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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几番试探 ...

  •   陆憬纵然十二万分不情愿,却只能随温仲非来到那雅间。一进门,便见温仲良正举杯浅啜,唇边带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只听他叹道:“风月楼珍藏数年的佳酿,公子却不愿与在下同饮,可惜了。”
      陆憬在他对面坐下,敷衍道:“在下不胜酒力,更不敢踰矩。”他草草观视这雅间,但闻楼下莺言燕语,不绝于耳,不由嘴一撇,“在这种地方邀我一谈,公子不担心隔墙有耳?”
      “诶。”温仲良摇头,不赞同道,“烟花之地,享乐为上。既醉在温柔乡,又何来闲心探听?更何况,”他语调一缓,悠悠道,“常言道,最危险的,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是是是,”陆憬点头如捣蒜,并不想听他胡说八道,“是在下愚昧。不知公子要谈什么?”
      温仲良笑眯眯道:“不急。上次在天奉府一别,还不知公子名姓。可否赐教?”
      “好说。陆憬。”
      “陆憬?”温仲良似笑非笑,“你化名的水平比起易容,未免差太多了。”
      陆憬浑不在意:“方才是谁说,最危险的往往也是最安全的。”
      说者无意,温仲良顿时哑然失笑。他似是忆起什么,将杯内佳酿饮尽,叹道:“你这张嘴啊。”
      陆憬一晒:“……是在下失言,请公子莫怪罪。”
      “无妨。”温仲良慢条斯理道,“齐国重文轻武,朝中少有江湖之人,更不曾听闻曾有王宫贵胄入世游历。”他的目光落在陆憬那经过精心修饰后,与本来面貌大相径庭的脸上,“公子这技法却出神入化,叫人叹服。我想了许久也想不通其中缘由,不知公子可否为在下解答一二?”
      不妙!
      陆憬立刻寒毛直竖,暗道失策。此刻再骂路璟之竖子无为已经迟了,可温仲良会相信借尸还魂这种鬼力乱神之说么?他若是信了,那他的来历又该如何解释?他若全盘托出,岂不是泄露天机,自取灭亡?须臾之间,陆憬心中已百转千回,却也想不出对应之策。他视线微微往后一扫,果然看见温仲非倚在门边,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他这番动作自然也逃不过温仲良的眼。只见温仲良唇边勾出个若有若无的笑,略一沉吟,温和道:”公子若有难言之隐,我便不强求。强人所难,非我所好。”他说得煞有介事,几乎要教陆憬相信了,却话锋一转:“那不妨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好了。“
      这只心机狐狸!陆憬干巴巴道:“请说。”
      “公子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我早有所闻。眼下既能入天奉府,公子之博学多才,真真叫我叹服。”这一连串高帽听得陆憬白眼都快翻出来,甚至想敲他脑袋让他赶紧说重点,便听他继续道:却不知公子和祁祀垣有何渊源,竟能入得了他的眼,叫他青睐至此?”
      陆憬心道你每个问题都要人命,却面不改色,道:“巧合罢了。几日前,我上栎徽山一观,偶遇祁祀垣,一见如故,交谈甚欢。祁祀垣怜我孤苦无依,而我又有心请缨,他慨叹此乃机缘,便顺水推舟,教我入府,添他助力。”
      “哦?”他一番言辞恳切,温仲良却一扬眉,“机缘机缘,当真妙不可言。竟能让祁祀垣甘愿以身犯险,收留一个他国叛贼?”
      “……”陆憬硬着头皮,指指自己的脸,道,“公子先前不是还赞我之技法精妙绝伦么。”
      “哈。”温仲良轻声一笑,“原来如此。”他一面给自己斟酒,一面轻轻点头,也不知信了几分,“那公子眼下是住在天奉府内了?”
      “正是。”
      温仲良叹道:“公子真是胆识过人。”他明明是夸,陆憬却听不出来褒赞之意,又听他道:“不如,我卖公子一个人情。”
      陆憬明知他不安好意,却只能接话:“什么人情?”
      温仲良取过一个干净酒盏,慢条斯理斟满,往陆憬跟前一送,道:“我替公子准备一套府邸,供你栖身。公子虽欠下这个人情,倒也不必急。来日方长,我择日讨回便是。如何?”
      陆憬干笑两声:“公子这是何意。”
      却听温仲良幽幽道:“不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我实在无法放心。“
      他这话一出口,莫说陆憬,便是温仲非也不由眼皮一跳。
      陆憬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他举起那酒盏来一饮而尽,顾不得品其滋味便长身而起,严肃道:“谢公子美意,在下心领了。”他将酒盏一翻,将那空空杯底露出来,“但在下与公子非亲非故,受不得如此大礼。这杯酒,亦是我之诚意。不打扰公子雅兴,先告辞了。”
      他一番话说完,也不等温仲良回应,转身便要离开。
      将将行至门边,正担心温仲非若拦他去路该如何脱身,便听温仲良又道:“我说了,强人所难非我所好。公子既不愿,我自然不会勉强。不知公子可愿再听我一言?”
      陆憬见温仲非仍倚在原处,身形未动,心下暗松,不打算再理会温仲良。他虽不应话,却也堵不住那张嘴:“废太子路璟之已诛,齐国境内尽人皆知。此招偷梁换柱甚妙,公子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陆憬脚步一顿,身形一时僵滞。他知道此刻不能回头,否则必露破绽,只能垂首掩盖住表情,推门而去了。

      温仲良重新倚回窗栏,入目处,是陆憬拂过老板娘欲挽留的手,留下酒钱匆匆而去的背影。他嘴角又噙上一抹笑,半真半假道:“仲非,你也不帮我拦着他。”
      温仲非已回到原本位置坐下,闻言一挑眉,道:“话已至此,你当真想留他吗?”
      “哈。”温仲良轻笑一声,执过那酒壶,略微一晃,却不闻水声,叹道:“好酒当真是难存。”
      温仲非道:“三哥,你有结论了?”
      “唔。”温仲良垂下眼睫,食指微曲,一下一下敲打在窗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鸱吻有混乱人记忆的功效么?”
      “不曾听闻。”
      “那一个人若真是失忆,会连性格、能力都与从前截然不同吗?”
      “三哥,”温仲非失笑,“你当真相信他失忆?”
      “我当然不信。”温仲良摇头,“可我确实想不通。”
      他顿了一顿,又道:“所谓的路璟之之死,应当是他的随身护卫扮作他的模样,替他挡过死劫。可方才观他反应,却丝毫看不出心痛扼腕。路璟之遭废前素有贤名,惜才如命,这该是贤德太子应有的反应么?”
      温仲非凝眉,思索片刻后,方道:“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路璟之。他的易容术如此精湛,扮成路璟之并不困难。”
      “不可能。”温仲良否定道,“我在临川与他朝夕共处,那张脸我亲自检查过,没有动过任何手脚。”他顿一顿,再开口却像是调侃:“难道路璟之还有一个孪生兄弟不成?”
      “他若真有呢?”
      “若真有这样一个人,死在临川的当是那个倒霉孪生子,而不是真正的路璟之。”温仲良道,“再者,孪生兄弟是什么值得隐藏二十余年的秘密吗?更退一步讲,若真是为了今日的狸猫换太子而掩藏一个皇室血脉、甚至牺牲至此,这等城府算计,会斗不过他那两个弟弟?”
      “啧。”温仲非咂摸一下舌头,摇头道:“三哥都想不通的问题,难道还指望我么?”
      “啧。”温仲良有样学样,道:“小弟,你应当对自己多点信心。”他停下敲打窗台的动作,慢条斯理道:“也不知这人究竟是穷途末路,还是底牌未现。他若真有后手,便不得不防。先想法子逼出他身后暗桩再谈。”
      温仲非点头表示赞同。温仲良话锋一转:“天奉府戒备森严,旁人难得入内。眼下老大再急,也一时拿他无法。但他既在府内,人多眼杂,早晚露出破绽。”
      “三哥言下之意,是想见一见祁奚了?”
      温仲良又笑了:“你怎知不是他前来找我一会?”
      他见温仲非面露疑惑,却挥挥衣袖起身,漫不经心道:“时辰不早,你该回宫了。明日必有贵客来访,你要与我一赌会是谁么?”

      陆憬出了风月楼,只觉来时的一身兴致都被败得一干二净。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天奉府,甫一进屋,便觉得气氛不对,下意识屏住呼吸。
      果不其然,下个瞬间,有人燃了房内烛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走错路了?”
      陆憬倒抽一口冷气。那案桌前坐着的,可不正是祁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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