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传奇》翰十三

16、十六

　　当时，夏老师接手话剧社才一年时间，非常想做出点成绩让全校老师们刮目相看，说不定就真能给我们找到师母了！于是对我们的要求也格外严格，经常把我们聚在一起做练习啊、对戏啊、交流经验啊。好在他心里还有点数，做为一名老师，时不常地会在训练结束后请这些穷学生们吃点好的！
　　这不又排练到八点。
　　夏老师推推眼镜看了下手表，“好，到这吧！”
　　“唉哎，终于可以回去了。”社员们一个个开始舒筋活骨。
　　“来，夏旭，拿着钱带同学们去吃点好吃的，我还有事，今天我先走了。”夏老师拿出一百块给了夏旭，虽然当时一百块不算少，但是夏旭知道夏老师看起来文绉绉，但是为人豪爽，就看不得自己的学生们受委屈，也就没客气。
　　“谢谢老师！放心吧！”夏旭斜眼看看夏老师，“老师今天这么着急走，是要给我们找师母吗？”
　　“哎呦，挺皮啊你现在！敢拿老师开涮了是吧？”夏老师边说边作势要拍死他。
　　夏旭一缩脖子，弯着腰开溜，“别！别！老师，这不是我关心您嘛！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都为您着急呢！”
　　“为我们着急啊？嗯，也是，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出双入对了，我看着都受刺激，算了！给你们找师母去了！”
　　“祝老师相亲顺利！”
　　“你还皮是不？”
　　“不不不，不敢了！”
　　“你和王子擎可真是好哥们！一样的皮！”
　　嘿！这关我什么事？
　　夏旭看我嘿嘿一笑，一把搂过我的肩，“是，老师！我这都是跟他学的，这不是近朱者赤吗？”说完，装模做样的来了段台词，“小伊是我的好朋友，无论是生活中，学业中，我们都无时无刻地不在互相学习和提醒！所以啊，您想批评我的时候，顺便也批评教育他一下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你皮。”我横他一眼。
　　“伊克提诺斯大人，你可是全联邦知名的雕塑师，请务必在各种场合注意你高大的形象！”
　　“好了好了，我的卡儿大人，老师都走了，你就别入戏了，走走，说说兄弟们去吃点啥？”
　　“都行，你定好了。”
　　“问美女们吧。”
　　“咱们这美女们口味跟咱们一样的，多来肉就行，哈哈哈！”
　　“行了行了，快走吧，都饿死了。”
　　这帮人七嘴八舌地也没个准主意。
　　“照旧吧，西门口麻辣鸭加锅包肉。”夏旭拿主意了。
　　“行行，走了走了！”大家挎上包鱼贯而出。
　　夏老师有句话倒是没错，这一年下来，老社员们不用讲，新社员都出双入对了，连栋子都把上了大一师妹，他嘴上说羡慕忌妒恨着我能跟女神对手戏，但我们都知道那就是工作，现在看来我混得还不如他呢。
　　看他们一对对儿边走边聊，我发现李夏旭怎么没了？前面也没有，后面也没有，但是回头看教室的门还没锁。我让别人先走我跑回去一看，他还在教室里呢，欣桐也在，他俩正跟说着什么，两个人低着头，我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刚转身想走，他看到我了。
　　“子擎，等等我！”
　　说完转身跟欣桐说，“子擎等着呢，咱们去吃饭吧。”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欣桐看着有点低落。
　　“夏旭，你陪欣桐吧，我和他们先过去。”
　　“没事，咱们一起走吧。”他转身跟欣桐说，“我们先走了，后天对戏别忘了啊。”说完跑过来搂着我肩膀往外走。
　　我回头看一眼欣桐，“你不和人家一起走啊？”
　　“没看出人家有点小情绪嘛，跟你混吧，啥情绪都没有。”
　　“那你不去哄哄人家？”
　　他看看我，接着犯混，“那谁哄你啊，你不是我小媳妇吗？”
　　“滚滚滚！你哪凉快哪呆着去！”说完，我大步就往前跑。
　　“哎！手机啊，手机！”这货一边喊一边追过来。

　　快吃完饭的时候，夏旭出去买零食，回来就问我手机怎么了，给我打电话半天没人接？我想我也没听到电话响啊？一找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是不是落在教室了？不行，得回去找，可别丢了！夏旭要和我一起去，我没让，他还是在这带队伍吧。
　　赶巧不巧地，外面又开始打了一声闷雷，看来要下雨啊！夏旭一看还想跟我一起回去，我说不用，在教室里丢不了。他还安慰我，说丢了也没事，咱买新的！一看他那不正经的样子，我就说能找到，不用你瞎操心，丢了我也自力更生！说罢从他手里拿了门钥匙就赶快遁了！
　　这雨说来可真快，就我跑到一半就开始下了，一下还不小，只是我寻机心切根本顾不上这些，到地方也已经被淋了个半透。
　　打开门，到我座位上一找，果然在门口桌子上，这下就安心了。收拾妥当，慢悠悠走到礼堂门口，外面的雨下得正大，一切声音都被这巨大雨声所湮没。夜晚的灯光下，树影摇曳，雨势滂沱。
　　这时我发现在大门左面的台头平台上，居然坐着一个人。刚才进来时着急，根本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在。
　　头发长长的，是个女孩子，借着灯光仔细辨别一下，是章欣桐!
　　她怎么还在这里？从我们去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没离开吗？
　　我慢慢凑过去问：“欣桐吗？”
　　她扭头看看我，点点头，“你们吃完了？”
　　“哦，是。你怎么还没回宿舍？一直在这呢？”
　　“这不下大雨了，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没事，一会就停了。”我想了想，“要不一会我送你回去吧。”
　　她看了看我，迟疑了半晌才说“好啊，谢谢你。”
　　气氛又安静下来了。
　　这时我手机响了，是夏旭打来的。
　　“夏旭电话。——喂。
　　——嗯，找到了，就在桌子上呢
　　——淋到一点儿，没事。
　　——不用，我用什么你来接！”
　　我忽然想起欣桐还在，
　　“哎，对了，你来——”
　　我还没说完，只见欣桐向我猛地摆摆手！我怔了一下，接着说：
　　“哦，没事没事，
　　——呵呵，我想让你给我买袋薯片送我寝舍
　　——呵呵，就知道你不能，你非让我说。
　　——等一会就小了。你赶快回宿舍吧！
　　——行，就这样，明个见！”
　　挂断电话，我疑惑地看着欣桐，“我刚才想告诉夏旭来接你啊。”
　　欣桐没说话，却把脸埋到了膝盖里。
　　“欣桐你怎么了？是不是和夏旭吵架了？——你别上心啊，你别看这货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二得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抬起头却没有看我的眼睛，“没事。”声音里透着伤心，“子擎，我想问你一下问题，可以吗？”
　　我怔了一下，说“哦，好啊，你问吧。”
　　“你怎么看我和夏旭的关系的？”
　　“你，你们？你们，挺好的啊——谁都觉得你们很般配啊？”
　　“是吗？”欣桐苦笑一下，“可是，他从来没打电话问过我要不要吃薯片啊？他也没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到宿舍。”
　　我心里猛地一震，“他应该是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吧？他可能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欣桐一边说，一边努力地不让眼中泪水流出来。但她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强忍着泪水说“对不起，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话到此处，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或许我的表情太凝重，于是欣桐想缓和一下气氛，就挤出一个笑，说“也可能是我自做多情呢，原本夏旭他就不是喜欢我的那种感觉，我自己会错意了吧。”
　　好冷的一个笑话。
　　似乎自己揭掉了自己的伤疤，痛得再也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欣桐的身体抖个不停，本来憋在眼睛里的泪水，像是被打开了堤坝的洪水般肆意地流着，她好像又想到什么，又笑了出来，“可，可能，真的是，我会错意了，哈哈，哈”一边笑，一边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
　　我站着旁边，手足无措，眼看着欣桐情绪近乎失控，我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憋得满脸通红。这时，欣桐抬头望了我一眼，“也许，真的是我会错意了。”此时此刻，我从她的眼中，看到的是深深的绝望，平日里那个安静聪颖，温柔大方的章欣桐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如同一只被风雨折了翅的小鸟，好想把她捧在手中，给她温暖，好好安慰一下这个可怜又可爱的人儿！
　　她抽噎的双肩还在抖动着，轻柔的黑发随风飘舞。我情不自禁地向前挪了一步，屏住呼吸，看着她耳侧的黑发，一把把她抱过来，有些颤抖地轻声跟她说“不会的！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哪个男人都会喜欢的！一定，一定是你误会了!”
　　她没拒绝我，只是抽噎得更厉害了，她轻轻地把头依在我肩上，任泪水横流，这让我刚才忐忑的心稍稍放下了。我把头埋到了她肩膀的一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一种轻得连我自己都快轻不到的声音跟她说了一句戏里的台词：“美丽的安吉儿，别难过了，就算您的父亲大人，和卡利特拉特大人都身陷囹圄，但您还有我！”
　　欣桐的身体突然一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亏得天黑，否则她一定会发现我的脸已经涨得通红！这是我第一次向一个女孩子表白，还是在这种境况之下，这短短的几秒钟，似乎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过了一个世纪后，她回应到，“谢谢你，亲爱的伊克提诺斯，即使整个城邦都背叛了雅典娜，但是，我还有你！”她把我又抱紧了些，我的心一下子落地了，却竟然不由自主地流泪了，边哭还边把她抱得更紧了。她也哭了，但我知道，这次的泪水截然不同。
　　但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放心不下，我隐约觉得，欣桐的鼻涕已经蹭在我的衣服上了。

　　等雨停了，我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到宿舍下面，目送她回到宿舍。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径直回寝去了。发现床上有一袋被吃得只剩半袋的薯片。
　　熄灯以后，我一直睡不到，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是不是真的？想到牵起欣桐柔软白晰的小手，我就开心得睡不着。但是，隐约地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夏旭，反过来又想，这是欣桐亲口告诉我的，他们俩个根本就是个误会啊！这样我也不算抢朋友所爱喽？夏旭啊夏旭，你要是早说你对人家没意思，早点告诉我，我早点下手啊，哎！
　　这时手机震了。

　　夏旭：干嘛呢？睡了吗？雨淋湿了？
　　小心感冒。
　　我：没事，淋着一点。我刚冲了个澡
　　已经躺下了。

　　我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短信，“夏旭，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是想想又删掉了，可是还放不下，又重新编辑了一遍，但拇指放在发送按键上徘徊许久就是按不下去。
　　这时，上铺的栋子吼了一句：“子擎明天第一节有课没？”
　　我这手一抖，一下子发出去了！
　　“我日啊，张栋，你想吓死我啊？”
　　“啊？不好意思啊，我估计你是没睡才问的。”张栋还很无辜地说。
　　“没课没课，睡你的懒觉去吧！”
　　“哦，好好。那我睡了啊。”
　　心中正忐忑，一条短信进来了。

　　夏旭：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伊大人还想
　　跟我钻研雕刻技艺？

　　我想了又想，犹豫了将近五分钟，还是决定先不告诉他了。

　　我：别贫。没事，就是想看看你睡了没。
　　夏旭秒回：嗯，等着你短信呢。
　　倒底啥事啊？
　　我：真没事。我就想，万一你睡了可以
　　把你吵醒啊，哈哈哈哈
　　夏旭：太坏了，等明天被哥收拾吧你！
　　我：哈哈哈，等你来收拾。好了好了，
　　不聊了，晚安吧。
　　夏旭：晚安！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和欣桐的对戏，我都觉得像约会一样。我们对了戏后就胡闹，她也总被我逗得笑做一团。渐渐的，我发现欣桐的性格也慢慢地变了，会放声地笑，会主动跟我插科打诨，别人也都纷纷议论欣桐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我们的短信也越来越多，每天从早上到晚上都是聊个不停。
　　“子擎——子擎！”有人大声在我耳边吼了一句，吓我半死。
　　“栋子你干嘛啊？真想吓死我啊？”
　　“我声音不大点你也不理我们啊？这些日子你魂不守舍的？和谁聊呢天天捧着手机也不理我们？”
　　“没有，我哪里不理你们了？”
　　“还说没有，刚才夏旭叫你去吃午饭你也不理。前两天咱们系里篮球比赛你也不参加。”
　　“刚才夏旭有叫我们吗？”
　　“哎哟，你看你这个脑子，这都两三回了！以前都是咱们一起去食堂，这段时间你可倒好，下课直接闪人，找你都找不到。”
　　张栋一说，我才意识到，真好像是挺长时间没和他们在一起了。
　　“哦，我是不饿，就先去自习了。”其实我是和欣桐一起约着到外面去吃了。
　　栋子一把把我拉住，很正经地跟我说：“哥们，等会儿。我有话得跟你说。”
　　“嗯。啥事？”
　　“你是不跟欣桐好上了？”
　　我心里一震，他怎么知道了？我和欣桐约会也都是在校外啊？除了对戏，在校内还真是鲜有机会碰面。
　　我硬着头皮说：“你，你怎么这么问？”
　　“有人告诉我的，你们两个天天在校外一起吃午饭，还总跑出去一起玩。活动的时候，你和欣桐看对方的眼神，谁还看不出来是怎么的？”
　　“哦，有那么明显吗？”我狐疑道。
　　“还是真事！”栋子一耷拉脑袋，“我拿你当我兄弟，我才说的。你跟欣桐好我不反对，你是我哥们！你能泡到女神我为你高兴！但是，但是，夏旭也是咱哥们啊，这事你怎么解决？我能听到，夏旭他肯定也能知道啊！”
　　“哦。”
　　“你别光‘哦’啊，你有跟夏旭说过吗？”
　　“还没呢。”
　　“哎，这咋办。”栋子一拍脑袋，“兄弟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啊。”
　　“夏旭不是欣桐男朋友。”我辩解道。
　　栋子直直看了我一眼，“真的？”
　　“真的。”
　　“不管真的假的，我觉得这事这么办还不行。还是跟夏旭聊聊吧。”
　　我沉默半晌，下了下决心，是的，早应该有个结局了。早应该跟夏旭谈谈了，都怪我自己懦弱。“你说得对。这事我跟夏旭谈。”
　　“行，兄弟，无论怎样我都支持！爱情这东西都是自私的，不用太有心理压力！”说完，栋子坚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这个时候的我，真的需要一个这样的朋友在我身边，栋子真是一个好哥们！“谢谢！兄弟！”
　　晚上，我给夏旭发了条短信。

　　我：在吗？没睡吧？

　　十分钟

　　夏旭：嗯。没睡呢。有事？
　　我：嗯，有点事。要不咱们明天找个地方说吧。
　　夏旭：好吧。中午，社团，没别人。
　　我：哦，行。我吃完饭就去找你。那，晚安！
　　夏旭：晚安。

　　我却依然睡不着。
　　明天怎么跟他张口呢？哎，真头疼。明明他不是欣桐男朋友啊，欣桐亲口告诉我的事，这事儿可真不能怪我。
　　哎，日！不想了！明天再说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