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九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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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事毕，陆憬整理好书册，打了个哈欠，扭动肩膀，试图活络一下筋骨。他走出天奉府，见日暮西山，心思一转，打算去城中买点小酒小菜，以做晚膳。
陆憬来到城中，先是买了二两熟牛肉，叫店家煮了半碗青菜，再打二两酒，便领着食物优哉悠哉往城郊去。
他脚步轻松，却忽然一顿。
他知道温仲良的暗卫从未离他超过七尺远，但今日的身后人却似乎稍有不同。
更确切地说，暗中藏着的，多了一个人。
陆憬略一思量，想到温仲良的连日殷勤，再想到今天祁奚口中的“他找我要人”，登时一个激灵。他暗暗长出一口气，稳住心绪，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然而来到别院前，却觉身后风微动，似乎又只剩那连日来相伴不离的老朋友。
陆憬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院内必有不速之客，不由在心内哀叹一声。
他提着东西，目不斜视来到正厅，连碗筷都懒得去后厨拿，只挑了把椅子坐下，先咕咚咚灌了自己一口酒。
不过片刻，便见一条月白人影，手里拿着两只碟子、两幅筷子，慢悠悠跨进正厅来。他见陆憬手里拿着酒囊，壶口已开，而他嘴角亦有酒渍，略一挑眉，调笑道：“昨天在栎徽山，是去得匆忙，才不得已与公子同饮一壶酒。”他指了指陆憬身前桌上的茶盏，“公子今日却连斟酒的耐性都没有了吗？”
陆憬闻言抬眸，阴测测看向他：“我不记得我邀请过你。”
言谈间，温仲良已来到桌前。他把碟筷一分为二，其中一份推给陆憬，自己则在他对面坐下，体贴道：“你我都是孤家寡人，互帮互助嘛。”
去你的孤家寡人，见鬼的互帮互助！他见温仲良拿着筷子要去夹他的牛肉，登时气恼，执起另一双筷子，恨恨在那两支碍眼的木棍上一敲。
只听“啪嗒”一声，温仲良猝不及防，筷子应声掉落在桌上。他愕然抬眸，与陆憬四目相对，却忍俊不禁，抬手扶住脸颊，连声音都颤颤的带着笑意：“陆憬，你多大了？“
“八岁！”陆憬没好气道，“宣文侯不屑与孩童为伍，快请回吧。”
温仲良“扑哧“一声，朗声大笑起来。陆憬朝天翻了个巨大白眼，磨牙道：“对付你这种人，就要比你更没皮没脸。”
好半天，才听温仲良轻咳一声，止住笑意。他捡起那双筷子，作势要再去夹牛肉。陆憬眉头一挑，又要做怪，却见温仲良手腕一翻，瞬间发力，便把陆憬一双筷子压在桌上，笑道：“再闹下去，菜就凉了。”
陆憬干脆松手，任手中筷子掉落在桌上，手掌则摊平往前一伸：“禁止白吃白喝，给钱。”他一顿，咕哝道，“还有昨晚的酒钱。”
“好说。”温仲良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露齿一笑，“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陆憬木着一张脸，把那腚银子揣进衣袖之中，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仲良闻言，却挑眉做惊异状：“你的祁大人没跟你说么？”
“……”
“我需要一个策士。”温仲良好整以暇，慢悠悠道，“而我很中意你。”
“策士？”陆憬囫囵吞枣，把嘴里牛肉咽下去，奇道，“我？”
他表情夸张，像在说“你这只狡猾诡谲的破狐狸还需要什么策士，骗鬼吗”；温仲良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头：“我要去一趟梦泽。”他笑眯眯的，“你上次不是说，你和祁奚是远亲么？你既是梦泽人，又懂观星论道，此番与我同去，不正好解我之忧？”
他说得轻巧，陆憬的心却一点一点变得沉重。之前与他那番蒙混过关果然做不得数，这人又拿梦泽来试探。他默默又吃了一嘴牛肉，若无其事道：“殿下，天奉府内梦泽人士不少，大可另择贤明。”
“诶。”温仲良轻轻一摇头，不赞同道，“别人怎有公子一半趣味，一半机敏呢？”
陆憬便干脆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右肩，正色道：“殿下，你知道这支箭，是受谁之命而发吗？”
此言一出，便见温仲良微微敛了笑意。他取过酒囊茶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道：“你这是何意？”
陆憬面无表情：“我怕死。你要是连幕后主使都搞不清楚，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送死。”
“哈。”温仲良轻笑一声，语调甚是漫不经心，“那你又知道什么？”
陆憬只耸一耸肩，道：“我知道你留我性命，不过是断定那个人清清白白，就等他手里底牌尽现，再伺机而动，将那幕后主使一军。”他一顿，诚恳道，“但我要提醒你，他或许从来没有什么底牌。”
温仲良只举起那茶盏啜饮：“他若真留有后招，你又何必去求颜洄出手？”
陆憬闻言，顿时一怔。他心念一转，问道：“你去梦泽，就不怕是圈套吗？”
温仲良喝干了那盏酒，将茶盏轻轻放下：“你更该担心的，是你说出这番话后，我还会不会留你的性命。”
他语气温和一如往常，甚至听不出威胁之意。陆憬却顿时一僵，皮笑肉不笑道：“殿下这便要放弃我这枚棋子了？”
“你知道什么样的棋子最难控制吗？”温仲良悠悠道，“有自我意识的棋子。”他微微一顿，“陆憬。”他叫得轻柔，却听得陆憬又是浑身一抖，“你自称无名小卒，而天奉府无权登于朝堂之上——你是如何得知，要我命的人，非同小可呢？“
因为你们兄弟俩这段储位之争，早就明明白白写在史书上！陆憬内心叫苦，硬着头皮道：“古往今来，类似的争斗还少吗？我这倒霉躯壳的过往还历历在目呢……”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灵光一闪，道：“而且，他也想要我的命！“此话出口，一个更胆大的猜测便已成形。他瞪大眼睛，怔怔看向温仲良，话却还在继续：“那个人通敌是假，证据却是真，而给有心人提供这个证据的人……”
“嘘。”温仲良轻声制止，他眼中又染上一层笑意，“你反应倒挺快。”
陆憬不由打了个哆嗦。他脑子里胡思乱想，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朋友或敌人皆是虚妄，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不过利益交换……他又抬眸看向温仲良，见他面上的冷色已淡去几分，狐疑道：“殿下还想要我的命吗？“
温仲良笑眯眯的：“那你愿意跟我去梦泽吗？”
“……”
“再拒绝也晚了。”温仲良悠然道，“我连续三日登府，只为求你一诺，你当我那好大哥会不知道吗？你今日不跟我走，是打算明日跟他回东宫吗？”
“……”陆憬想起身后那个多出的尾随者，再看温仲良眼下态度，这才恍然大悟：先前的翻脸不过是做戏，是为逼他认清现况，叫他从此心甘情愿、真真正正和他绑在一条船上——这人好深的心机，好阴的手段！陆憬一时不知该对这看似已无转圜的既定未来该喜或悲，拿过那酒囊，咕咚咚直接灌了自己一大口，心灰意冷道：“那就多谢殿下相邀了。”
“哎，我酒钱都付了，你还不肯分一口酒么？”温仲良摇头一笑，“罢了，念你才八岁，就让一让你这个小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九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