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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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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以安林为始,池麓为尾,是为梁、齐两国边界。池麓以东群山环绕,茂林翠聚。山中一条巨江奔腾而下,是为瞀水。湍湍江水穿过池麓、安林而下,又是一条两国边界线。
梦泽在池麓东北方,城东便是瞀水上游,城北则是茂林群山。众岭之中,有一座山名曰沛阳,翻过此山,便是别有洞天。山背后有瀑布直下,而穿过那湍急水流,乃是一精巧盆地,山水相依,清幽如画,霂城门人便在此扎根定居。不过,这都是多年后的后话了。
现下的沛阳山,不过荒山野岭,又因陡峭险峻,林中多是飞禽野兽出没,少有人往。而山背后,也只是不为人知的旷地罢了。
云津位于梁国中部,与梦泽间隔有几个城池。温仲良一行人一路停停走走,终于在第五日黄昏时分来到梦泽城中。
元白率先进城一探。片刻后,便见他折返而来,引着车马来到城中一间客栈。
那客栈名曰“云梦”,牌匾以紫檀木为材,题字入木三分,矫若游龙。而门前左右各植一株龙血树,青翠欲滴。温仲良掀开车帘,正四下打量这客栈装潢,便见元白近前来,轻声道:“此店地处清幽,往来无杂人,三公子可放心。”
温仲良“嗯”了一声,吩咐道:“那去安排吧。”
谁知进了客栈,那客栈掌柜见他们一行共五人,却面露难色。温仲良见他面色有异,体贴道:“瞧店家模样,是有难处?”
掌柜看他衣着打扮,便也猜出他乃此行之首,直言道:“贵客有所不知。小店门面不大,而此处往来散客亦不多,是以店内客房皆有熟客常住。而今日,”他又看了一眼这一行人,似是再次确认人数,犯难道,“今日小店只剩三间客房了。”
陆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等温仲良答话,便抢白道:”原来如此。多谢掌柜告知,那我们再去别处看看便是。“
“诶。”温仲良却骤然出手,一把拽住了欲转身往外走的陆憬。他打了个哈欠,一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的样子:“赶了这么多天路,都未曾好好歇息。眼下天色将暗,再寻他处也不方便。三间房也不碍事,莺月是姑娘家,自然单独住一间;元白与刑车头一间,剩下一间嘛,”他看向陆憬,看上去面露疲色,眼中却含点点狡黠,“就委屈星官与我挤一挤了。”
还说你不是断袖!无耻下流道貌岸然登徒子!陆憬内心暗骂,欲哭无泪,垂死挣扎般看向元白,只盼这属下能体谅主子金躯玉体,与凡夫俗子共处一室不成体统。元白却目不斜视,只道:“公子若觉得无碍,我便无碍。”
“唔。”温仲良轻轻点头,笑道,“那劳烦店家帮我们安排了。”
三间客房皆在二楼东南处,莺月住最内一间,元白和车夫则在最外一间。
陆憬不情不愿跟着温仲良来到居中客房,见他一进房内,第一件事便是解开腰间佩带与长袍系带,顿时被唬得停住脚步。
却见温仲良似笑非笑回过身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把那外袍往屏风上一挂,只着一件素色长衫,扬声唤道:“小二。”
“诶,客官!”小二应声来到,见陆憬直愣愣杵在门边,还贴心地绕过他,对温仲良眉开眼笑道,“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准备一桶热水。”
“好嘞!”小二应声而去,陆憬这才如梦初醒般的一动,道:“三公子要沐浴,那在下先回避了!”说罢立刻转身,夺门而出。
他这一走可谓是慌不择路,落荒而逃。温仲非再也忍不住,朗声大笑。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心道若是仲非在此处,恐怕也是无可奈何问他一句:你还要无聊到几时?
这一番动静自然也逃不过莺月的耳朵。她坐在桌旁,柳眉微蹙,眼神飘忽,不知在思索什么。
云梦客栈后院有一木梯,登上那木梯,则是一处小小天台。台上堆满花草盆栽,花木之中放有一木制秋千。
陆憬缓缓踱步,在那秋千上坐下。他回想起先前房中闹剧,不由气恼。向来只有他陆小公子调戏少女的份,谁能想到如今却被一个狡诈断袖连番逼成这狼狈模样?
他想了想从前在史书上草草看过的大燕开国皇帝生平,暗自嘀咕:可他若真是断袖,还当什么皇帝,温室天下岂不早就绝后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登时咬牙切齿:这狗贼就是吃准他生怕路璟之和他温仲良之间真有什么桃色关系,故意假戏真做,逗他好玩!
陆憬这厢思绪万千,丝毫不察身旁有人靠近。直到那人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弹起来,惊道:“谁!?”
那人亦被他吓了一跳,手中折扇连番扇了几扇,笑道:“路公子,别来无恙啊。”
陆憬抬眸望去,霎时挺直了身躯。他亦莞尔一笑:“区区一桩小生意,居然能劳颜阁主亲身大驾,在下何等荣幸。”
颜洄将折扇收起,扇柄在手中轻轻一敲,言笑自若:“公子以身犯险,牺牲至此,实在叫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意有所指,陆憬只得敷衍地假笑两声,随即正色道:“阁主此番前来,想必有所收获了?”
却说温仲良在房中,衣衫尽褪,正双目微闭,舒舒服服泡在一桶热水中。他全数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氤氲在热气白雾之中的,是修长脖颈与平直如线的双肩。
他忽然眉头一动。
只听门外传来两声轻敲,以及一道轻柔女声:“公子。”
“唔。”温仲良懒懒道,“何事?”
“莺月见小二给公子送来热水,料想公子是要沐浴。故斗胆前来一问,不知公子可需莺月侍奉左右?”
房内一时无话。莺月垂首等了片刻,便听温仲良道:“进来吧。”
她应了一声“是”,推门入内,掩好房门,径直往锦绣屏风后而去。温仲良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皮也未抬。莺月面色自若,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帕子,在一旁木架上盛满热水的铜盆之中打湿,轻轻擦在温仲良肩上。
忽听温仲良问道:“莺月,你多大年岁?”
“十六。”莺月眉目低垂,“明年立春,便十七了。”
“豆蔻年华。”温仲良略微一动,“你主子难道没有教过你,操之过急乃是大忌吗?”
此言一出,莺月的手便微微一顿。
她轻声道:“公子这是何意?我的主子,不是公子你吗?”
“哦?”温仲良道,“是吗?”他向前倾身,避开了她手中的湿帕。随后微微偏头,余光只看到那少女的纤纤玉指,不由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莺月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却是温仲良伸手抓过屏风上的长衫,须臾之间便裹住身体,踏出浴桶之外。他将衣衫拉平整,系好系带,笑叹道:“你想要我的信任,有很多种办法。你却挑了最笨的一种。”
莺月眼角微动,似乎知是避无可避,干脆大大方方与他对视:“法子虽笨,却向来最有效。“
温仲良摇头道:“你错了。不是最有效,而是大多数时候有效。“他微微一笑,”而我偏偏不是那个大多数。“
莺月忽道:“公子难道真有龙阳之好吗?”
“哈。”温仲良闻言又是一笑,高深莫测道,“你说呢?”
莺月却微微移开了视线。半晌,方听她道:“我的破绽在哪里?”
“不。”温仲良又微微摇头,“你没有破绽。”
莺月倏然抬眸。
温仲良慢条斯理道:“只是我生性多疑,而你又非常不一般,自然叫我多留了一个心眼。但这所谓心眼,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猜测罢了。”他眉眼含笑,看似温柔多情模样,“你真正的破绽,却是你方才坦言‘破绽’。如此自揭底细,反而省去我设法查证了。”
三言两语,说得莺月眼神闪动,似懊似恼,最终只轻轻一笑,将那帕子丢在一旁,屈膝一跪:“一名无用叛奴,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温仲良却漫不经心道:“你回房吧。”他见莺月眼神再次变得闪烁不定,复又道:“我沐浴已毕,现下无你事,还不回吗?”
陆憬与颜洄一席话毕,目送颜洄飘然远去,见天色已暗,料想温仲良也该诸事已了,便下了木梯,往客房而去。
他刚刚走至门边,便听那门”吱呀“一声响,走出一条纤长倩影。
陆憬不禁脚步一顿。那少女原本垂首,忽感身前阴影,抬眸而看。两人四目相对,她原本淡然的眸中便染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憬心头一跳,脚往侧边一跨,让出身来。莺月便微微朝他躬身行礼,柔声道:“多谢公子。”
他见莺月回了自己房间,再扭头看向自己房内,果然见温仲良只着一身单薄长衫,此刻正斜靠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好不惬意。
似是感觉到陆憬目光微妙难言,温仲良轻笑了一声:“把你脑子里那些无聊的幻想都赶出去。”
陆憬诚恳道:“三公子,恭喜你迷途知返,重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