦了擦口水。跟他说：“你回去吧，下半夜我来。”
“哦。大夫说过一段时间看看血压就行，估计没太大问题。”
“行。”我看着安静躺着的夏旭，回想起我生病的那几天，也多亏了同学们的照顾，“栋子，谢谢你啊！”
“啊？”栋子被我突如其来的客气弄懵了。
“今天要不是你带同学们及时赶到，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说道，“还有上次，我生病的时候，每天都麻烦你们给我带饭。”
“哦。客气。这都不是事儿。”栋子想想，说，“其实我上次就想告诉你，你都不给我机会说，其实，你生病那会儿，天天给你带饭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别人。”他看看我，继续说，“就是这位。”他用下巴点点睡着的夏旭。
我吃了一惊。
他接着说，“那时候你俩刚闹掰，但是夏旭明显就是放心不下你，又怕你讨厌他，所以每天都是偷偷给你买好了饭，在你没醒时候就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躲在门口看你吃完。我去看你时候撞见他正在门口猫着呢，他还特意不让我告诉你，说要是你知道那饭是他送的，估计就直接摔地上不吃了。”栋子接着说，“要我说吧，要不是有欣桐这个事儿，我真觉得没几个朋友能做到你们这个份上！”
我嗤之以鼻。
栋子看我好像有点不赞同的意思，“你就拿今天这个事儿，之前发生了啥我不知道，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护着夏旭跟护亲人一样，你比着黄毛那把刀当时绝对能下得去手！谁都看得出那不是假的！谁再敢上前你准得跟他拼命！”
“还有，不是我挑事儿，我就是实话实话，分析一下。今天这一仗，夏旭身上可是留了不少伤，胳膊、腿、背，还有这处刀伤，你身上呢，实话实说啊，基本没啥。”栋子看看我，继续说,“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别不开心，这一仗一直都是夏旭在前面挡着，他不想让你受伤。”
我沉默了。
我默认了。
到了现在，我才理解夏旭说的那句“你得跟我在一起！”的真正涵意。如果他能打赢，我自然不用受什么伤，如果他打输了，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是那帮流氓的主要复仇对象，大部分的伤害都会输出到他身上。
“还有，那天你跟夏旭闹掰那天，也是夏旭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快去小园林接你。”说完，栋子看了看我，就离开房间了。
我静静地看着安睡的夏旭。皎白的面颊，如羊脂般温润的胸膛，除了脸上的伤痕外，安静得如同一尊白玉雕成的希腊雕塑，完美得让人窒息。只有他长长的睫毛时而还会抖动一下，让人知道他是个真真正正存在着的人。
我又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在透着晨光的教室里，他和她站在那里，如同童话中的眷侣。我心中长长的感叹，其实，“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只要在他们身边，能做朋友就好了，不必奢求谁属于我，不必计较什么结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做好朋友，就好了。
想到这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清澈起来。
哎？不对，我好像在守夜呢？我一下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洁白的医院被套。
我睡着了？夏旭怎么样了？
我慌忙坐起来看仪表指数，一时间脑袋还处于昏昏沉沉中，睡眼惺忪的我费了半天劲才看清楚仪表盘指数一切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到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正看着我。
“你醒了？”我们异口同声，随后相视而笑。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我问道。
“没，挺好的。就是有点——疼。”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我去给你买点饭吧。”我刚想起身，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不用，我不饿。你就静静坐这里陪我一会儿，好吗？”
“哦。”
“对不起。”我们又异口同声，四目相对，相视而笑，有点感觉像“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对不起你，”夏旭说，“我不该在你和欣桐在一起之后还让她对我有希望。”
我不太想说这些，于是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他握着我的手却一点都没松开，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似乎想让我给他一个答案。
“其实，我——”他还想说什么。
我看了看他，说“都过去了。我早该知道欣桐不属于我，你们才是最合适的，是我太贪心了。”
他沉默了一下。
“别这样说，你值得最好的！”他握紧我的手，“以后咱们和好吧，好吗？”他的眼中写满了希望。
我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嗯。”
他像得到了礼物的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起来。
我跟他说：“昨天第一次，知道你还会哭呢！”
他想了想，反问我：“你不也是？”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忘了？你看到我受伤，然后跑过来就哭了？”
“我，我不记得。”我说。
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我觉得有些难为情。
“是你一看到我受伤，就会哭是吗？”他眼神充满好奇地问我。
“滚！自作多情！”
“那我再受点伤，你再哭个给我看看呗？”
“神经病啊你，好好活着吧你！”我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说当我一年的小弟吗？这个不能反悔！等你出院了我得让你天天给我买雪碧！”
“哈哈，行行，绝对服从！”他开心地大笑起来，“对了，这个。”他动了动身子，想找什么东西，看到书包放在床头，于是一把抓过来，在里面翻来翻去，找出个东西递给了我。
是那部诺基亚手机。
“我送你的，别再还给我了好吗？”夏旭恳切地说。
我犹豫一下儿，伸手接了过来，他就开心了。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买点饭，一会欣桐来了让她喂你吃。”
“一会欣桐要来吗？那，那，那你先带我去上厕所吧！”
“这事怎么不让你女朋友带你去？”我揶揄他道。
“不，不方便！”夏旭脸都红了。
我两眼一眯，“那让我带你去就方便？哦，我知道了！”我故做聪明状，一脸色迷迷地对他说“你是怕，哈哈，欣桐带你去，你尿不出来吧！哈哈哈哈”（此点男人专利）
他满脸通红，“不，不是！你快带我去吧，一会我尿床上了！”
“好啊，我看着你尿。”
说归说，我还是得扶着他去了洗手间。
我把隔门打开，扶他一起进去。这个隔间本来就不大，然后我们两个一个181，一个185，都挤进来的感觉真是往冰箱里装大象，我俩不得不紧紧挤在一起，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于是我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同时搂住他的腰。这个姿式，如果不是战争时期的战友相互扶持，对两个男人来说好像还是有那么点尴尬。
夏旭转脸看我，我又看看他。
“尿吧。看我干嘛？”
“你，你，你先出去吧。”
“啊？我出去谁扶着你啊？”
“我扶墙，也行。”
“你还跟我不好意思啊？昨天你衣服都是我给换的。”
“啊？”
“你身上我都看过一遍了。都是爷们你还不好意思什么啊？尿你的吧。”
夏旭低下头，想了想小声说：“我，我，这样我尿不出来。”
“啊？”我目光向下一扫，虽然夏旭刻意弯着腰，还隔着病号服，但似乎那里还是鼓起个大包。我好像懂了。
“哦，那，那你扶好了啊。”我觉得气氛更尴尬了。
夏旭的脸都红到耳朵根了，小声答应一声：“啊。”然后又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急忙抽身出去。好一会儿，我才听到里面小便的声音。
给他洗好手，扶他回到病房。
“没想到你还挺能打的！”我说。
“都是跟我哥练的。我哥是学散打的。”
“哦。你哥？跟你一样帅，然后还能打，没出道演电影啊？”
“他？哈哈哈，他没我帅！”然后做了个酷酷的姿式。
“这么说你哥不揍你？”
“揍啊！所以我就被练出来了，哈哈哈！”
“你哥叫什么啊？”我好奇地问。
“李秋实。他秋天出生的。”
“哦？你为什么叫夏旭呢？”我说，“是不是夏天出生的？”
“是啊。我妈说我是在夏天的一个清晨出生的，第一眼看到我时，就是小小的我浸在晨曦里，她觉得是朝阳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于是就叫我夏旭了。”说完，他转过脸对我笑了笑，虽然虚弱，但那笑容如今早的晨曦一般灿烂。
这时，房门打开，是医生，跟医生一起进来的是欣桐，她买好了早饭带了过来。
医生知道我带夏旭去小便，转头就骂我一顿，说你知不知道他刚苏醒，伤口还没好呢，怎么就随便下床活动？我还嘴硬，说不上厕所怎么还真尿床上不成？然后医生就从床底下拿出个小黄便盆，说你没看到这就是给你们用的吗？我俩都无语。
见夏旭没什么大事，我和欣桐交待一下儿，就想回学校。临走时夏旭偷偷问我什么时候再来？他非说只让我带他上洗手间。我说你不都是有小金盆了吗？可以金盆洗鸟啊哈哈哈！他说那也不行啊，还能让欣桐帮他弄吗？我一脸坏笑，那不正好吗？他脸都憋红了说那不行！然后我故作嫌弃状说，你找栋子不也行吗？他不干，非要等我来。我说就算我来了，你再还尿不出来怎么办？他脸一下子红了，然后还是死皮赖脸要我下了课就来看他。
后来听说那个店被警方给查封了，不只是因为和我们斗殴，而且因为他们还聚众赌博，销售违禁药品，一干人等都被刑事起诉。
那几天的日子，过得像是一年。
“夏旭怎么一听那个地址，就觉得你会有危险呢？”欣桐有点疑惑地问。
我沉吟了一下儿，“那个‘深蓝色酒吧’，就是高二放寒假时夏旭去唱歌的那家，后来出了这档子事，我就带他去我工作的那家肯德基做兼职了。”
我感觉欣桐的目光突然一滞，然后问：“哪个肯德基？”
“就是西华步行街路口那家。怎么？”
她沉吟片刻，“哦，没事。”她平静地说，“那你们给小冬上课吧，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一下子站起来，头也没回地进屋去了。
我心里有点奇怪，怎么情绪说变就变？小冬在我身后轻轻说了一句，“那，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后来，是我最不愿去记起的一段回忆。
脑中的呢喃声又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让我心惊胆战。但我不准备逃了，我要正视他们，我要击败他们，我要去把那记不起来的回忆都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