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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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凌人如其名，只见他踏雪而来，身法绝妙，是极上乘的轻功；而他生了一双狭长的眼，冷淡如水，凌厉非常。
陆憬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绕过这天机阁大门之内水榭楼台，来到一座朱甍碧瓦的小楼前。甫一入内，便闻楼内檀木清香，扑鼻而来。而居室木门半遮半掩，门内似有人影。只见飞凌屈指轻敲那门框三下，对陆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低声道：“阁主，贵客已带到。”
门内人“嗯”了一声，陆憬只觉飞凌身形忽动，再看去，已是他早已踏出楼外的背影。陆憬若有所思回过头来，便听那人道：“公子既已来到，何不入内一叙？”
陆憬推开那木门，见那室内虽铺陈简单，却颇具典雅之意。绣有翠竹茂松的绢制屏风之前，是一只檀木长几，几上置有一把桐木古琴，正在那琴弦上轻抚的，则是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那人一袭白衣，双腿盘坐，怀中揣着一个精致手炉。他脸色苍白，似乎确实身体不适。他虽看似抚琴，室内却不闻琴声，此刻只将一双懒散中隐隐透着精明的眼投过来，牢牢锁住正仔细打量他的陆憬。
他微微笑道：“公子身份特殊，屈尊纡贵来这江湖草莽之地，倒使天机阁蓬荜生辉了。”
陆憬走到另一侧的案桌前，只见那桌上置有一支紫砂壶，旁边摆着两个倒扣的茶盏。壶口不见热雾，似乎是一壶凉茶。他若有所思，随手捡了把椅子坐下：“好说了。既入江湖，便不论出身。阁主无须挂怀。”他知道那人的观察还未结束，索性大大方方仰面让他看个够。半晌，方听那人赞道：“公子真是一双巧手。若非公子坦诚，在下实在窥不出其中破绽。”
陆憬谦虚道：“阁主谬赞了。尚未请教阁主尊姓大名？”
“鄙姓颜。”
“颜阁主，幸会。”陆憬直入正题，“我来，只为求一事。”
“且慢，”颜洄见机打断他的话头，“公子深居简出，或许不知鄙处规矩。”他将怀里暖炉微微往上一托，“天机阁只论江湖，不问朝堂。”他展颜一笑，“在下邀公子见面一谈，并不代表要接这桩生意。只是公子自承身份，如此大方诚意，我怎能视而不见，伤了和气呢。”
“哦？”陆憬闻言一挑眉，戏谑道，“若天机阁当真不问朝堂，又如何能知在下身份特殊？”
“这嘛，”颜洄面上一派高深莫测，“行走江湖，总是不得已听到一些不想听、也不该听的秘密。”他轻叹一声，似乎确实为此懊恼，“天机阁可不愿沾惹是非，徒增麻烦啊。”
“若阁主当真不愿惹麻烦，就应该让那飞凌大侠再施一掌，叫我没有气力再上常应崖才是。”
“哈。”颜洄听得笑了，“听公子之意，是非要天机阁自破规矩，蹚这浑水不可了？”他语调懒散，却隐隐有挑衅之意，“就不知公子有何本事，能让天机阁心甘情愿破例了。”
陆憬见好就收，低眉顺目道：“在下岂敢，是阁主太抬举了。不过，”他微微一笑，“阁主倒是不妨先听我一言，再做定夺。”
“唔。”颜洄轻轻一点头，“公子但说无妨。”
“阁主当真以为，”陆憬漫不经心道，“我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吗？”
此言一出，颜洄眼神霎时变得锐利。两人四目相对，皆在彼此眼中看到试探与防备。
颜洄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落在他的手腕，似乎在仔细揣摩陆憬之言所谓何意。不知过去多久，久得陆憬手中都暗暗捏了一把汗，方听他悠悠一声叹，却并不似恼，反倒听出一丝得趣：“公子这般胆识与心计，真叫在下汗颜了。”
陆憬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不知阁主现下可有兴趣，一听我所托为何了？”
“公子且说来一听。”
“路、璟、之。”陆憬一字一顿，故意将这三字说得抑扬顿挫。果不其然，颜洄眼中不再掩饰兴味。他话中带笑，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陆憬好整以暇：“这不仅是我想要的答案，也是阁主想要的答案。不是吗？”
话音刚落，便见颜洄放下怀中暖炉，抚掌大笑道：“公子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他一面轻轻点头，一面站起身来，缓步踱至那案桌面前，取过两个茶盏，再拿起那紫砂壶，一一斟满，“这西沽茗，是以常应崖上雪水泡制而成的凉茶。”他一面说，一面将其中一个茶盏往陆憬面前一推，“而饮下这茶，便是立约。”随后，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
陆憬端起那茶一饮而尽，笑道：“那在下就多谢阁主了。”
目送贵客离开，颜洄又坐回那琴前。指尖流淌之下，流出淡雅琴音。那琴声委婉却又低沉，忽急忽缓，像是主人心绪不定，喜忧参半。
楼外似乎有寒风吹过，吹得窗栏呼啦清响。颜洄一曲毕，便听门外有冷淡声音传来：“阁主，你这是何意。”
“此人不简单。”颜洄重新揣起那暖炉，眯了眯眼，“他若真是路璟之，齐太子有如此能为，天下竟无一人知？岂不可笑！他韬光养晦至此，为何在今日掀出底牌？而他若不是路璟之，却对路璟之了若指掌，心思手段皆是高明，更叫人觉得趣味。”他轻笑一声，“你道今日最妙的是什么？最妙的是这个秘密亲自送上门来，要我查这个秘密。”他摇头一叹，“世人为名为利，到头来，不过都是在掩盖秘密罢了。“
“阁主这是要为一时的兴趣，坏了天机阁的规矩，插手朝堂政事，为天机阁招惹祸端吗？”
“我说飞凌，”颜洄懒懒道，“若往后真是太平盛世，那自然是皇帝管他的朝堂，我走我的江湖，互不干涉，相安无事。我若贸然插手，不过自讨苦吃。但，”他语调一转，“如今这局势，不过粉饰太平。这份虚伪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届时战事四起，天机阁又如何独善其身？”
“既然天下将乱，此刻不更该及时抽离，明哲保身么？”
“唉，唉。”颜洄连叹两声，仿佛真是失望至极，“今天好不容易来个趣味的人，叫我提了些兴致。你怎么一开口，就能这般无聊？”他一顿，调笑道，“我真不知你是看不起天机阁，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哈。”但闻一声轻笑，飞凌道，“罢了，你觉得趣味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下）
