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传奇》翰十三

18、十八

　　昏暗中，我只能听到耳边的雨声。
　　我的双眼根本看不清前方。
　　我只知道我面前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欣桐，一个是夏旭。
　　我正紧握着欣桐的手，在雨声中向她嘶吼着：“欣桐，别走！欣桐，跟我走！”
　　我努力向前看去，隐约看到欣桐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后面不远处，那张白晰俊朗的面孔也被雨水打湿，但我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一下子窜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愤怒地嘶吼着，“你不是说，你不是欣桐男朋友吗？你喜欢欣桐你他妈早说，我他妈让给你！为什么非要等欣桐成了我的女朋友才从我身边抢！我他妈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当什么？”
　　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头稍稍后仰，任由我抓着他的衣领，眯起眼看着我，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
　　我心中怒不可恶！挥起一拳打在他脸上，他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可我第一反应竟是想冲上去拉他？妈的我怎么这么贱啊？人家抢你女朋友你还要去拉他？
　　但我身子已经冲上去了，怎么着也不是，于是顺势踢了他一脚吧！他就躺在那儿丝毫没有还手或者躲避的意思。
　　我叫骂道：“你他妈跟我也使这招儿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让我打够了，这件事就能过去了？以后好不找你麻烦，是吗？”我又打了他两下，这时欣桐一下子冲上来，拉住我的手，“好了！子擎！别打了！求求你了！”
　　她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浇向了我发热的脑袋。
　　这时我才又听到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回头望向欣桐，乞求一样地说：“别走，好吗？”
　　欣桐望向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事情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欣桐不是我的女朋友吗？夏旭不是我的好哥们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周以前，这该死的李夏旭，把好好的一个剧本，改成了男二腹黑上位了？
　　排练的时候，我还在纠结这个情节。
　　看见台上夏旭拉着欣桐的手，眼神如火地盯着她，而欣桐的眼睛就像不知所措的小鹿，似乎已经被他那炽热的眼神捕捉了，而同时心慌意乱的，还有台下同时手足无措的我。
　　我又紧张地浏览了一遍《卫城传奇（第二版）》。

　　******

　　一切都精彩如初。

　　直到，
　　小伊接受了伯里克利的要求，承诺为他偷偷建造一个冒牌神庙。但是小伊说这件事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坚持让卡尔一起来帮忙。在小伊保证卡尔不会告密之后，伯里克利接受了小伊的建议，放出了卡尔。
　　挚友相见，眼泪汪汪，他们还有瞒天过海和拯救老师的重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伊、卡尔和安吉儿愈发亲密无间，三者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但卡尔发现，美丽安吉儿竟钟情于单纯善良的小伊，这让卡尔妒火中烧。
　　卡尔在感情中倍受煎熬，终于，他做出了一个令他自己都倍感羞辱的自私决定，向伯里克利告发小伊！
　　在这个舞台上，我被其他几位同学紧紧抓住，按倒在舞台上慢慢拖下去。我看到安吉儿跑过来想帮助我，卡尔一把抓住她的手，安吉儿无奈地目送我下场，最后一眼，就是看到卡尔紧紧抱住安吉儿，落幕。
　　******

　　排练后，被这场剧所影响，我的心情本就很糟，于是约欣桐去吃晚饭。
　　但欣桐一直没给我回信息，打电话也不接，我隐约觉得出了些什么问题，于是跑去她的宿舍找她。同学说她下午回来后就出去了，听电话里说的，可能是去小园林了吧。
　　我转身要去找欣桐，却感到人们注视我的目光，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说让我给她们当男朋友还挺好的，欣桐的话还是和夏旭更配什么的！
　　一群八婆！又乱嚼舌头！

　　我一阵疯跑，一股劲冲到小园林。偏偏这时风声大作，乌云密布，我寻思着怎么老天爷还懂得舞美啊？整点景儿配合人的心情！一会儿再来场瓢泼大雨就更赶时气了！

　　我这一张乌鸦嘴！

　　我在小园林里的树林空地里找到了欣桐，还有夏旭。不用说什么，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了。
　　然后老天爷赶时气地下起了大雨。

　　昏暗中，我只能听到耳边的雨声。

　　我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看了看眼前痛哭的欣桐，和身边静静躺在雨里，如死了一样的夏旭。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欣桐说：“欣桐，别离开我，好吗？”
　　欣桐停了哭泣声，停顿了一会，跟说我：“子擎，你是真的，爱我吗？”
　　爱？
　　爱是什么？
　　我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无数个画面。和欣桐一起吃麻辣烫，一起对台词，一起排练，三个人改剧本，一起打游戏，被夏旭捉弄，左手握着欣桐的手，右手被夏旭握住，这种暖暖的感觉，算是爱吗？
　　然而，我来不及细想，为了尽量挽回这最后的机会，我斩钉截铁地跟欣桐讲：“爱！”
　　欣桐又问：“那为了爱，你会怎么做啊？”
　　我迟疑一下，说：“放弃一切我都愿意，努力多少次，我都不后悔！你就是我的爱！”
　　欣桐看着我的脸，又哭了出来，静静地说：“可是，夏旭对于我，就像我对于你啊！”
　　我一下子懂了，
　　什么是一个人的一生所求，
　　什么是可以舍弃一切而奋不顾身的理由！

　　正因为懂了，所以我无言以对。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余光看到，听完我们的对话，夏旭的拳头似乎一下子握紧了。

　　许久，夏旭坐起来扶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滚！”

　　他没说什么，把外套套在欣桐身上，两个人慢慢离开了。

　　耳边只有雨声，无法睁开眼睛。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一个人急匆匆跑过来。
　　“在这呢？可算找到你了！”是张栋这货，见到他真的好似见亲人！他随后把我的湿衣脱给脱了，然后给我套上一件干外套，一起打起伞赶回寝室。

　　随后的一个礼拜，我好像一直发高烧，被张栋他们送进了校医院。
　　那时我每天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睡觉，想在梦里把一切都忘了，不愿意醒过来。
　　好在有几位朋友会轮流来照顾我，每天都会买好早餐放在床头，让我感到些人间温暖。
　　休息了一个星期，我终于下定决心睁开双眼，返回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