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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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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朗气清,虽是深秋,而梦泽气候温暖湿润,群山依然可见葱茏繁茂,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陆憬躺在地铺之上,即便让小二多送了两床被褥,他也依然觉得硌得慌——如果一旁床榻上没有那个碍眼的人,大概能软和一些——此刻天已大亮,清晨微光投在他身上,叫他翻来覆去扭了几个来回,最后没什么精神地喊了一声:“温仲良。”
“嗯?”
“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
“唉。”温仲良唉声叹气,“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陆憬“啧”了一声:“你大费周章跑来梦泽,就是为了睡懒觉?”
“此言差矣。”温仲良漫不经心道,“这叫享受生活。”
陆憬嘴角一撇:“我建议三公子跟我换个位置。这样您不仅能享受生活,还能体验生活。”
“哈。”温仲良闻言一笑,“除了抬杠,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只见陆憬一跃而起,蹿到温仲良面前拽他胳膊:“快起来快起来!”
温仲良随着他动作直起身来,哭笑不得道:“你这是做什么?”
陆憬见他起身,便放开了他去穿自己外袍,嘴里催促道:“这里不适合谈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半个时辰后,温仲良微微仰面,在日光照射之下眯了眯眼,冷淡道:“这荒山野岭,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陆憬不屑道:“你这叫有眼不识泰山。”他伸展四肢,活动筋骨,兴高采烈地要往山上去,却被温仲良拽住衣领一把提溜回来:“陆公子,你这徒步上山,是打算直接上去看明日日出吗?”
陆憬回身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你跟我走就是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的又转过身来,右手比出食指朝他指了两指,严肃道:”跟着我走,不许用轻功!“
“哈。”温仲良轻笑一声,略微点头,负手跟在他身后,“依你便是。“
只见陆憬熟门熟路地依山路而上,这山间草木生得错综复杂,他却总能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挡路枝条,像是此路已走过千万遍,任何细节都牢记于心。
温仲良慢悠悠跟在他身后,随意道:“我现在开始相信,你确实是梦泽人了。”
陆憬“嘁”了一声:“我向来以诚待人。”
“是,是,陆公子赤心一片,在下感怀。”温仲良不以为意,问道,“这山叫什么名字?”
“沛阳。”
“沛阳。”温仲良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你昨晚见到谁了?”
“你和你那娇俏貌美的侍女怎样了?”
两人异口同声,末了,又是温仲良笑得戏谑:“哦——原来公子如此关心我。”他见陆憬脚步一顿,又道,“你说呢?”
陆憬道:“□□也敢让她近身,你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若真有这个本事,”温仲良漫不经心,“我倒要刮目相看了。”
“骄矜自大,必取灭亡。”不知往上爬了多久,陆憬步履一缓,往侧边一拐,“往这边走。”
那是一条隐蔽小道,入口处被参天繁茂的树木挡住,一根根枝桠错综盘结,反倒织出一道曲折长门。陆憬侧身钻进那树枝间,一小步一小步挪动,再朝反边侧身,同样小步挪动。如此几个来回,便穿过那道天然树门,而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细长蜿蜒的小路。
温仲良如法炮制,跟在他身后通过那屏障,两人齐齐站在小道起始处。他抬眸望去,晌午阳光穿过树荫,被分割成数块光斑,散落在地;林中秋兰飘香,或闻轻柔水声。他看得笑了,轻声道:“我之前便发觉,每次靠近你时,你都察觉得很快。只是路璟之身体不争气,叫你动作跟不上反应。”他偏头看向陆憬,“你原先是会武的吧?”
陆憬继续往前走,不甚在意道:“当然。”他撇撇嘴,“不然我爬这山强身健体吗?”
“哈。”温仲良闻言一笑,“那眼下真是委屈你了。”他提步跟上,又问道,“你还没说,昨晚见到谁了?”
“你是开了天眼么?”陆憬道,“我出去透气罢了,能见什么人?”
“哦——”温仲良意味深长道,“那看来确实是见到大人物了。”
陆憬偏头看他一眼,佯怒道:“你又诈我?”
温仲良无辜道:“我陪你来爬这荒山,不就是为了情报交换吗?况且,”他眨一眨眼,“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檀香味。”
陆憬翻了个白眼,道:“你都闻到了,还明知故问什么?”
“诶。”温仲良轻轻摇头,“我不过是猜测,这怎能叫做明知故问呢?”
“唔。”陆憬却道,“你也没说,你打算如何处理那小美人?”
“她还有用。”温仲良简短道,“老大想要我的命,绝不可能全然托付与她。她不过是第一步棋。”
陆憬忽然回身,双手负在背后,一步一步缓缓倒退着踱步,笑得不怀好意:“你也想试试美男计?”
“你来替我做这个‘美男’么?”温仲良眼见他要撞上身后一根枝丫,伸手拽了他一把,道,“哎,好好走路。”
陆憬暗叫一声倒霉,轻咳一声,倒是乖乖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而行:“唔,颜洄说,跟路璟之有关的人几乎都死绝了。”他打了个寒颤,咕哝道,“你们这些皇室贵胄,怎么个个这么心狠手辣?”
温仲良淡道:“路朗和路弘连对自己亲生大哥都下得去手,又怎会对无亲无故的其他人心慈手软?”
陆憬立刻和他拉开了点距离,诚恳道:“三公子,你可不能步他们后尘啊。”
“哈。”温仲良闻言一笑,“颜洄亲自来访,就为告知你这算不得情报的情报?”
陆憬只凉凉看他一眼:“三公子,情报交换,切忌以小博大。”
“唔。”温仲良略一沉吟,“你想问什么?”
“策军府。”
温仲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你这不也是以小博大?”一顿,又道,“策军府阵法被人动过手脚,偌大天奉府无一人能探其究竟,姬宁指点我来梦泽碰碰运气。”
陆憬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温仲良却言之凿凿:“智者言谈,必留余地,是谨防变数,也是谋求退路。“说到这里,他又笑了,”颜洄还说什么了?“
“……”他把厚脸皮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反倒叫陆憬一时无言。他略一思量,道,“他说,郦鸟事发之时,瞀水下游溃堤,路璟之正在监查堤坝重修,并不在昆都。”
温仲良闻言却叹气:“唉,又是无用的情报。”他见陆憬投来疑惑眼神,无辜道,”你莫不是忘了,那时我尚为质子,被关在昆都皇城?“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温仲良笑得无害,“还有呢?”
陆憬耸一耸肩,道:“没了。颜洄亲临,是为了叫我稍安勿躁,多给他点时间。”他说得煞有介事,却又眉头一蹙,喃喃道,“路璟之被急诏回京,是为对质。也不知他到底接到什么消息,误判局势,竟会领兵而回?”
温仲良淡道:“他一回京便被路朗路弘连兵镇压,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寥寥数语,却让陆憬突然忆起那日梦境——“殿下!这是圈套,快走!”,他脚步一顿,几方讯息联结,已足以他推出七八分真相:“他两个弟弟早就暗中带兵混入昆都,再施手脚让路璟之以为他们是为夺权而来……他带兵回昆都,不是走投无路、逼宫一搏,而是为了护驾!”
“喂,”温仲良笑道,“眼下是分析论证路璟之是如何掉入陷阱一败涂地的时候吗?”
陆憬古怪看他一眼:“他到底图什么要救你?”
温仲良耸一耸肩:“你若有门道,不如替我问一问他?”
陆憬眼珠一转,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会喜欢你吧?!”
温仲良抚掌大笑:“路璟之方至弱冠便大婚,他正妻与他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伉俪情深,乃是一段佳话。”话到这里,他又一笑,“何况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情真意切,大难临头,还愿以命相救?”他挑一挑眉,“再说了,你不是早就看穿我对你不过逢场作戏,是为混淆视听吗?”
陆憬闻言,恳切道:“三公子,不必为一颗棋子而自毁清誉啊。”
他们这番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已来到沛阳山背后。先前林中隐隐可闻的水声此刻清晰如在耳边,而陆憬亦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去,欢欣道:“你看!”
温仲良抬眸望去,只见一道飞瀑倾泻而下,崩珠溅玉,水雾腾腾,在日光中似银非玉,璀璨夺目,而周遭参天大树葱茂如春,更有数种不知名的花儿群芳争艳,此情此景,宛如仙境。
温仲良亦看得痴了。半晌,方听他笑道:“陆憬,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憬遥遥一指那水帘,摇头晃脑,煞有介事道:“我姓孙,住在那水帘洞之后,”他轻巧一跃,从身旁果树上摘下两个果子来,扔给温仲良一个,笑道,“生在山中,饮溪水,食果物,公子可愿赏脸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