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五章 ...

  •   丝竹之会为期七日,乃是民间风雅之乐的一大盛会。每年九月初十,便有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乐师携器前往宛城,一为尽展技艺,博一声喝彩;二为寻觅知音,求一段佳话。而好乐或擅音的人文雅士们亦纷至沓来,城中一时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走在宛城城中,街边亦是各式各样的乐器店铺,笛、萧、阮、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而另一条街上,则是三五成群的少女们,娉娉婷婷,在街边小摊上驻足流连,或拿起一只玉簪比划,或扭开一盒香膏轻嗅,巧笑倩兮,顾盼生辉。
      陆憬曾有一次偷溜出霂城,便是为这丝竹大会而来。他大约知道这是宛城一大传统,却不知百余年前与百余年后几乎别无二致。眼下光景叫他一时慨叹,心道他已离家近两个月,不知霂城是否一切安好。
      他心内纷杂,是以慢了脚步,与温仲良逐渐拉开一段距离。
      忽然,但闻丝竹绕耳,悠扬婉转。陆憬倏然抬眸,却冷不防撞上身前不知何时停下步伐的温仲良。
      他摸着鼻子倒退一步,又往前一斜跨,与他并肩而立,咕哝道:“你怎么停步也不吱声?”
      “谁叫你走路不好好看路?”温仲良并不看他,视线往前投去,落在那乐声源地。陆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入目处乃是一间乐坊,此刻大门洞开,门内数位女子或抱琵琶而坐,或纤手抚琴,或玉口吹出笛音。
      这是一支合奏曲。笛声悠悠,绕梁而起;双琴合鸣,娓娓而来;金声玉振,洋洋盈耳。正是“清风吹歌入空去,歌曲自饶行云飞。”①
      温仲良好似听得痴了。一曲毕,他缓缓向那乐坊而去,刚行至门边,便有一女子蓦然回身,与他之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女子大约四十左右年纪,眉目间风韵犹存,想来年少时亦是风情万种,一方佳人。她的目光落在温仲良脸上,不过须臾,便见她眼神闪动,面色大恸,喃喃唤道:“清澜……”她的失态只在一瞬,下一刻便立刻恢复自若神色,换上和煦笑容,柔声问道:“公子今日是来听曲的?”
      温仲良亦报以一笑,道:“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他抬头一望,见门上牌匾书有“韶音司“三字,复又笑道,“久闻韶音鼎鼎大名,今日一闻妙音仙曲,果然名不虚传。”
      陆憬听着他们二人一番客套寒暄,心不在焉打了个哈欠。他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扭头一看,见是一中年男子,五官清俊,正细细打量他与温仲良。
      陆憬不动声色往前挪步,伸手轻轻拽了温仲良衣袖一把。温仲良一点即透,亦回身望去,看清那人面孔却笑了:“没想到是祝先生。先生不在云津,是来宛城赴这丝竹之会吗?”
      他面前的女子闻言,亦向那人投去目光。只见她面上霎时布满惊诧之色,失声唤道:“祝郎?”
      陆憬视线在他们三人之间转过几个来回,百转千回,最终只剩一个想法: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客栈里……
      那男子走近,正是祝清砚。他冲温仲良拱手作揖,道:“三公子。家母素有隐疾,近来病发,家父情切,修家书一封盼我回乡一探。耽搁公事,请三公子见谅。”
      温仲良道:“无妨,此事本是我全权负责,先生不必挂怀。再者说,令堂身体要紧。”
      “谢三公子体谅。”
      温仲良视线在他与乐娘之间流转,若有所思道:“我却不知先生原是宛城人。”他看向乐娘,笑道:“这位姐姐与祝先生是旧识?”
      乐娘尚未开口,便听祝清砚道:“我年少时,是韶音司的常客。”他悠悠一叹,“自从去了云津,诸事繁忙,难得回乡。这韶音司,亦是有很多年不曾来过了。”
      那乐娘亦笑道:“我只道是祝郎飞黄腾达,再不愿来这风月之地了。”
      祝清砚道:“嬛娘这是哪里的话。”
      温仲良听他二人言辞不见生疏,体贴道:“两位故人重逢,想必有话要叙。”他冲两人微微一点头,“我便先告辞了。”他又抬头看一眼乐坊牌匾,笑道,“我改日再来听曲。请了。”

      陆憬看得云里雾里,见温仲良要离开,也只能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离开了乐坊。他们来到一条尽是乐器买卖的街道,见温仲良忽然侧身,拐进了一家铺子。
      陆憬亦跟着进了店。只见温仲良随手拿起一支洞箫,仔细端详。他凑上前去,刚想开口,便有店家迎上前来,眉开眼笑道:“公子是要看箫?”
      温仲良略一点头。那掌柜看清他手里的洞箫,道:“客官真是好眼光。正所谓\'仙到宛城留古调,客从海外访知音\'②。您手里这支的,乃是以上好的水竹为材,再经二十四道工序精制而成。”他定睛一看,笑容便更殷勤了,“您手里这支,刻有四君子之竹。观公子样貌,高洁脱俗,这支箫与您真真相配啊!”
      他这番推销,尤其“竹之高洁”四字,听在陆憬耳朵里,实在叫他忍不住发笑。温仲良听他噗嗤一声,亦扭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对掌柜道:“那我便要这支了。”
      掌柜应一声“好嘞”,便要给他打包。却听他又问道:“掌柜店里可有刻\'菊\'的箫?”
      掌柜忙不迭道:“有,有!”温仲良便笑道:“那有劳掌柜,再替我包一支刻菊的。”
      他吩咐完毕,又往店里迈了两步,拈起一支小巧玉笛。这玉称不上佳品,但色泽通透,雕功亦见精细。他垂眸思索片刻,便将玉笛交给掌柜,道:“这支我也要了。”
      掌柜接连成了三桩单子,霎时喜上眉梢,取过温仲良手中玉笛,再取出一支精致锦盒,放置于内。三项物品打包完毕,他将三只盒子往温仲良面前一推,笑道:“原本共计二十两银子,公子是爽快人,给您八折。”
      温仲良笑道:“那真是多谢了。”他付了钱,将三只盒子用布包好提在手里,作势要往外走。他见陆憬脚步不动,便冲陆憬一挑眉,“还不走?”
      陆憬“啧”了一声,提步跟上他,摇头道:“败家子。”
      “哈。”温仲良闻言一笑,却是停下步伐,抽出那支装刻菊之箫,递给他,温言细语道,“送给你。”
      陆憬不明所以,投去疑惑眼神。
      温仲良诚恳道:“公子潇洒飘逸,特立独行,一枝独秀。与这君中菊,再相配不过了。能得公子相助,是在下荣幸。”
      “……”陆憬从他手中接过那盒子,微微翻了个白眼,道,“三公子谬赞了!”

      他们二人步履不停,回到客栈之内。一进客房,却见房门大开,有小厮正在往木桶里倒入热水,莺月则站在一旁。听到背后声响,她回过身来,见温仲良折返归来,便微微躬身行礼,柔声道:“公子外出,想必沾染风尘。莺月擅作主张,给您先准备热水,以便沐浴。”
      温仲良便笑道:“有劳了。”他冲莺月招一招手,注意她进前来。莺月依言从之,来到他面前站定。他便将那玉笛递与她,笑道:“我听岑伯说,你父亲乃是一名笛匠,你自小便跟他学笛。入了宫,闲暇时,亦时常吹笛给宫人们听。今日赶巧,我在街上瞧见这么个小玩意,送给你做礼物。”
      莺月闻言一顿,并未接那锦盒,而是抬眸与他对视,丝毫不掩眼中惊诧之色。
      温仲良便微微一笑:“怎么,不敢收?”
      莺月道:“公子误会了。谢过公子。”她接过那锦盒,垂眸道,“莺月受宠若惊。”
      “你来侯府这许久,我却从未听过你奏笛。”温仲良道,“好了,先回房吧。不必伺候我沐浴。”
      莺月应了一声“是”,便提步离开。那小厮亦装满一桶热水,向温陆二人拜别。陆憬见他们两人都已离去,不由又“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小恩小惠,就妄图收买人心。”他看了一眼那木桶,问道,“你敢用这水吗?”
      温仲良面不改色:“我不敢,你敢。”
      “……”陆憬一时无语,干脆走到那木桶面前,仔细观察,抚之嗅之。半晌,方见他抬眸,惊愕道:“她竟一点手脚都没做?”
      温仲良像是早有预料:“她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对我下手。”他一顿,“何况,她本性不坏。”
      ”哦哟。”陆憬冲他挤眉弄眼,“三公子起恻隐之心了?”
      温仲良那锦盒放在桌上,调笑道:“我不过送她一个小玩意。”又指指他手里的锦盒,“我送你的箫,和我的可是一对。你说我对谁更有心?”
      “……”陆憬没好气道,“谁跟你一对,我呸!”

      ①出自李白的《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②原句是“仙到玉屏留古调,客从海外访知音”,指的是箫中珍品玉屏箫。玉屏确有此地,但因为本文是架空大陆,出现一个实际存在的地名很奇怪,所以我改了一下……_(:з」∠)_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