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同人·夏恋》穿山过云

60、番外·与光同程（一）

　　王君最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所谓的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当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到手、想要追逐的星光已然立在身侧并携手许诺下一生，巨大的幸福感膨胀成烟花噼里啪啦的漫天炸响，让她不自觉的逢人便笑，雀跃灿烂的像一朵盛放的花。
　　可在不太真实的幸福感沉淀冷寂之后，又难免对未来的生活有了些担忧和惧怕。
　　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呢？
　　重生以来的人生重点都倾斜在追逐向他的决意上，纵然在过程中也寻找到了本身对于花滑事业的热爱与渴望，可当一夕之间奥运冠军的金牌到手、他的求婚也到手，转瞬间仿佛澎湃的激情都消散，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安定下来，从事业的巅峰一步跳下，带着满心的喜悦步入同他一起的安然殿堂。
　　是的，接下来的人生的意义，就是能够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时间。
　　带着这样坚定而下的信念，王君在确定婚期后便宣布了退役。但国内女单形式依旧青黄不接，纵然受她平昌夺冠的热度带动了一波花滑热，可到22年的京张冬奥会依旧不确定能否有出众的人才。
　　于是同上层沟通的结果是允许她暂时退役，但是冬奥会之前若没有能上台子的选手，仍旧需要她战略性复出。
　　在发布会中她也隐约提及到了这一点，隐晦含糊的说辞，可记者们又哪个不是人精，很快便通过泄露出的只言片语精准拼凑出了完整的协定。
　　但羽生却没有选择同她一样的道路。
　　在索契夺冠、平昌连冠之后，二十四岁的青年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出口着自己的打算，说新的赛季想要带着快乐和幸福的感觉享受滑冰，想向一直以来崇拜的前辈们致敬，也想要放任自己尝试一下还未啃下的高难的挑战。
　　“还能跳的动的时候，就还想再试一试嘛。”他这么说。
　　王君对此当然没什么脾气。
　　毕竟清楚他在花滑一道上完全是一生悬命的类型，总想要去追逐更高的巅峰和更难的挑战，那是他生存于世上极大的乐趣和意义，而她所要做的就是给予支持和鼓励。
　　前世她的记忆就截止在凯旋商演中他粲然感激的笑靥，不清楚在那之后的人生走向，但显然始终渴望着压倒性胜利的求胜心却一如往昔，支撑着他在发挥不尽人意的秋季经典赛之后迅速“真香”，说出了令人忍俊不禁的“果然不赢就没有意义”。
　　可他确实也在持续不歇的努力变强，带着越来越稳定的发挥在大奖赛首战告捷，新规则之下的新赛季，依旧是由他将世界记录刷新。
　　王君最爱看他得偿所愿之后开心兴奋的模样，日趋稳重的眉目间随着刹那间绽放的笑意染上昂扬的意气风发。
　　黑金的考斯滕贴合着颀长柔韧的身形，他拍了拍冰面撑膝起身。而当他带着喘息向四面八方展手出示意，密密麻麻的场馆中随之沸腾出尖叫和落雨，甚至连解说的唱名也是激扬的声音——
　　两届冬奥会冠军，数十次刷新世界纪录，他早以凭借超强的实力和绝佳的艺术感染力成就项目之下行走的传奇。
　　每次心情不错的时候羽生总会阳光灿烂的蹦跶着撒欢，已然二十四岁成过家的青年依旧要踩着冰刀鞋就摇摇晃晃的跑过来要抱抱，很撒娇的炫耀一句再反思，“君酱看到了吗？这次是第一名哦？不过loop跳还是不行，还需要加油~”
　　结婚之后王君就接替了由美夫人的工作，随着他赛程的推进一起满世界跑。分明一直以来也是被助教悉心照顾着的类型，同样不擅长整理也不擅长家务，但当要她照料的人是羽生，便仿佛被biu的开启了神奇的开关，满腔的在意足够她事无巨细的考虑妥帖，总能相当默契的及时递出他需要的东西。
　　例如此时的一边听他碎碎念着回顾刚刚的发挥，一边递上毛巾再擦一擦额角渗出的汗渍再随手把运动饮料递给他补充一下能量，考虑到过会儿出去还要面对采访又伸手帮忙整理一下有点乱了的发型。羽生拧开瓶盖将杯口抵上唇边，却莫名被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戳到了笑点，水也不喝了就这么拿在手里，大笑着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哈哈哈哈哈真的是、之前是卡桑现在是君酱，一直一直都被认真的照顾着。”他笑着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刚刚下场的缘故仅仅是在考斯腾外穿了件外套，刚刚滑完4分钟的自由滑，被单薄的衣料阻隔着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暖暖的温度和一下一下、仍旧激烈的心跳，“所以还是要说……辛苦啦，真的真的、一直以来都麻烦啦！”
　　他从来都是感性的人，尤其是刚刚结束演绎还在共情的情绪里，一言不合就能引动出感动的哭腔。
　　王君只能哭笑不得的推开他一点，故意选择了疑惑又嫌弃的语气，“哪有什么一直一直……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吧？”
　　开启了粘人模式的羽生只是轻轻推一下的程度绝对推不开，他很快又拽住衣角抱紧了，还没恢复成甜软的声线从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不管，总之我是最幸福的人。”
　　“是是是，”简直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王君一边点着头一边扶住他的肩侧帮忙立正站好，还从口袋里神奇的掏出了一包营养果冻递给他。其实虽然被这么说着，但是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照顾他，对于她而言，何尝不也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呢。
　　于是王君开心的侧着脑袋笑了下，倾身也主导了一记拥抱。
　　“我们都是最幸福的人啦！”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哪怕已经完成了连冠、带着仿佛动漫男主角一般跌宕精彩的剧本通关了事业线中最难的关卡。名为人生的游戏却依旧不吝在前途中设置愈加严苛的考验，拼尽全力的阻止着勇者画出完美的终点。
　　羽生再度扭伤脚踝时王君就在场外，她看到他在跳跃落冰之时便扭到了脚，依旧源于屡屡受挫的loop跳。却能够神色都不变的迅速扶冰起身，云淡风轻的绕场溜达了几圈，甚至还继续尝试了跳跃。
　　同样熟悉着花滑，也熟悉他，王君在他摔倒的瞬间就拧紧了眉心。可他又素来有自己的主见，练习过程中不肯主动下场自然也无人能干涉置喙。
　　王君只能抱着外套站在教练身侧一起屏息等待，看他随了唱名上前合乐，卡着节拍点出的跳跃后继无力的再度跳摔，趴伏在冰面上久久忍痛后才挣扎着起身，却还能够依旧冷静的计算要为突发的意外做出的改变和需承担的风险。
　　……实在是太乱来了。
　　不再有重生后的预计自然猝不及防，在真正的面对突发的状况时才能清晰的感受到何为方寸大乱。
　　抱在怀中的衣物都被抓出了褶皱，可镜头偶尔也会给到这边，必然还要努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好在他沉凝着视线几番思索之后终于中断合乐选择下冰，却还要不紧不慢的向四周展手示意再鞠躬，愣是把王君看到情绪都要沸腾。
　　下场时她快走几步到挡板前递过外套同时扶住他，方才还在冰面上逞强的青年伸手扶住她的肩侧弯腰为冰刃卡上刀套，不动声色的从掌心分享过来了已然难以支撑的重量，紧抿的唇角亦昭示着对疼痛的忍耐。
　　王君又气又心疼，她想拍他两下又有点不忍心，只能以特别助理的身份神色冰冷的回绝了凑上来的媒体，同教练和其他助教一起去到了休息室。
　　国际A级赛事的人员配备到位，他又是项目下备受瞩目的巨星，几乎是刚刚下场的嘈杂里医护人员就已经随行到位，按部就班的开始了检查。
　　挽高裤脚时王君就站在一侧，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早就因跳跃变形的脚踝，甚至身为花滑运动员她本人的脚踝也不够健康美观，但在这样的基础上看清本就畸形的部位发红肿大，她依旧难以承受的猛然闭目，单手按住眼帘截堵要腾起的水汽。
　　一直以来忧心的也就是这个了，身为运动员总要面对突如其来的伤病。尤其是已经受伤过的脆弱部位，二度折损极有可能造就职业生涯的报废。
　　难道这就是她不曾看到过的终点吗？他会在连冠之后的一年内因伤退役？
　　不、这样的结局，完全不是他想要的完美的告别。
　　她这边焦躁踱步着心绪不宁，羽生那边同样也算不得平静。受自身专业的缘故他对自己的身体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清楚着这次的伤势并没有上次严重。
　　但毕竟是二度折损的部位，又没有及时下场再度接受了跳摔的冲击，会严重到怎样的程度也难以确定。
　　初步检查再转到附近的医院透视确定，等待的过程中也注意到了王君蹙着眉心的心事重重，可结果未明之前他也只能拉过她的手握住再拽一拽，低声的撒娇说好疼啊。
　　接着就被没好气的飞了个白眼，可她却依旧安抚性的在他手背拍了拍再蹲下身，无声望过来的眸光里偶有泪光闪过，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羽生摸摸鼻尖有点无奈的转开了视线，他一手被握着一手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之后还能理直气壮的伸手，被王君在摊开的掌心上轻轻拍了一下。
　　“找什么呢？”
　　“糖，今天有带吗？”
　　清楚他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可却也无计可施。或者说同样清楚着此时需要更多的勇气的人是他自己，多余的难过都不合时宜。
　　王君顿了两秒后去给他找糖，暂时作为他的助理之后她随身带的东西挺多，糖也是其中之一。但这却不是他运动前后的必需，而是她的喜好。
　　已经退役了的运动员不必继续严格的把控饮食，平素闲来无事偶尔便会含一颗糖慢悠悠的等他，偶尔被抓包的时候还会被故意提醒说这么爱吃糖小心变胖又生病。
　　今天自然同样有带，从口袋里抓出一把，摊开的掌心里种类还挺繁杂。羽生从其中挑出了一颗奶糖剥开，作势欲吃后却又递到了她的唇边。
　　“不生气了，给你吃糖。”
　　他的唇色还有些发白，扬出的笑意也有些无力，便带来了温柔的感觉。
　　可却轻松让忍耐至今的泪涌盈睫。
　　“真的是……太过分了。”王君终于忍不住的瞪他，还有其他人在抱怨的声音也不敢放大，低软的声线带着点哭腔，也让羽生摆出了一筹莫展的苦恼神色。
　　“已经受伤了居然不赶紧下场，明明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的。”
　　“因为感觉这次不是很严重嘛……”
　　“不是很严重所以要再跳几次变得更严重一些是吗！”
　　“……只是想确认一下还能不能继续啦。”
　　“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真的很严重要怎么办？就这么退役的话你……”
　　话音未落就被仓促的打断，羽生的眉目间是很难得一见的惊慌，语调低沉的问她，“……如果因此而退役话，君酱会觉得失望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失望？”话风转折的很突然，王君莫名其妙的回问他。接着就见方才还很忧心忡忡的羽生变脸一般飞速的雨过天晴了，还冲她很灿烂的笑了下，“那就没问题了。”
　　“只要君酱不会失望的话，不论是怎样的结果……都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滑冰本来就是这样，意外是没有办法预测的事。”
　　“如果因为害怕受伤而总是退赛的话，想要继续挑战的勇气也会丢掉吧？”
　　王君张了张口，奶香味浓重的糖果趁机被塞进来，堵住了想要出口的反问。
　　她很想说才不是这样，战略性的应对并不是所谓的逃避。
　　可却也曾清晰的看入眼中，只是OP而已，场馆之中依旧满座着为他而来的应援。
　　从世界各地跋山涉水而来，汇聚着满满的祝福和期待，他们为他营造出了一座又一座仿若主场一般的盛况，想要伴随着乐曲的终章将手中的玩偶扔出落雨般的疯狂。
　　那么到底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回应这样的对待呢。
　　记得平昌之时肩负着夺冠的期待时，她也曾引发过全场燃爆的呐喊，那是强烈的期盼，更是绝对的压力，想要去拼尽全力的回应，不想让自己失望，更不想让相信着自己的人失望。
　　这样的心情，他已经持续了多久了呢。
　　在一时失语的静默里，检查分析的结果已经呈送。确实如他所说并非太过严重的伤势，立即开始静养的话大概两周的时间就可以痊愈。
　　但此时甚至不必去确认他的神色，方才的话语间他已然对“是否休赛”的决定做出了选择。
　　“你要知道，就算在这里赢了，加重的伤势也会让你缺席总决赛。”
　　王君听到奥瑟在同他沟通，显然长久的相处也早让教练对东方人的固执心知肚明，很快话题便转入了对改变构成的讨论。
　　她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在重生之前只是远远观望的岁月里，就已经清楚他会是怎样的人，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从来都为挑战而活。
　　就算遭遇挫折，他也不会选择退避的软弱。
　　或许对她、乃至一般人而言，奥运冠军已经是足以令人满足的终点，是足以笑傲终生的收获。可他哪怕完成连冠，支撑着继续活跃在赛场的理由依旧是纯粹的想要获得胜利。
　　不赢就没有意义。
　　在秋季经典赛之后面对着镜头坦言出的回应，是因为他对花滑与竞技纯澈的热爱，无关已然作为前辈的身份或是傲人的资历，只是一如既往的作为挑战者，单纯的想要赢。

　　俄罗斯分站赛中并不存在与奥运连冠的传奇同级对抗的敌手，但六分钟练习时羽生依旧神色严谨的逐个确认着步法乃至跳跃，哪怕已经同教练有过商议，哪怕短节目也已经拉出了足够安全的分差，他依旧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全力以赴的追求胜利。
　　最初只是谨慎的确认了几个三周，从眼前滑过时他还随意的点着头，但紧接着就是试探极限的4+3，落冰的刹那伴着场馆中瞬间拔起的尖叫。
　　脱掉外套之前他曾迎着镜头低头笑了下，依旧微蹙的眉宇和唇角勾起的故作轻松的弧度。
　　他滑过来时王君站在原地未动，因此而收获了他望过来的疑惑的眼神，只能把外套交给了白熊。
　　再到六练结束后的等待时间亦是，即将上场参赛的当口并没有言谈问题的时间，羽生只能争分夺秒的同教练回馈练习时的感知与设想，还要为调动情绪和状态积极投入热唱。
　　并不是不曾注意到拿到检查结果之后王君就一直保持着静默，也不是想不到对方必然存在着担忧又烦躁的情绪。只是此时多余的解释也无益，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便只能用结果来作为最好的回应。
　　可踏入冰场后回身示意，视线相对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延长了几秒的时间。他看到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沉吟，刻意凝在眼底的沉静在短暂的对视之后突然转瞬间消融成了闪烁的泪光。
　　……什么啊、偏偏要在这种时候……
　　可心底不安的情绪尚且来不及扩大，便又看她快走两步飞快的挤到了眼前。
　　在镜头始终跟进的记录之下、在全场视线的聚焦之下，几乎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在抬头环顾了全场之后突然含着泪光努力的笑起来，抬手按上了他的发顶。
　　“羽生君，一定要幸福呀。”
　　这是全场粉丝今日举出的标语，被她带着同样的心情念给他听。
　　同时告知她哪怕担忧哪怕确实在焦躁不安，也依旧尊重并信赖他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羽生在短暂的愣怔之后释然的轻笑，同样伸手重重的按上了她的发顶，，将收到的情绪肯定的交接，也仿佛是笃定的约定。
　　“是，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