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十八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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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温仲良笑眯眯道：“不敢当不敢当。这小院地处偏僻而久无人住，月黑风高夜，你该庆幸来的人是我。”
“庆幸你不是来杀人放火么？”陆憬一面道，一面掠过他往厢房内走，“天黑风凉，进内再说吧。“
温仲良跟在他身后，唉声叹气道：“我当日一番心意，谁知公子却如此薄情，不肯笑纳呢。公子若是允了，现下必定是层层守卫，重重庇护，又怎会有此担忧呢？”
陆憬听得翻了个白眼：“我若允了，岂不是坐实了三公子金屋藏娇，坏了公子名声？”
温仲良抚掌而笑：“好一个金屋藏娇！若公子真愿意让步如此，那我也不必讨回什么人情了。”
谈话间，两人已进了房内，掩好房门。桌上还摆着一壶凉茶，陆憬口干舌燥，一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兀自斟了一满杯喝下，无奈道：“三公子今日拨冗前来，难道是专程来跟我胡说八道吗？”
温仲良走到他身前，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公子身上迷雾重重，对我又心生防备。我想来想去，开场还是轻松一些，比较利于我们的谈话展开。”
陆憬一摆手，亦在他对面坐下，道：“免了。这样的开场白大可不必。”他顿一顿，“你有话就直说吧。”
温仲良赞道：“公子果然快人快语。我见公子神色轻松，想来一访天机阁，必是有所收获。”
陆憬干巴巴道：“三公子确实对在下关怀备至，在下惶恐。”
“我与公子乃生死之交，小小心意，何足挂齿。”温仲良嘴里恭谦，却话锋一转，“冒昧一问，公子所求为何？”
“活命。”
温仲良闻言一叹，作出同病相怜模样：“果真同是天涯沦落……”
他话没说完，陆憬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温仲良，省掉你的试探。在我面前，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此话一出，便见温仲良眉头舒展，面上渐染笑意。他轻轻一摇头，叹道：“依你便是。”随后，他的眼神不再散漫，而是锐利如鹰，牢牢锁住他，“你不是那个人，你是谁？”
“那日在风月楼，我便说过，我是陆憬。”
“陆憬。”温仲良重复道，似乎是在咀嚼这其中二字真意，“公子言下之意，当初在临川，舍命救我的，亦不是他，而是你了？”
“不。”陆憬轻轻摇头，“救你的确实是他。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那间破庙里……”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忽然变得闪烁，看向温仲良的目光亦意味难明，“你们俩之间的烂账，不要算到我头上来。”
“哈。”温仲良听得笑了，无辜道，“我与他不过数面之缘，何来烂账？”他屈起胳膊搭在桌上，手则托住脸颊，嘴里轻道，“\'你们\'，\'你们\'……”
他像是想到什么，复又抬眸，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促狭道，“那你们这又算什么？癔症发作，还是借尸还魂？”
“原来公子也信这怪力乱神之事。”陆憬干干笑两声，道，“借尸还魂吧。”他一顿，又道，“大概。”
“即便不信鬼神，但眼下情况，我也实在很难有别的联想。”温仲良轻轻一挑眉，抓住他话中重点，问道，“大概？”
陆憬略一沉吟，还是道：“他有极少部分的意识残留。”
他见温仲良又要笑得高深莫测，连忙出言制止：“停，打住。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造了什么孽，惹了什么债。”
温仲良闻言却轻轻一点头，同意道：“即便坐在这里的是他本人，料想他也不知其中根源。“
陆憬凉凉道：“你这么了解他，还说仅有数面之缘？”
温仲良闻言又笑了：“了解一个人，并不需要结交，适当的观察便已足够。“说到这里，他语调一变，甚是轻佻，“还是说，我很了解他，所以你吃醋了？“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霂城少主陆憬本人，只怕早就不与温仲良做这口舌之争，而是拔剑相向了。虽然这人看上去深不可测，也不知能有几分胜算……他在心里暗暗将眼前人翻来覆去鞭挞过数遍，嘴里却道：“我说了，省掉你无谓的试探。”
“唔。”温仲良面带诚恳，“抱歉，这是我的坏习惯。”他眼神向下，扫过桌上茶盏，慢悠悠道，“公子如此坦诚，作为交换，公子也可提出你的疑问了。在下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陆憬毫不客气，言简意赅：“策军府。”
温仲良闻言一笑，叹道：“以小博大，公子这招确实漂亮。不过，”他耸一耸肩，“眼下我也没有头绪。”
陆憬亦有样学样，轻轻将肩一耸：“即便坐在这里的是温仲良本人，也没有比那个人高明到哪里去。”
“哈。”温仲良轻笑一声，“他若有你一半伶牙俐齿，又怎会三两句便被他人挑拨得众叛亲离？”
陆憬听得心虚，小声道：“谬赞了。”
“那么——”温仲良语调悠长，漫不经心道，“陆憬又是谁？”
”这嘛，”陆憬心中一凛，干笑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你是齐国人？”温仲良却若有所思，“不对。你对梁国如此熟悉……”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一变，“你和祁奚到底什么关系？”说完却又笑了，“我可从来没听说祁奚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寥寥数语，其中究竟便被他洞察七分。陆憬脊背不由一凉，面上却摆出十足诚意：“实不相瞒，我与祁大人乃是远亲。我遭逢此变，有家难回，不得以找他帮忙。”他顿一顿，忽然话锋一转，“殿下是担心我对你不利么？这身体主人有多少能耐你最清楚不过，而我现在也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你连把握棋子的自信都没有吗？”
温仲良笑道：“三言两语便被你反客为主，我敢不防吗？”
陆憬却道：“那祁奚在殿下心里，是会与敌私通，弃国不顾的无耻小人吗？”他一顿，语气沉着，“何况，我是梁国人。”
“唔。”温仲良一面听，一面轻轻点头，也不知究竟听进去几分。只见他取过一个茶盏，慢条斯理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那我再给公子一个忠告。”
陆憬见他动作，便知他心内已有打算，暗暗松了一口气，只道：“洗耳恭听。”
“天奉府，或许没你想得那么单纯。”他慢慢饮尽了那凉茶，随后站起身来，笑道，“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今日多谢招待，后会有期。”
明日便是中秋，今夜的月亦是皎洁无瑕。温仲良负着手，慢慢踱步于侯府庭院之中。
夜深正浓，四下无人，正是一片静谧。他若有所思，却忽然听闻一道清脆动听的轻唤：“殿下？”
温仲良蓦然回头，只见屋檐红柱之下，是一道纤长身影。她一头乌发只松松绾了半髻，淡藕粉衣裙外罩着一件牙白斗篷，此刻一只手扶在房柱之上，衣袖后滑，露出纤细手腕。
温仲良看清来人，微微笑道：“原来是你。怎的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今日月色正好，莺月在后院赏月，一时忘了时间。”她垂眸，语带恭谦，“惊扰殿下了。”
“无妨。”温仲良仰面看向夜空，只见皓月当空，更衬得群星璀璨。他面色惬意，温声道，“虽说明日才十五，但今日却也称得上是花好月圆。”他又看向莺月，“夜里风凉，早些歇息吧。”语毕，他朝她轻轻一点头，便提步要往厢房走。
却听莺月在身后道：“今日莺月与府内其他姐姐们一起做了月饼，殿下要尝一尝吗？”
“哦？”温仲良闻言回身，月色温柔似水，只见他莞尔一笑，甚是温文，“那就有劳了。”
中秋月圆，天奉府亦提早散堂，此刻已空无一人。陆憬婉拒了祁奚邀他往祁府一聚的好意，只道：“祖师爷忙于公事，和夫人少有闲暇一叙。今日团圆夜，我还是不打扰了。”语毕，他还笑嘻嘻给祁奚锤了两下肩膀，“春宵苦短，祖师爷要珍惜。”
话语轻挑，只换来祁奚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一敲。
见祁奚离开，陆憬便也出了天奉府，先往云津城中的酒庄打了二两酒，再抬头一看天色，见天色将暗未暗，略一计较，便调转方向，往栎徽山而去。
他一面走，一面想起往日在霂城的光景。他虽爱玩，有事无事逮到机会便要溜走，却从不会在佳节之际离开。霂城上下门人众多，每逢佳节，必是城内众人一番好忙活。女子们忙着女工绣活，为自己及夫君准备一套新衣裳；男子们则各自出力，将霂城上下打扫得整洁一新。而他们这些小辈，则跟着厨娘们居于庖厨之间，元宵包汤圆，端午包粽子，中秋包月饼。小孩儿们淘气，经常是准备好的食材刚放上案板，便被他们拿来当作玩乐的工具，扫荡一空。再来便是阿娘气得疾言厉色，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出疱屋，罚他扎马步三个时辰，不许吃喝，以儆效尤。
路璟之体力不行，是以他将将爬到栎徽山上一小山丘时便气喘吁吁。陆憬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随便往后一倒，躺在已带秋黄的草地之中。
今日月明，星却见不稀。陆憬眯了眯眼，夜风微拂，吹得他衣袂轻飘，身体里灌进一股凉意。他便直起身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靠着，拧开那酒囊，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嘴里轻哼，却调不成调，听不出是喜是忧。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酒尚余半壶。忽然，乍闻风起，吹得周边花木轻声作响。伴着这风声的，是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公子月下独饮，岂不寂寞？”
“唉。”陆憬摇头一叹，把那酒囊盖拧好，往后一扔，“你这么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叫我怎么相信你对路璟之毫无兴趣呢。”
那人接过酒囊，拧开喝了一口，叹道：“市井之中也有醉人陈酿。”他笑道，“你错了。我对他没有兴趣，但我对你很有兴趣。”
良辰美景，皇城宫内亦是一番热闹方歇。
温仲明在一干侍女伺候下，沐过浴，更衣毕，此刻正侧卧在殿中案几前，随意挑了一本闲书翻看。一片静谧之中，忽见他身旁烛台之上的灯火微微一晃，而身前亦多了一条鬼魅般的人影。
他放下手中书册，将两手拢入袖口之中，漫不经心道：“他没回侯府，是去哪了？”
“栎徽山。”
“栎徽山？”温仲明轻轻一笑，眼带促狭，“可有旁人？”
“据属下观察，他是去找人的。”
“哦？”温仲明挑了挑眉，似乎颇有兴趣，“是他前日在那偏僻小院久侯的人吗？”
“正是。”
“啧。”温仲明微微一挑眉，“两天了，还查不出这人的底细？”
那人轻轻摇头：“是个生面孔，名姓也应是化名。只知他与祁奚关系匪浅，别的一时难探。”
“仔细查。”温仲明吩咐道，忽的又笑了，摇头叹道，“倒是我失策。难道他对女人确实没有兴趣，只对男人上心？”他调笑完毕，又问道：“那路璟之的下落呢？”
这三字一出口，那黑衣便“扑通”一声跪下身去：“属下不力，还在追查。”
温仲明却轻描淡写道：“我那三弟要藏的人，若能让你这般轻易就找出，也未免太看不起他了。”他努努下巴，“起来吧。继续查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十八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