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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上)) ...

  •   第二天一早,便见温仲良身着轻便长衫,从后院马厩中牵出一匹赤马。他牵着马欲往后门出,一回神,便撞上清早寻他不见,来后院碰碰运气的莺月。
      两人四目相对,却是莺月率先打破沉默:“殿下要出行,为何不让岑伯准备马车?”
      温仲良轻轻摇头:“不必了。”他笑着拍一拍马背,“骑马方便一些。”他看一看天色,温声道,“天色尚早,且回前院吧。”
      莺月却朝他走过来:“那先让我送殿下出府吧。”
      温仲良便点一点头。莺月替他拉好缰绳,便见他翻身上马,轻喝一声“驾”,绝尘而去。
      他人已远去,莺月却并未立时回转前院。她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温仲良人影逐渐消失不见,方若有所思般回身,往前院而去。

      温仲良实在是很不喜欢骑马,因为马背不稳,必须要他坐直身体,双腿紧紧夹住马肚,才能行得稳当。即便如此,他的马术却也不差,不过片刻,便已来策军府门前。
      而门前早有人静立以候。
      温仲良勒紧了缰绳,降下速度,在那人影前稳稳停下。他翻身下马,笑道:“祝大人,久侯了。”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偏头,笑吟吟道,“瑜儿既然来了,又为何躲在祝大人身后呢?”
      祝清砚朝他躬身行礼,唤了一声“殿下”,再将手中厚厚一摞书册交给他:“这是殿下要的策军府内常驻人员名单。出身、擅长领域、参与过的行动,皆记录在案。”他一顿,“若没有安和郡主从中协调,此事怕是还要再耽搁几天,方有结果。”语毕,他朝旁微微挪步,露出原本在他身后的司空瑜,向她抱拳行礼,“此番真是多谢郡主相助了。”
      司空瑜不情不愿上前一步,只道:“举手之劳罢了。”她抬眼看向温仲良,轻叹一声 “仲良哥哥,此事交给你来查,反而叫我宽心了。”
      温仲良只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握,温声道:“放心,我会给瑜儿一个交代。”
      他带着那一摞书册,也并未回侯府,而是去了一趟太昭府府主——纪学义私人府邸一趟。此时早朝方毕,那日风月楼内的白发老者正在侍女伺候之下换下一身官服,听到管家通报“宣文侯来访”,只轻哼一声。他换好常服,负手来到书房前,甫一开门,便看到温仲良笑意吟吟迎上来,嘴里唤道:“老师好。”
      纪学义一摆手:“免。你这么有礼貌,非奸即盗。”他往温仲良身后一扫,果然看到客座旁的小桌上,堆了厚厚一摞纸册。他抬手朝温仲良指了两指,佯怒道,“你啊!”
      温仲良无辜道:“侯府不安全。这些东西留在侯府,只怕会被做手脚。”他走上去前去,扶着纪学义来到书桌前坐下,眼神却落在那堆书册之上,“正好,老师来帮我参详参详这堆东西。”
      纪学义问道:“仲非呢?”
      温仲良只一摇头,轻声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要掺这趟浑水。”语毕,却自嘲一笑,“我知道这是妄想,老师不要笑我天真。但眼下,还不是他入局的时机。”
      纪学义胡子抖了两抖,最终轻声一叹:“你啊。”
      温仲良与纪学义在书房内足足待了两个时辰,直到管家数度来催,方出了书房,草草用了午膳。两人席间无话,直到饭毕,方听纪学义问道:“仲良,你可看出什么了?”
      “唔。”温仲良眉目低垂,漫不经心道,“一时看不出破绽。我需要再想一想。”他起身向纪学义拜别,“不打扰老师休息,我还得去一趟天奉府。”

      却说天奉府内,姬宁正在书斋翻查书册,像在找寻什么。听闻宣文侯来访,便放回手中书本,亲自出府相迎:“臣姬宁,见过宣文侯。”
      “姬府主客气了。”温仲良见姬宁要拜下身去,连忙伸手虚虚一扶,“策军府阵法一事,且需劳府主费心。”
      “此乃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挂怀。”姬宁就着他动作起身,见温仲良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天奉府议事厅,各自坐下。
      温仲良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府主眼下可有眉目?”
      却见姬宁微微一摇头,沉声道:“那施术之人修为极深,手法极为巧妙。臣一时看不出究竟,还请殿下多宽限一些时间。”
      温仲良抬手示意他不用再拜,只道:“无妨。府主细查便是。”他若有所思,“这阵法原理,府主可否为我解释一二?”
      姬宁道:“策军府的机关阵,意在防范入侵。而阵法则是加持之用,以阴阳五行之术,扩大八门阵眼的覆盖范围。若触及其范围,则引发机关。这覆盖范围随入阵之人的阴阳之息而改变,是以即便是策军府内人,亦不同人有不同的入阵之法。而旁人若贸然进入,则必然为机关所伤。”
      温仲良听得一叹:“世间竟有此等妙法。”
      姬宁继续道:“这术法结构复杂,耗力非常,因此才需要我与三位祀垣联手,方能布置。”
      温仲良微微一点头,又问道:“府主方才所言的‘阴阳之息’,不知又是何物?”
      “万物皆有阴阳之分,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亦如此。”姬宁道,“万物阴阳源于天地,而人之阴阳不止有男女之分,更与其生辰八字息息相关。是以不同的人,身上皆有不同的阴阳调和,即为阴阳之息。”
      “原来如此。”温仲良一面听,一面点头,“照府主说法,世间能以巧手改变此阵者,不过少数。这少数人里,天奉府已占据了绝大部分,而至于剩下的部分——”他看向姬宁,“还请府主指点一二。”
      “占星论道,修行术法者,需汲天地之灵气、观日月之阴阳,大多远离尘嚣,居于山林。”姬宁略一沉吟,道,“梦泽山多水美,人杰地灵,能人辈出。而天奉府内天资最高的祁奚,亦是出自梦泽。殿下可往此处一探,或有收获。”
      “梦泽。“温仲良闻言,垂眸沉吟半晌,似乎想到什么,最终轻轻一点头,“我知晓了。多谢府主不吝赐教。”
      与姬宁一番话毕,温仲良便起身告辞。他刚离开议事厅,尚未走出几步,便感觉身后一道灼灼目光。他偏头看去,却是陆憬一张严肃的脸。他明明面无表情,温仲良却读出许多意义,譬如“怎么老是你”,譬如“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再譬如“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温仲良看得好笑,正欲开口逗他两句,却见陆憬忽的一眨眼睛,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再提步离再开。随后,便听身旁有人道:“祁奚见过殿下。”
      温仲良余光瞟见来人衣袍,回过头来,笑道:“祁祀垣。”
      祁奚朝他躬身一拜:“小徒顽劣,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担待。”
      温仲良便道:“我与那位星官有数面之缘,星官能言善道,机敏灵巧,与我相谈甚欢,祁祀垣无需挂怀。”两人一番客套,他见祁奚意欲拜别,便伸手虚虚一拦,“祀垣且慢。”
      祁奚身形微微一顿,与他四目相对,眼神沉静:“殿下尚有何事?”
      “唔。”温仲良略一沉吟,问道,“祁祀垣是梦泽人?”
      “正是。”
      “我有一事相托,”温仲良诚恳道,“不知祁祀垣可愿相帮?”
      “殿下客气了。”祁奚道,“敢问殿下所求何事?”
      温仲良直言道:“我欲往梦泽一趟,或许能探出点线索。梦泽于我地生,而我又不懂星道术法。我本欲请祀垣同道,但,”他语调一转,体贴道,“想必祀垣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不知祀垣可有引荐人选,助我一臂之力?“
      祁奚眼角微微一动,道:“天奉府内不少门人出身梦泽,殿下如有需要,我可为殿下整理一份名单,供殿下挑选。”他朝温仲良微微一拱手,“此乃国之大事,天奉府自当倾力相帮。”他一顿,“若殿下已有心仪人选,也可直言以告。”
      “哈。”温仲良笑眯眯的,“那真是多谢祁祀垣了。”他微微一偏头,眼带狡黠,“我心仪的人选,当然非祁祀垣莫属了。“
      “殿下说笑了。”祁奚道,“臣虽然只是小小祀垣,但如今府主专于策军府一事,无暇分心。天奉府内大小事务都需我帮着参详,确实抽不开身。还请殿下见谅。”

      眼见温仲良终于离开天奉府,陆憬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去敲祁奚书斋房门。
      祁奚似乎料到他会来,言简意赅道:“他找我要人。”
      陆憬面色一垮:“指名了?“
      “无。”祁奚微微一摇头,“但他心内在做什么盘算,你该比我更清楚。”
      陆憬踏进房内,将门掩上,凑到祁奚面前,殷殷道:“祖师爷,你有什么打算?”
      祁奚只道:“你又有什么打算?“他一顿,“那日听你一番话,我以为你早有决断了。”
      陆憬泄气般趴在桌上:“有没有决断,和愿不愿意,是两码事啊。”他微微扭头,与祁奚四目相对,轻声道,“那祖师爷有决断了吗?”
      祁奚面不改色,不见松动,只道:“陆憬,切莫妄言。”
      “是,是。”陆憬把头又扭回去,恹恹道,“时日尚早,祖师爷还有时间深思熟虑。”
      “阿憬。“祁奚却轻轻一叹,“那日埕天台夕云祭后,我背书保你,已经是力所能及。你也要体谅我。”
      “我知道。”陆憬轻声道,“可我总觉得,祖师爷有事情瞒着我。”
      祁奚只微微一笑:“一个人若没有秘密,那他必定已是个死人了。”他在陆憬肩上轻轻一拍,“我既然相信你,自然也希望你能相信我。且回去吧,自己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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