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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有深意 ...

  •   “汲日月之灵,阴阳粹美,以润之江山,孕之人杰。”
      “慰庙堂英灵,扶青云之志,江河阔处兴社稷。”
      “人神胥悦,所谓和羹。乐以天下,谓求升平。”①
      埕天台之上,一干皇族贵胄、权臣重将齐聚一处,庄严肃穆。而埕天台之下,以天奉府府主姬宁为首,三位祀垣在后,一面舞动衣袖,一面轻吟祭辞。
      主阵圈之外,是天奉府大大小小若干星官,以对称之势围住中间三人,再不断走动,变换组合,以成卦象。
      这厢礼毕,那厢以天子为首,纷纷举起手中酒盏,朝天际遥遥一敬。再倾倒酒盏,数杯佳酿倾泻而下,润湿了整个埕天台。
      而大道中央,缓缓步出一道身影。那人着皇子华服,头戴红黑素冠,长眉如墨,眼若桃花,面似白玉,本该是柔美长相却不见温润,反倒因眼冷面淡而生出几丝凌厉。
      此人正是温仲良。他行至姬宁身后,与四位天奉府要员一一对礼,随后转向埕天台,施拜下去。
      埕天台上,天子左近,三公之一的伯清公朗声诏皇帝曰:
      “皇三子温仲良,才高行洁,克己奉公。然一念之差,酿举国灾祸。为质数载,居危思过,舍罪念功,今封宣文侯,盼忠君孝亲,毋忝阙职。”
      诏书宣毕,举座哗然。当朝天子膝下仅有四子,到如今,其中成年的亦只有三人。如今国力中兴,正当用人之际,堂堂三皇子却只封了一个小小的侯,一无藩地二无实权,怎叫人不叹!
      温仲良却面不改色,扬声应道:“臣,谢陛下。”
      而埕天台之上,位于天子另一侧的太后又惊又怒,低声喝道:“皇帝,你!”
      温恪恍若未闻,淡道:“太后,祭礼已毕,该回宫了。”

      埕天台众人慢慢散去,温仲良亦躬身向天奉府拜别。临走前,与一小星官擦肩而过,正是乔装后的路璟之。却见路璟之不避反迎,冲他挤眉弄眼,无声说了一句话。温仲良若有所思,回头看去,见他走至祁奚身旁,向府主及另外两位祀垣一一行礼,又摆出了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他唇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转身离开了。
      刚出祭坛,便见温仲非等在一旁。两人会面,温仲非脸上却是难得的不冷静:“三哥,你……”
      温仲良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已封侯,自然不能再回宫,皇帝也早早安排了侯府的人前来接应。两人上了马车,温仲非见他仍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叹气:“三哥,我真看不出你是确实冷静,还是故作淡然。”
      温仲良懒懒道:“你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他神色忽然一敛,像是突然明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叹道:”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温仲非“嗯?”了一声,以示疑惑。
      温仲良道:“无妨。先回府再说。”他挪动身体,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车座软裘之中,”仲非,你三哥有了自己的府邸,不用再寄人篱下,这是好事。”
      “……”温仲非一时无言,无奈道,”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放在云津,宣文侯府算不上大,若摘去侯府的牌匾,也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别院罢了。
      温仲良二人进了府,便有管家、丫鬟、小厮们迎上来拜见主人。那管家原是天子近侍之一,名唤岑征,曾对兄弟俩多有照拂。
      岑征约莫五十左右年纪,在宫内矜矜业业大半辈子,皇帝念他恪尽职守,原本准了他提早告老,却不料在温仲良返国消息回传时,主动请缨,希望能侍奉其左右。这位老臣在侯府等待半日,如今见多年未闻其音的温仲良翩翩而来,不由湿了眼眶,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温仲良看清是他,也不由微微一惊,眼神松动。他快步上前:“岑伯,想不到竟是你来了。”
      岑征道:“殿下,老臣能再伴您左右,是老臣的福分。”
      温仲良温声道:“岑伯见外了。”谈话间,府内一干人等皆到阵前,围其左右。温仲良抬眸环视一周,吩咐道:“诸位,我现下无甚要事,不必如此。各归其位吧。”
      众人领了命,四散而去,只留个十七八左右的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向温仲良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先让小的伺候您更衣吧。”她声音不大,却清脆动听,婉转如黄鹂,叫人不由驻足倾听。
      温仲良点点头:“劳烦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生得眉清目秀,落落大方,与主人对视也不闪不避,丝毫不见忸怩之色,只露出温婉笑容。温仲良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贱名莺月。”
      “莺月。”温仲良赞道,“人如其名。”他举步往东厢房走,那莺月便立刻跟在其后。一旁的温仲非见势亦上前几步,对岑征道:“岑伯,我们先去正厅等候吧。”

      却说佩清殿里,只见温恪好整以暇地坐于案几后,双手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轻轻吹散热气。
      太后在埕天台时本就被他一封封侯诏书气得不轻,现下更被这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气笑了:“皇帝,你到底揣的什么心思?”
      温恪却道:“太后以为呢?”
      太后只幽幽一声长叹:“恪儿,仲良纵然犯过弥天大错,这七年朝不保夕的惩罚也够久了。何况那一年,他只有十五岁。”
      “战场上不分年龄,只有敌我。”温恪摇头,不赞同道,“策军府武阳侯一生戎马,为吾大梁打下无数胜仗,战功赫赫。他首次出征时,也不过十四。何况,”温恪啜了一口茶,“那一次我军遭围,仲良以区区五千兵马突破齐军严密防线,反败为胜,他那时才几岁?”
      太后道:“无论他有怎样的通天能力,也终究不过是个孩子。”
      “母亲,你太小看仲良了。”
      “好,好。”太后轻叹一声,道,“你对他如此赞谬,我也宽慰。可这封侯究竟唱的哪一出?仲良既有如此能为,却担不起一个王吗?”她见温恪一时默然不语,怅然道:“难道你还在怨怼清澜?她虽对你无情,终究为你生了两个孩子。稚子何辜?你对他们不管不顾那么些年,甚至还瞒着我。若不是我偶然撞见……”
      “母亲,”温恪失笑道,“儿子在您心里就这点肚量吗?儿女私情,早不能撼我半分了。“
      他放下茶盏,忽道:“您以为当年在芙园碰到他们兄弟俩,只是偶然吗?”
      此话出口,果然见太后神色一变。他不等太后开口,话锋一转:“仲良太年轻了。池麓一战,他当真是败在轻敌误判么?”他不由摇头,“他是败在经历太浅。何况他这七年与世隔绝,殊不知外界日新月异,变化无常,早已不是他可以应对的了。他需要历练,而京城是最好的选择。”
      太后闻言,却是怔住了。她略一沉吟,道:“罢了。我信你是为他好了。“
      他们这厢话毕,便听汀雨道:“陛下,太后,太子殿下和靖王殿下来了。”
      “哦?”温恪扬了扬眉,“宣入吧。”
      话音刚落,便有两条人影踏进殿来。
      为首的自然是温仲明,而紧随其后的,正是锐王——二皇子温仲启。他五年前得封靖王,手握二成兵权,藩地以安林一带延至池麓,镇守边关。因常年在军中,他肤色黝黑,面容坚毅,隐含沧桑。他径直走到太后身旁,席地而坐,亲亲热热揽过了她的肩,喜不自胜道:“祖母,许久不见,孙儿很想念您。”
      “乖,乖。”太后笑道,“祖母也很惦念你。”她伸手拂过他的侧脸,心疼道:“黑了,也瘦了。”
      “咳。”
      忽听一声轻咳,温仲启这才起身,恭恭敬敬向皇帝行礼:“仲启见过父亲。方才是我心急,失礼数了。”
      温仲明亦道:“父亲,仲启难得一归,还请父亲见谅。”
      温恪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转过一个来回,似笑非笑道:“罢了。你大哥都这么说了,朕还能真罚你礼数不周不成。”他朝身旁的昊空丢去一个眼神,那老臣便立刻为他斟上一杯茶,“坐吧。仲启,尝尝你大哥专程从宛城带回来的茶。”

      而另一头的天奉府里,姬宁负手而立,身后的祁奚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半晌,方听姬宁道:“祁奚,天奉府向来不收来历不明之人。你为他背书,我便破例这一次。”
      祁奚闻言,立刻拜下身去,朗声道:“多谢府主。”
      姬宁回过身来,淡淡道:“下不为例。起来吧。”

      温仲非在中厅喝完一盏茶,便见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袍的温仲良步进正厅之中。
      只听温仲良笑道:“仲非,你知道久居深宫的王公子弟一旦出宫,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温仲非道:“什么?”
      “寻、欢、作、乐。”

      注:
      ①祭礼唱词大部分化用于「宋」邵雍《诗书吟》。
      ②三公:皇帝以下的最高掌权者,但三人地位平等,对彼此有互相的约束力。主要职责是皇帝的智囊兼发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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