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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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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睡得一塌糊涂。
据张栋说,晚上我翻了好几次身,从认识我到现在,他第一次见我夜里睡得这么不安生。
那天晚上,我零零碎碎地做了几个梦,能记住得就是夜里我在一座桥上跑,前面天空里有一个人,好像是欣桐,她飘在天空里流泪,渐渐地向后飞,我拼命地追,边追边哭,直到她飞高了,我累得大哭起来,这时回头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人,好像是夏旭,也高高地挂在天空上,也在流泪,同样向后飞,于是我又拼命地追,直追到夏旭也飞得更高了,只剩下我一个,又坐在那里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根本没力气再哭了,就这么把自己折腾醒了。
“妈的,从早上就开始犯堵。今天早课不去上了!”我暗骂一句。“栋子,今天我早课不去了,你帮我喊到啊!”
“啊?我帮你?早课是兰薇的课,这人一眼就能看出几个人没来!”
“哎呀,那都是糊弄你呢!上次你翘课,她说一眼就看出六个人没来,结果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八个学生!这还没算你和鹏鹏呢!这事就托你了啊!”
“哦,原来糊弄人啊。早知道我也不去了。”张栋嘟嘟囔囔地上课去了。
在床上一直躺到11点多。
该来的早晚会来。
拿着下午的书,潦草地糊弄两口中午饭,我就去社团。
中午时分,吃饭的吃饭,睡午觉的睡觉,校园里安静地很。
我径直走到社团教室,门虚掩着,他已经到了吧?我轻轻推开门。果然,夏旭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望着窗外,是那么地平静和安详。这一刻的感觉,仿佛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听到推门声,回头看到我,微微一笑,“吃过饭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忽然发觉好像好久没和他这么一起聊天说话了。
“嗯。你呢?这么早就过来了,吃饭了吗?”
“嗯。”
“夏旭,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抬着眼一直望着我,“看来,你知道了?我和欣桐——”
“我听说了。”他说得很平静。
我定了定心神,“夏旭,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和欣桐,到底是,是怎么样的关系?如果是你的,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虽然欣桐亲口跟我说她和夏旭不是男女朋友,但我仍然很难鼓起勇气来直视他的眼睛。夏旭很平静地望着我,他的眼神有些我读不懂的神色,只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到了别处。
“子擎,我只想说,无论我和欣桐是什么关系,都不会是我阻碍你的理由。你有权力去追求任何人,这是你的幸福;我也有权力去追求任何人,那是我的幸福。不必为自己设置过多限制。喜欢这种事,只看你们两个就好。如果我们真的喜欢上同一个人,让她自己来选择就好了。你说呢?”
我脑里曾做了几种预设,包括夏旭大骂我一通,甚至我都做好了被他揍的准备。然而,夏旭没有阻止我,我甚至因此而觉得有一丝窃喜,伴随而来的,是仅仅一个瞬间,一种对自己的鄙视掠过心头,觉得是从夏旭手里偷了什么东西一样。但是我觉得,为了欣桐,值得!
虽然夏旭的话仍然有点模棱两可,但是总不算是最糟糕的结果,起码,让欣桐自己选择,起码,我不再有“对不起朋友”的大包袱了,这样想来,还真是让人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来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跟张栋说,以后我要光明正大地跟欣桐约会了。栋子睁大他那两只小圆眼睛问我夏旭都说了什么?我如释重负地告诉他,夏旭说,就算他和欣桐真有的有什么,也要让欣桐自己来选择,我们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张栋吃惊地看着我说,“你小子行啊!居然把女神把到手了?还是从校草手里抢过来的?太牛B了!”听到这里,我还是有点小得意的,然后这家伙又说“这么说来,我也不是那么没有机会哈。”“滚!你敢动我女朋友小心打折你两条狗腿!”我狂吼。
是啊!谁能想到,我居然真的能和校园女神交往,而且还是从曾经那么高不可攀的男神李夏旭手里抢过来的!这一切想起来真的像做了一场梦!以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怎个幸福了得!
戏里戏外,我似乎都是那个戴了主角光环的伊克提诺斯,美丽的安吉丽娜围绕在我身边,让每天的专业课都带上了戏剧般的魔幻。
每天都跟欣桐嘘寒问暖、煲短信粥,每天都拉着欣桐的手嚣张地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向所有人宣示这是我的女朋友!连张栋都忍不住揶揄我,说有了女朋友连兄弟都不认了!
我:美的安吉儿,就快下课了,
中午去哪吃啊?
欣桐:亲爱的伊,我还有一节课呢。
要不你先去吧。
我:那怎么行,如果您的父亲知道
我这样慢怠,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欣桐:说什么呢,谁说要结婚了?
我:要入戏!这么不走心可不行哦!
欣桐:烦人!上课你也不老实,
走点心听老师讲课啊!
我:安吉儿!我只有一颗心,都在你
身上,我如何再走给别人啊?
欣桐:我服了服了,那快去跟老师
走心吧!
我:那跟你走什么啊?莫非,走肾?
一分钟
欣桐:你怎么这么坏啊!从来没看出来!
我:呵呵,见到你就变坏了!么么!
那我一会买了麻辣烫去找你吧。
欣桐:那就辛苦伊大人了!
对了,上次你台词记得不流利,
回去还要看一下!
我:放心吧,一会见!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生活就如同故事中伊克提诺斯和安吉丽娜的预设的那样,我似乎每天都被这幸福的点滴包围着。有时想起那天的梦,果然是反梦啊!梦得越惨,现实越美好啊,哈哈哈哈!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仍然那么美好。
穿过时光的风雨,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女子,当时是不是发自真心的觉得很开心呢?
我长叹一口气,把脸转到一边。静静地望了望远方,“我想———”,我们俩个同时开口问道。
“哦,你先说吧。”我向她伸伸手。
“不,还是你先说吧。”她语气轻柔地回答我。
“好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那天,就是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你和夏旭到底聊了什么,你才跑到大礼堂下面一个人流眼泪?”
欣桐迟疑了一下儿,说:“那天吗?--就是他没想和我一起去看电影,然后说的意思,我记得好像都跟你说了。”
“哦。”我想了想,“那,如果当时恰巧去取手机的那个人不是我----算了,都过去了。”
“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第二个人。”欣桐的语气稍有激动,“算了,像你说的,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不见了,见你生活的很好,我也很开心。”她恢复了平静。
“哈哈,那我还挺开心的。”随后,我想了想,说:“其实毕业前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当时你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开心吗?”
“子擎,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我是真的很开心。”她静静地说道,“只不过,我们都碰到了夏旭,直到现在,夏旭仍是在我心中最深的那个人。这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的。当时我就知道。”我抬头看看天空,一片苍茫茫深灰色,一丝风都没有,静得如同我的心海。欣桐所不知道的是,十几年前,这件事我就已经放下了。只是,只是那呢喃声,时而在脑中响起,吵得我心烦意乱,就像现在。
我不舒服地摇了摇头,想摆脱这些恼人的声音。就在这时,说巧不巧地,脸颊上一凉,一片雪花落在我脸上。我向周围看去,才发现竟然下起了雪。
“同学们快来看!下雪了!看来下得还不小呢!这架式,今年第一场大雪啊?”张栋带着他们纷纷跑出来。
“今天天气预报好像说有小雪啊?”
“人家还不能不准一回?这雪可是真太漂亮了!”
不一会儿,漫山遍野就被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栋子你真是神机妙算,是不是知道今天下这么大个雪,特意留我们在这里住啊?哈哈哈哈。”
大家跟着一起笑出来。
“哈哈哈,你看,我计划有前瞻性吧?这都是常年跟夏老师学习的结果,你们要是再多跟夏老师学几年,也有这本事!”
“你小子又拿我出来挡箭!”夏老师揶揄他道,“行了,我看外面这么冷,咱们还是进到屋里继续聊吧。”
“好嘞,咱们进屋暖和暖和!”
一干人等鱼贯而入。
宾馆还是不错的,在大房间里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小火炉,火炉上温着一壶酒,大家就围绕着火炉坐下,三三两两聚成小帮私下聊着。
我就径直坐在张栋旁边。张栋小眼睛夹了夹我,笑眯眯地小声跟我说:“你不去那边啊?”伸下巴示意了一下欣桐的方向。欣桐正和几位女士坐在一起叙别情。
我看了看她们,端起一杯酒,吃下肚,跟张栋说:“都过去了,随他去吧。”
张栋哈哈大笑,“看见你能放得下,我替你高兴!来!咱兄弟喝一杯!”
随后张栋提了个建议,大家坐个圈儿,每个人提个议,大家同意就举杯共饮,不同意的话那个人就要自己先喝一杯!
从张栋开始,逆时针轮下去,提的议也是千奇百怪,大家有说有笑,插科打诨,无理取闹,泼皮耍赖,怪相百出!
我坐他左手边,是最后一个。轮到我的时候,除了欣桐有老公给她护驾扛了好几杯,姑且保持清醒,其他人都差不多喝醉了,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也都快被这些玩意儿们说完了。然后他们一个个都看着我,想看我出洋相,看我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合场面的提议来。
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我确实绞尽脑汁也想不个好说辞来。这时,一阵呢喃声在我耳边私语道:“嗯嗯,就这个吧,你想说这个。”
另一个说:“可是你迟到了。”
“下了大雨,你迟到了!”
“你真的想说吗?”
“你错过了!这都是你的错!”
“你迟到了!是你的错!”
......
他们的声音在我脑中喋喋不休。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把他们从我耳边赶走。那就这么说吧,我想其他人也应该是一样的感受。
我慢慢举起了酒杯,说:“我最后这个提议,可能有点沉重。”
大家的神色缓缓严肃起来,似乎已经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但我还是想说这句话,我觉得大家也都想说这句话。”,我把酒杯握得更紧了一点,“让我们为了夏旭,喝一杯!”
适才喧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半晌,只能听见电视里的新闻声“1月18日,由我国著名呼吸道疾病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院士带领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抵达武汉。84岁的钟南山院士工作和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好熟悉啊,84岁高龄的钟院士的名字又出现在耳畔,我祝愿钟院士顺顺当当一生顺遂,但钟院士的再次出现却总让我产生一丝不安。
“对,我们应该为了夏旭,喝一杯。”张栋也正色说道,然后端起酒杯。
“对,为了夏旭。”
“对!”
其他人也纷纷把酒杯高高端起来,在一阵安静之中,我们一饮而尽。这杯酒,我似乎能感受到它的热度,在口腔中一点点滑下去,这种热度穿过食道,一直滑进肚腹,而后胃中也升起一片温热。
之后大家的话题又转移到最近武汉出现的新型病毒上,都在祈祷着别再像当年的那场瘟疫一样造成巨大损失。
这时,欣桐的老公晃悠悠地走到我身边坐下。
“你好,我叫苏景涛。欣桐爱人。”
“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王子擎,”还没等我说完,苏景涛直接打断我,“你们的事欣桐都跟我说过。”
听他说完,我笑了笑,“我们的事?”
“对,还有李夏旭。”
“哦。她都跟你说了?”
“是啊,到现在她还跟我说,李夏旭还是她心中那个永远的王子。”
“哈哈哈,那你不生气啊?”我笑笑说。
“不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只是非常看看李夏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结果欣桐说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真是可惜啊!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老婆了,哈哈哈,其实我挺感谢你们的还是,把这么好的女人送到我手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来,咱俩喝!为了我们都爱过,不,是你爱过,我正在爱,这么好的女人!”
苏景涛举起杯,我也没推拖,又一杯下肚,辣得我眼睛热热的。
“还有李夏旭的份,再来一杯!”
对,还有夏旭的一杯!这一杯下肚,辣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时,听见欣桐的声音:“景涛你怎么拉上子擎又喝了?不是不让你喝了吗?还拉着人家一起,可真好意思,别喝了啊我带你回房间吧。张栋你也帮帮忙,子擎也喝多了吧?把他送回房间吧。”
我的双眼已经眯离,看她扶着苏景涛慢慢地往门口走去,身影渐模糊,让我回忆起似曾相识的一幕,我心里升起一个声音:
欣桐,别走!
你别走!
你们别走啊!
双眼更加模糊了,慢慢地,只剩眼前一片黑暗和耳边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