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月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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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憬与祁奚约法三章：不得暴露身份、不得随意抛头露面、不得给天奉府招惹是非，便心安理得地以祁奚之徒的名义继续担任星官了。
天奉府在梁国虽无实权，却地位超然，其内部更是制度森严，不经府主或祀垣允许，所有星官皆不能随意进入藏书阁。陆憬虽有祁奚这个靠山，却也不好厚脸皮再求他给自己广开后门。他言之不详，祁奚却好似心知肚明，只对他道：“你会来此，是天生异数。异数不破，正轨难回。稍安勿躁吧。”
陆憬自然也知此事急不来。他虽挂怀霂城，但转念一想，城内尚有他雄图大略、英明神武的父亲——霂城城主坐镇，再加上一干师兄弟，少他一个小小的少主，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什么岔子。唯一值得他惦念的，反而是他自己。他这灵魂出窍，一走便跨越百年，也不知肉身是何情形。会不会干脆没了活息，教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葬礼都给办完了？
这个想法让陆憬汗毛倒竖，只能宽慰自己暂且不去考虑。
眼下夕云祭已毕，天奉府无甚要事，府内上下恢复了往常的清静。陆憬百无聊赖，手里拿着一只茶盏翻来覆去把玩，突然想起祁奚的另一个告诫：“你若真是来自百年后，那便意味着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有可能颠覆原有的历史走向。谨言慎行，不可妄断。望你谨记。”
他琢磨起祁奚的这番话，乍然想起路璟之早该是一缕亡魂，然而现下却生龙活虎，更摇身一变成为敌国臣子，不由生出几丝心虚。再想到那阴魂不散的温仲良，顿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暗自后悔在埕天台偶遇时还要逞那口舌之快，还他一句“性命比能为更重要”。
他打定主意以后见到温仲良就避退三尺，要是这厮色令智昏，夺储不成，让大燕朝胎死腹中，那他这缕百年后的幽魂可真要就此灰飞烟灭了。
陆小公子一面盘算，一面给自己咕咚咚灌茶。然而左右无事，茶过三旬，室内摆着的几本闲书也被翻看过几回，他便也再也咂摸不出乐子了。陆憬想起与祁奚的约定，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仍是理智不敌天性。他一面在心内暗暗给祁奚赔罪，一面迅速给自己换了另一张脸，再换上一身常服，趁着四下无人，溜出了天奉府。
若说云津城里有什么享乐的好去处，那便是风月楼了。
美酒佳人，仙音妙舞，不知有多少纨绔在此醉生梦死。
戏台上有花魁手抱琵琶，纤指轻拢慢捻，拨出婉转曲调。她口中轻轻哼唱，却词不成词，哀婉凄凄，绵绵相思，诉诸不尽。
温仲良倚在二楼的一座雅间内，手肘曲起搭在轩窗之上，手掌拖住脑袋，正随着那曲调有一搭没一搭地摇头晃脑。
一曲终了，温仲良亦喝光了杯中的酒，赞道：“风月楼的醉浮生，果然名不虚传。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妙哉妙哉。”
他放下酒盏，见温中非面上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笑道：“我的好小弟，难得放松，别这么严肃。“
温仲非扫了那风情万种的花魁一眼，又看向温仲良：“三哥，你有什么打算。”
“老头玩这一手，是想把我留在京中。齐京这场政变牵涉甚多，矛头甚至指向梁国内政，老头肯定要查。这一查，只怕老军头也要被拉下浑水。”温仲良一面说着，一面朝廊外走动的小二招手，吩咐他各上一壶茶、一壶酒，见人走远了，又继续道：“你当老头那老狐狸什么都不知么？我才是他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老军头？”温仲非疑道，“怎么会牵连到他？”
“齐国太子府里饲有受训过的郦鸟，你道是谁教他这策军府独门秘法？”温仲良屈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当然不可能是老军头。但架不住有人非要把这火往他身上引。我们不妨一猜，最后究竟是大火烧山，还是玩火自焚？
“再者，当初原本该是追剿路璟之的人，见他与我同路，第一支箭却冲着我来。我若死在齐国，两国必定交战，究竟是谁宁肯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取我性命？这箭上染的是梁国特有的鸱吻，其制法复杂、用材刁钻，追兵若是从齐国而来，又是如何得之？”温仲良一面说，一面摇头道，“我一时竟不知这幕后操手是真蠢还是太急，从头至尾，破绽百出，仿佛亲自在我耳边自报家门。”
温仲非闻言，略一沉吟，道：“他虽有破绽，你却也没有证据。”
正当此时，风月楼中又迎来新客，楼下霎时一阵喧闹。温仲良懒懒看去，不过须臾，嘴角便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快道：“谁说我没有证据？”他朝那刚施施然步入风月楼不久的年轻公子哥努了努下巴，“我的证据来了。”
温仲非扭头望去，只见一个一身蓝衣的青年男子，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乍然一副风流纨绔模样。那纨绔手执一把折扇，此刻正用扇尖轻挑起面前美娇娘的下颚，嘴里不知调笑什么，惹得那风情万种的小娘子红了脸，扭头避开了那作乱的扇子。
温仲非凝神看他，紧盯他一举一动。半晌，他蓦然回头，又惊又疑道：“他……”
雅间外有敲门声，是小二送来茶酒。小二来而又走，温仲良则又饮尽一盏酒，叹道：“他在临川诈死，本是妙招，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让有心人抓住把柄。他现在逍遥快活，却不知有人为了找他，只差将天给掀了。”
温仲非却道：“他的易容术比我想的还要高明。他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温仲良笑眯眯道：“我们把他叫来一问，不就知了？”
却说陆憬进了风月楼，正巧赶上花魁第二曲幽幽开嗓。他在一楼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正要一赏美人佳音，却见一小二迎上前来，手里捧着酒壶，对他殷勤道：“这位公子，有贵客命小人给你送一壶醉浮生。”
陆憬听闻是风月楼的招牌珍酿，挑一挑眉，奇道：“我初来乍到，不知是哪位贵客如此阔绰？“
小二道：“贵客说，您饮了这酒便知。“他一边说，一边斟满一杯，递到陆憬面前，“公子，请。”
“慢。”陆憬抬手一挡，“我可不敢喝陌生人的酒。”他心知不妙，视线往上一扫，果然看见温仲良正好整以暇倚在窗前。那厮见他看过来，还朝他遥遥举起酒盏，展颜一笑，如和煦春风，却叫陆憬不由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冤家路窄！陆憬扭头便要走，一回身却立刻被人挡住去路。只听那人道：“我家兄长邀公子前往一叙，不知公子肯赏脸么？“
正是温仲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月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