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窥凡尘》LiQ

22、第二十章

　　今日早朝方毕，宣文侯便入宫请求天子一见。他这一进承明殿，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这番言谈结束，温仲良拜谢过温恪，刚迈出承明殿，便有另一道人影急匆匆走过来，唤道：“三哥。”
　　温仲良抬眸，与他对视一眼，笑道：“仲非。”
　　两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出了宫城，径直往风月楼而去。

　　而在风月楼雅间之内，早已有人斟酒等候。
　　睢宁见温仲非面色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好笑：“仲非，你这是怎么了？你三哥要出门远游，不带你去，你不欢喜了？“
　　温仲非却不理他，只对温仲良道：“三哥，你当真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仲非，我知道你担心我。”温仲良伸手在他肩上一握，安抚道，“但眼下还不是时机。你留在云津，对你我都好。”
　　睢宁亦道：“我主动说陪他去，防他一不小心又头疼脑热，他都不肯要。”说到这里，他耸一耸肩，颇为无奈的样子，“仲非，你三哥有分别心了。”
　　只见温仲非目光灼灼，盯住正推开雅间门试图进入的那条人影，凉凉道：“三哥，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陆憬。他被温仲非这道眼神杀得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而不是，只好扶住门框，干笑道：“四公子，您要是能说服三公子改变主意，那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睢宁盯着陆憬看了半晌，似在思索，随后恍然大悟般地拍手道：“原来是你！”
　　“呃，”陆憬逼自己笑得真诚，“那日在池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唉。”睢宁摇头一叹，“温仲良，你还敢说你胆子不大。”
　　“啧。”温仲良道，“我都说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眉头一挑，“我若把他扔在云津，他明天就是一具尸体，你信不信？”
　　太子会盯上我，还不是拜你所赐！陆憬暗暗磨牙，嘴里却谦恭道：“三公子有事相求，天奉府出力不过分所当为罢了。”
　　温仲非眉头皱起，道：“三哥，你把他交给我，我帮你看着他。”他一顿，“他武力不济，只会是你的负累。”
　　温仲良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看着他？”他眼神往陆憬□□一扫，调笑道，“你若需要一个新内侍，也得问他答不答应。”
　　陆憬一个激灵，立刻几个大步走到温仲良身边站好，笑容可掬：“多谢四公子关心，我定会安分守己，不给三公子惹麻烦。”
　　温仲非还要再劝，却被温仲良打断：“好了仲非，稍安勿躁。你要相信我。”他又转向睢宁，“睢宁，我托你准备的东西呢？”
　　睢宁摇着扇子，老神在在地打了个哈欠：“常见的伤药、解毒药，我都差人先送你府上了。放心，是交到岑伯手上，其他人一概不许碰。”他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锦囊，内中似有几粒药丸，“至于这个，就劳你随身携带了。”
　　温仲良接过那锦囊，笑道：“不愧是天殷府二把手，在下佩服。”他敛了神色，郑重道，“多谢了。”
　　“诶。”睢宁调转扇子风向，朝他扇了几扇，“用不上这药，才是谢我。”

　　陆憬跟在温仲良身后，亦步亦趋，来到宣文侯府前。
　　只见侯府门前车马具备，那车夫正垂首立在一旁，听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交待些什么。那老者年纪虽不轻，眼力却不差，见温仲良近前来，立刻躬身一拜：“殿下回来了。”
　　温仲良视线在车马间转过几个来回，笑道：“岑伯费心了。”
　　“殿下这话是折煞老臣了。”岑伯道，“睢宁大人送来的东西，老臣已亲手放在车上了。左下第二个暗格便是。”
　　“嗯。有劳了。”温仲良轻轻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声轻唤：“殿下。”
　　这声音婉转悦耳，听得陆憬霎时抬眸，只见眼前一道纤长身影，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她眼睫低垂，看不出眼内情绪，只道：“殿下预备出发了吗？“
　　“唔。”温仲良上下一打量她，摇头道，“莺月，你还是作原来打扮吧。”
　　一句话听得陆憬忍俊不禁，却又不能笑，只能轻咳一声，惹得那被称作莺月的女子抬眸看了他两眼。她眼神看似温柔，却隐带探究，陆憬便不动声色，往温仲良身后挪了两步。
　　却见莺月调转视线，重新看向温仲良，道：“那莺月先去换身轻便的衣服。劳殿下稍待片刻。”
　　陆憬见她远去，又悄悄往温仲良身前凑了两步，低声道：“你要带她一起去？”
　　温仲良扭头看他，轻佻道：“怎么，又惹你吃醋了？”
　　“……”陆憬没好气道，“你拉我下水就算了，还带个姑娘家跟你长途跋涉？”
　　温仲良却微微侧身，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她应是太子的人。”
　　陆憬霎时一凛，瞪大眼睛：“那你还……”
　　“嘘。”温仲良又直起身来，漫不经心道，“便是我不开口，她也会想方设法求我带她去。”他耸一耸肩，“何必这么麻烦，我主动一些又何妨。”

　　温仲良一行表面来看不过五人，车夫与小厮元白坐在车外驭马，温仲良则没骨头似的半卧在车中，左侧车座上坐着陆憬，右侧则是简单短衫长裙打扮的莺月。
　　那少女正襟危坐，垂首静默。陆憬视线在他俩之间转过几个来回，只觉眼下气氛诡异非常，甚至让他有种跳车而逃的冲动。他略一思量，不露声色往温仲良身旁挪了点距离，微微弯下身体，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没话找话道：“睢宁在风月楼给你的是什么？”
　　温仲良眼皮也不抬，心不在焉道：“你真想知道？”
　　“……”陆憬心头一跳，顿觉不妙，下意识想要坐直身体，却已来不及了；只听温仲良贴近了他的耳朵，轻声笑道：“春药。”
　　……这个成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陆憬浑身一抖，几乎想要抬手扇他一巴掌，把他脑子里那些浆糊废料都扇出去；却只能恨恨收手，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打定主意除非温仲良开口相求，否则绝不再自触霉头。
　　他闭眼错过的，则是温仲良睁开眼，看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无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